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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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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飞雪,金陵城银装袭城,染上一片白茫景色。谢国公府小门处探出一个脑袋,随后两个小厮用一卷破席子裹了一个人小心翼翼的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过鱼米巷,朱雀大街,缓缓从金陵城北门往后山行去,一路雪地泥泞,马车走了很久,见着外间风雪愈大,小厮搓着手,小声道:“我们就把人丢这吧,风雪这样大,一会儿车子旱住了,咱们不好回去了。”
另一个小厮有些犹豫:“这人随便扔着不太好吧,再走几步就是乱葬岗了,再走走。”
两人说完驾着马车又行了十里路,终是行到荒郊野岭的乱葬岗,幸是冰天雪地,乱葬岗堆积的尸体还没有过大的味道,有些被大雪覆盖住,倒少了几分狰狞血腥,只有偶尔出现觅食的野狗目露凶光,来回踱步。
小厮有些哆嗦,但也强压着心中恐惧将那一卷破席裹着的尸体抬了下来,随意丢弃在一处,慌慌忙忙的上车走了。
小厮回去的路上还一路感叹:“啧,真是可惜了这于姐儿,多好的一个姑娘,竟做下这种祸事,若是不然,我娶了于姐儿也比她落的这个田地的好。”
另一人听着小厮这样说,一个巴掌拍在他头顶:“你想的美,也不看看你什么德性,赶紧走吧,这鬼地方晦气得很,赶回去用姜水洗洗手。”
马车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冰天雪地中。
席子里的于灵竹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只是被冻得浑身僵硬,席子散开,她望着天空落下的点点星星雪花,身旁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无名尸体,缓缓靠近的红眼野狗,她冷笑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
若有来世再不入豪门……
“于姐姐,于姐姐,快些起了,老太君唤你呢。”
于灵竹缓缓睁开眼,四周不是冰天雪地,反而温暖如春,鹅梨香的淡然味道缓缓飘入鼻尖,身下的柔软感觉让她有一瞬间恍惚。
她不是在狂风暴雪中的乱葬岗吗?
月桂见着自己唤了几声于灵竹还未起身,放下手中茶盏,小步跑到于灵竹床前,有些嗔怪道:“于姐姐你是不是昨晚又做女红睡的晚了,今儿居然起不来身子。”
于灵竹看了一圈四周,是她曾经在国公府伺候老太君时的卧房,坐在她面前的月桂梳着两把小辫,一身碧玉对襟连身长裙。
她有几分恍惚,自己似在做梦又似几分真实,她小心翼翼开口:“月桂,今年年份是几许?”
月桂噗嗤一声笑开:“姐姐是睡糊涂了吗?今年是万合十五年,刚开春呢……”
于灵竹脑子有些发懵,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重生了,重生在自己死去的三年前。那时候自己还未被派去伺候二公子,还待在老太君身边,得大家喜爱尊重。
月桂见着于灵竹已经醒了,自顾自的准备去忙,走时还不忘再提醒了一句:“姐姐你快些起身吧,老太君这会儿刚起,若是你晚了去,耽误了给老太君梳头,想是她老人家又该不高兴了。”
于灵竹点了点头,缓缓起了身,她一面换衣服一面回想起很多事情。
她本是谢国公府里的一个小丫鬟,十岁便被婶婶卖进了国公府里,而后凭着自己聪明机灵便跟在了老太君身边,负责给老太君梳头伺候。
在她十五岁那一年,老太君对她有几分宠爱,便将她拨给国公府二公子伺候,明面上是伺候,实则算是给二公子纳个通房。于灵竹自是满心欢喜的应了下来。
国公府累世勋爵人家,家中显赫异常,育有四子三女,大公子少任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二公子文采斐然,十八岁中举,虽然母亲开始只是个妾室,但在国公夫人过身后,被抬为了继室正妻,二公子身份自是水涨船高。
国公府三公子乃国公原配夫人所生,是为国公世子,可惜五岁高烧,烧坏了脑子,便一直痴傻。但因着原国公夫人家父亲是一品镇国大将军,所以这世子名头一直便由他担着。国公府虽然好吃好喝供着,但没多少人愿意搭理这个痴傻世子。
四公子年岁较小,乃国公后纳小妾所生,一向循规蹈矩,不引人注意。
当时老太君将于灵竹赐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风流倜傥的二公子,于灵竹自是欢喜得很。谁想去了二公子院中,才知道二公子对自己不过一时新鲜,而后姨娘通房越来越多,在二公子还没有正妻时,女人家勾心斗角闹成一团,自己不过丫鬟出身,被几个通房欺负陷害,到最后希望得二公子庇护,却没想二公子是个无情的,不闻不问,甚至最后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于灵竹最后落得个一卷破席扔了乱葬岗的下场结局。
于灵竹在国公府院中行走,将自己前世回想了一遍,当即做了个决定,若是能早日离开国公府远离豪门纷争,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自己定不再入二公子院中。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便到了老太君的万福院,院子两进,养着许多名贵花草,因着是春日,一派生机盎然。
于灵竹刚踏进老太君主卧中,老太君身边伺候的房妈妈便说着:“于姐儿你可算是来了,老太君今儿刚起身就念叨你呢,说你昨日给她梳的尾福髻很是好看,老人家喜欢得紧,让你今日再梳呢。”
于灵竹笑得十分规矩,向房妈妈见了礼后才回道:“奴婢这就去。”房妈妈见着于灵竹这样识礼,心中很是满意,引着她往里间走。
待行到厢房里间,老太君已经着装得当正坐在梳妆台前。于灵竹净了手,走到老太君面前,喜笑颜开的说:“老太君今日怎么瞧着又年轻了几岁。”
谁人不想听这些漂亮话,老太君自是不例外,听着于灵竹一来就说着,虽然话是假,但听着让人十分舒服,顿时笑开:“这丫头这嘴随时都抹了蜜似的,你说我每日睡起来都年轻了,那我再睡几日不是要返老还童了?”
屋子里伺候的妈妈丫鬟都笑开,于灵竹继续应合:“老太君再睡几日就是十八岁的俏姑娘了。”
“哈哈哈……”一屋子的人笑开了花,整个厢房都显得喜气。
“你呀你呀,尽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房妈妈,赶明儿把她小嘴给我粘上,看她还胡说不。”
“老太君饶命,奴婢错了。”于灵竹虽然嘴上说着错了讨饶,但脸上依旧是轻松笑意。房妈妈也是个讨喜的性子,忙接口道:“我可不敢,到时候我把于姐儿嘴给粘上了,老太君想起于姐儿的好,又该罚我了。”
老太君起了身与房中几人说着玩笑话调笑,心情自然是好的,眼尾的纹路都显起几分欢喜颜色,面色也越发红润有光,看着气色颇好。于灵竹虽然嘴上调笑,手下动作却没停,仔仔细细给老太君梳着头,她用力轻柔,老太君一点都没有感觉不适。
她手艺娴熟,没一会儿就将老太君的发髻梳好,又仔仔细细给老太君装上与衣裳相配的头面,一番收拾,老太君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的发髻,很是满意。
“于丫头这嘴没个正经,手艺还是不错的。”老太君轻轻抚摸着自己发髻,对着铜镜照看,一面轻声说道。
“谢老太君夸奖,只要老太君满意,奴婢就算有些子作用了。”于灵竹乖巧回答。
几人见着老太君逗收拾妥当,恭敬的跟在后面,送老太君去小院花厅处。一行人呼呼啦啦的走去,老太君虽然今年七十有余,但身子精神头十分好。
用罢早膳,国公府的小姐公子们陆续来请安,于灵竹规规矩矩站在老太君身后一侧,转身又很贴心的给老太君泡了一杯参茶。
老太君对于灵竹的举动自然是满意的,朝她点点头。没大一会儿,国公府三位小姐陆续进了门来。
大小姐谢若兰今年刚刚十七,已经议了亲,再半年就要出嫁。二小姐谢若心十六,生的明眸皓齿,虽然是小妾所生,但姿色是三位小姐中最佳的。三小姐谢若云年芳十四,生的斯文安静,若青莲白花,娴雅标致,规矩礼数也是最齐全的。
三人到时,于灵竹将茶水奉上,只三小姐谢若云接过茶水低声颔首说了一句:“谢谢于姐儿。”
于灵竹知晓这三小姐以后是个有作为的,十六岁便选秀入宫,成了皇上宠妃,现今她又这般礼貌,便也和气道:“三姑娘不必客气。”
老太君见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心情大好,随意的跟她们唠着家常:“几个丫头出落的越发水灵了,老身看着也是欢喜。”
大小姐刚刚放下茶杯准备接口,谁想二小姐直接开了口,将话抢了过去:“若是老太君见着我们开心,我们便日日来老太君屋里,陪您老人家说话。”
谢若兰虽然面无异色,但眼眸微垂,长袖下的葱指陷入肉里。老太君哈哈笑道:“好,你们都是孝顺的。”
几人正随意说话间,一声爽朗的笑声从外传进了屋里:“想是妹妹们都来了,惹得老太君这般开心。”
几人往门口看去,只见一长身玉立的公子正大步跨进门来。他生的俊朗,头戴玉冠,身着白锦编织暗绣长袍,腰间以一金镶玉腰带束起,腰间挂着名贵金丝镂翠玉,一身装扮华贵逼人。
于灵竹见着此人,心中一紧,脑中一些不堪的记忆瞬间袭来。本挂在脸上的笑,不受控制的便暗淡了下来。
老太君见着谢思缊大步进来,笑容更盛:“你个小猢狲,好几日没来了,今日若不是你妹妹们来,你也是不愿来的是不?”
二公子谢思缊忙几步跨到老太君身侧,很是乖巧的开始给老太君捏着肩膀:“祖母,孙儿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呢,只是平日功课繁多,几月后就是会试,可要准备不是?”
大小姐谢若兰听着谢思缊这样说,轻轻笑说:“二弟惯会找些借口。”
几人正在随意说话,门前忽然又出现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