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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鹤慎醒了 去加入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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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了场漫天飞扬的大雪。不是可供文人称赞的“为若柳絮因风起”,而是纷纷扬扬地鹅毛片片,埋着无数地死尸。
惨绝人寰,血融了雪。那场划时代的雪因战争而来,两派人在漠岭激战,又转战至四方。
漫天的大雪,除了漫天这个词,好像没有其它词足以形容那般迷蒙的、转阔的、悲凉的、不舍的一切光景。
天下英杰、能人志士、魔王妖物,统统因为那一战,消散了。
*
时间来到三百年后。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明媚,连地府的蝴蝶都飞出来了。
不过地府的府主宁青瓷却着急忙慌的赶了回来,明明还没有出去多久。
她甫一降落到府门口的门槛,就开始施展功夫飞奔,化作一阵风往着一个她平时很少去的方向去了。
外面天气正好,但仔细一看就有风雨欲来之势。宁青瓷飞快地奔去,终于在一个一个房间前停下了脚步。这从来没人来过,因为里面有一个不能见人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推开了门前的房门。门口便是一张屏风,屏风后的床上似乎躺着一个女子,帷幔缠绕,叫人瞧不真切。绕过屏风,床上的女子感到有生人靠近,眉头不可察的皱了皱,又松开了。
宁青瓷站在床前,喃喃自语:“不应该啊,她不应该在此时醒来……”但未等她话音落下,床上的女子骤然睁开了双眼,她想撑着身子坐起,却因手臂没力而摔倒在床下。宁青瓷走过去想将她扶起,但她却挥开了她的手,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石头。
她随师父走南闯北,见过许多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灵石。她现在手上就握着一块据说可以起死回生的转生石。但闪着黑色光泽的石头却生生刺痛了她的大脑,刺痛又蔓延着遍布全身,像是要燃烧着般,她浑身也因此变得颤抖。
此刻外面,风声呼啸,电闪雷鸣,似有天公动怒之兆。
宁青瓷蹲下查看她的情况,却看到她满脸留着冷汗,嘴唇在哆嗦。
女子隐隐知道了一些事情,但这太不可思议了。她明明在杀妖时被一抓贯穿心脏,又为何好好活着在这?再加上着颗转生石,还有师父总若即若离地不在状态的样子。不会是……
雨下起来了,外面的滂沱大雨斜飘着进了屋,却被屋内浓厚地情绪溶解了,一滴不剩。
女子想起旁边还有一人,便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墙壁。黑白的九州图,橙黄色的梨花雕饰和丝绸的帷幔,她心下了然这是地府,那眼前这名正在发呆的女子便是地府的府主了。
于是她问道:“请问我沉睡了多久?”
宁青瓷挑了挑眉,心下觉得这女子还挺聪明的。
便回答道:“姑娘昏迷了两百年,是你的一位故人托我照顾的姑娘。”
刹那间,女子的脑海里翻江倒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故人不是师父还能是谁?
“请问我的那位故人是不是身高七尺有余,满头华发,眉毛极淡,唇色暗淡?”
“的确如此。而且,他还托我转交给姑娘一个东西,如此。”宁青瓷说罢递过来一挂剑穗,成水墨的黑白色,穗子的中间挂了一颗珍珠。女子伸手接过,看到这剑穗便早已泣不成声。眼眶通红,大滴大滴的泪水滚框而出,滴落在衣襟上,染深了那衣襟上的一抹藕青色。
宁青瓷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女子身体在颤抖,站起来还踉跄了一下。
雨势分毫不见小,携卷着满腔的愤恨,倒是要将人打倒的气势,伴随着白金色的雷,冲刷着。
“宁……宁府主,可否告诉我当年实情?”
“什么实情?”
“在下姓鹤……单名一个慎字,我……我知道当年是师父救得我,是一命换命是吗?那可否告诉我当年的实情?”
宁青瓷扶着鹤慎坐在床沿上,缓声说道:“确是如此。那我便告诉你吧。
“两百年前,一个模样像道士的人找了我,他恳请我救你一命,但我一看这女子早已死去,回天乏术了。他还拿着转生石,我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啥,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但他自愿付出自己的半条命来换你下辈子的命,还给我了他这辈子所有的钱财做报酬。我心想,一命换命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更何况他还自己准备了转生石,你看着也怪可怜的,我就答应了。
“于是我就给你们换了命,你沉睡了两百年。”
鹤慎的表情看着很痛心也很绝望,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葬送了自己的命而去换她的命。眼泪一串一串地流下,打湿了脸,她哭得很歇斯底里:“为什么!我不是要死的吗!人生死有命数,这是天做决定的事啊!逆天改命为什么要搭上我师父的命啊!”
她眼前黑白闪烁,放映着从前与师父走南闯北的画面,只是画面里的人都镀上了黑白的虚影,真真假假交织期间,让鹤慎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这时,宁青瓷温柔的拍了拍鹤慎的背说道:“人的确是生死有命,但你也很幸运会有人为了你而葬送性命,逆天改命。你师父为了你的后半辈子而送上了命,你就更应该好好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命啊。”
“靠别人的命活着有什么意义?宁府主,可否再借此机会,将我与我师父的命换回来,好让我这辈子也不欠他的。他毕竟养我这么大,没享到福却送了命。”
“哪能这样呢鹤姑娘,你师父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的。你师父啊,也想让你好好的继续活着,不然怎么会舍了半条命和金银珠宝来换你的命呢?再说了,两百年过去了,我上哪儿找他的魂魄去?嗯?”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外头的雨渐渐的小了,泥土的清香味也随之而来。
*
鹤慎便被宁青瓷拉着去了供堂。
供堂内有千百条帷幔,挂在横梁上,点着一点点的星光灯火,烛光跳跃令人看着十分梦幻。
宁青瓷拔下脑上横钗,对着这些帷幔一点,无数星光亮起,像是星星般,供堂被照亮了。
鹤慎在其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师父!
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想要抓住那一方星光,但像师父的星光却只回头望了一眼,便消散了。
鹤慎停留在原地怔愣地看向师父小三的背影,久久不得回神。
“看到了吧,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相见。他早已在人世间轮回投胎,或许都不记得你了,你的这场经历,或许会作为梦进入到他的脑海里。”
鹤慎笑了笑:“那便也是好的了。”
说罢,对着师父消散的方向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头,抹了把泪走了。
*
宁青瓷怕鹤慎没地方住,就让她在地府住几天,还给鹤慎置办了几套衣服,鹤慎推不掉,也只好答应了。
这一天,宁青瓷早早来到鹤慎房里,异于常人的反应力迫使鹤慎一秒清醒了过来。
宁青瓷笑笑说:“鹤姑娘还有着这个习惯呢。”
鹤慎有些不好意思,请宁青瓷坐下说话。
宁青瓷自己给自己泡了杯茶喝,说道:“我们等会儿出去逛逛?看看我的庭院如何?”
鹤慎在屏风后换衣服,只能出声道:“可以。”
“不过,我感觉你这衣服不适合你啊,”宁青瓷瞧见鹤慎出来,皱了皱眉说道:“你应该穿素的,再系根发带,便很有仙人风骨了,我去给你弄套试试。”
鹤慎无奈的喝了口桌上的水,与宁青瓷一同出去了。她们一同漫步走在地府的亭台楼阁间。地府虽名为地府,但却不输人界的任何一坐园林。宁青瓷一向爱装潢自己的庭院,鹤慎走在其中,一会儿像在奇犽怪景的险峰行走,一会儿像在苔深草滑的丛林之间穿梭,要不是有楼阁连着,回廊长长拼接着,一般人怕是只会陷在景里边出不去了。
“宁府主想与我说些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托付给你一个人。”
“托付给我吗?她是谁?”
宁青瓷正了正色说道:“她的身世不方便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鹤慎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不是怕她伤人,我只是在想,我如今刚刚醒来,对这个时代人生地不熟的,人界又没有人依靠,你这把孩子托付给我,是不是不太妥当?”
“无妨。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带走她。十年过后,如何?”
鹤慎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如今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来维持生活,不过,我想重操旧业去除妖,应当会拜入一个宗门,十年后兴许可以来接她。”
宁青瓷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还是躲不过除妖这道坎。”
“兴许这是我的命中注定吧。”
*
鹤慎又住了几天,但她强烈要求要走,宁青瓷也留不住她,只得送了她走。
临走时还不忘尽了地主之谊送了鹤慎一套衣服,绣着黑白的仙鹤,宽大的袖襟,水墨的黑白色,十分衬鹤慎的姓氏。
在三的挽留也不能阻挡鹤慎重操旧业的决心,就在鹤慎留在地府的最后一个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思考了很久自己地去向。
上辈子,不或者说是两百年前她就是干的除妖这个行当,但现在不知道这个行当还吃不吃香。不过,无论是哪方的名流大家,都要有一个强大的宗门当作靠山,说出去多么威风。
心下想着,她到想起了一个绝妙的选择,不如去舜天宗,除妖大宗,实力为上者方可入宗门。
想完了自己的后路,她安心地睡了。第二天刚蒙蒙亮,鹤慎就醒了。她收拾了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做了一个包裹,然后将师父留给她的剑穗别在了腰带上,留了一张纸条就走了。
出了府门,她先是左右眺望了一下大路,发现大陆蜿蜒曲折,一望也望不到头,就放弃了走大路地想法,漫无目的的走到一处悬崖边,纵身一跃,施展轻功,脚下一蹬踩着树枝,雀鸟似的飞远了。
在她的记忆中,舜天宗的本宗应该是在郊外,两百年前偶然经过了一次,对于那个地形脑海里好像还有印象。
于是她跳啊跳,从一棵极其高大的树顶跳了下来,循着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寻找那座巨大的宗门城。
不过很快,她就站在荒凉的大门前陷入了凝思。的确,两百年的时间足以毁灭一个名噪一时的宗门,不过,这也太惨了吧。
舜天宗的本宗已不像样了,像是被洗劫了般,门都被拆了,石狮子也被抬走了,大门口只留下了一块红板。鹤慎凑前看去,只见上面写着“舜天宗灭宗之地”。鹤慎心下想了想,看来舜天宗的所有人是都被赶到这里来,然后全宗上下全被屠口了。
何其残忍啊。她往那座巨大城里看了看,连那棵象征着舜天宗的大树,也被连根砍掉,满地的树叶腐烂之物,叫人望而却步。
鹤慎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只站在舜天宗的门前沉思。
如今舜天宗没了,她也不知道去往何方。但他从来不是在大事前束手无策的人。
她之所以执意要重操旧业,不仅是为了安定天下,更是想试炼自己的底线。
作为一个崇尚武艺的人,她更想知道自己学习的底线。转念一想,自己修习之事不可在一棵树上吊死,便也哪都没去,站在舜天宗门口。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了。扬起了鹤慎系于发上的发带,扬起了她披在身后的发丝,扬起了她宽大的袖袍。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接下来去向哪里。身前是荒芜的战争的代价,身后是野火烧不尽的蕾蕾生机。
但静默不过须臾,她转身朝身后走去,她要走向生机与希望。她深深地明白,在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中,毁掉一个宗门太简单了,甚至毁灭地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防止这样的存在,她必须更强更不容易毁灭。人世间的修复力强大到难以置信,仅仅过了两百年,天下便又恢复到了热闹,只留下舜天宗这样的可怜物独留在自己的死亡之地寂寞。渐渐的,便会有人忘记他们的存在。
不行,一定要更强,否则在眨眼之间,便会消散。她不知道这样求强的心态是何时有的,但这并不是坏事,只要方法正确,经得住天下人的议论,她就要去寻,去用,去使。
于是她施展轻功行地更快了,身影消散在苍穹之中,随着风漂浮,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