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江心秋月白》玖月月月月

3、江中之月 ——云

　　——云辞雨一直很喜欢江浸月，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可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他一直觉得，gay是最恶心的，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是gay。
　　——云辞雨对江浸月的厌恶是从2024年的1月15日开始的。那天时，他的小学妹发给了他一张照片，一张他在墙边吻着江浸月的照片，因为错位和角度的问题，就像是江浸月主动揽着他索吻一般。
　　所以他觉得江浸月恶心。
　　他勾引自己，强吻自己，趁人之危，使自己的性取向受到了玷污。
　　可事实呢？两次醉酒，对他的两次伤害。
　　朝朝啊朝朝，是辞哥对不起你啊。
　　——可有什么用呢？朝朝死了啊！他是投江死的啊！
　　江浸月，江浸月，真成了浸在江水中的月亮了啊……
　　朝朝的朝，到底是朝阳的朝，还是“朝露待日晞”的朝呢？
　　真的是他害死了朝朝啊……
　　云辞雨不敢再翻下一页，他已经能想到下一页的内容了，那天他第一次羞辱了朝朝，他说他的朝朝是天生勾人的狐媚子，是……
　　朝朝不说话，只是听着，静静的听着，眼睛一眨也不眨，脸色像死人一样灰败，而他什么也没发现，只是自顾自的向他宣泄着自己的情绪，用那些个肮脏的词汇。
　　朝朝的眼睛像梨花白，醉人而美丽，朝朝的梨涡像一汪春水，他喜欢用手指戳弄那双深深的梨涡。
　　那天，那天他说朝朝的眼睛动不动就含着水，像谁欠了他似的，说那双眼睛勾人，说他的梨涡是下贱。
　　“我对不起你啊，江浸月。”
　　云辞雨的身体无力的倒下，后脑勺生疼，却无力坐起，疼的他朦胧了泪眼。
　　哭着哭着，气息微弱了些，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声呢喃：“江浸月，云辞雨对不起你。”
　　…………………………………………
　　杜衡红肿着双眼，当电梯门打开后深吸了口气，眨去眼中的酸涩。
　　门是开的？杜衡一愣，走进屋里，却发现一地的狼藉和一个晕过去的男人。
　　是云辞雨啊……
　　再度闭上眼，睁开时已是泪眼潸然。
　　他弓下身，一件一件的收拾起散落在地的东西。箱子里每多一样东西，却也多出一串泪水。
　　一步一摇，一步一晃，只把地上的男人当做不存在。
　　箱子装满了，杜衡把它护在怀里，坐在地上盯着云辞雨的脸。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枯坐良久，直到夕阳斜照，红霞似血，一声鸟鸣划破长空，惊醒了杜衡和云辞雨。
　　相对无言。
　　杜衡原以为自己会悲伤，会愤怒，可真正到了这时，心里却平静的像水。
　　云辞雨原以为自己会痛苦，会质问，可他现在只觉得，一切都与这个世界抽离了。
　　“这是他的遗书。”
　　“云辞雨，你个人渣。”
　　“你配不上江浸月的喜欢。”
　　云辞雨不说话，只是颤抖着手展开那封信。
　　“世界好：
　　我叫江浸月，生于2004年，今年20岁，也只有20岁。
　　当您（不知哪位好心人）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变成星星啦！不用听听不懂的课，不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不用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用听别人对我的评价，不用面对这个黑暗的不公的世界，不用喜欢辞哥了。
　　但是我对不起妈妈的，所以请看到这封信的您，把它交给泉州美院大二的云辞雨，只要随便找个学生问一问就能知道他。或者放在临安星河苑7栋的信箱里，会有一个叫江浔阳的阿姨去拿。
　　这封信的最后有一张银行卡和五百元，请您务必收下那五百元，将银行卡连信一并交给云辞雨或江浔阳。
　　接下来就是我的一些话了
　　致母亲：
　　妈妈，我对不起您的，从小我就让您不太省心，您说我是您的宝贝，是珍贵，可我知道，我是您的累赘。您和爸爸离婚后，一个人照顾我，您很累，我知道的，现在我很自私的抛下您，我对不起您。银行卡的密码是您生日，里面是我这些年来兼职赚的钱，希望您善待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变成月亮边最亮的星星陪着您。
　　妈妈，我爱你，请您别为不孝子的死而伤心，只要您想，我一直在你身边啊，妈妈。
　　我会变成风和云，会变成山和海，在远方，陪伴您。
　　我也可以是江水里的月亮，妈妈，别伤心，别难过，永远有一个人在，你看不见的角落爱您。
　　您还年轻，您还可以有幸福的生活，妈妈，前路灿烂，有百花相伴，有百鸟争鸣，妈妈，别为我悲伤。请尽快忘了我吧，将我葬在银星墓园，然后就把我忘了吧。
　　我爱您
　　江浸月爱江浔阳。
　　致云辞雨：
　　妈妈说我们三岁时就认识了，我们已经认识十七年，你陪着我十七年了。
　　辞哥，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去做江水中的月亮啦！你不用说我恶心了，我死在泉河里，最干净的水里。一点也不脏，一点也不恶心。
　　云辞雨，我讨厌你，我只讨厌你一小会，因为一小会后我就要死啦！你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不许连这一小会儿都不允许我讨厌你。
　　看看我的一生吧，与你同行的
　　三岁相识，
　　六岁共枕，
　　九岁相勉，
　　十二共学，
　　十五岁，你说要做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十七岁，我发现我喜欢你
　　你说你不是gay，你说你觉得gay恶心
　　我就追着你的影子跑了三年。
　　有时感觉自己好可笑，十七年化为泡影，梦中景破碎，成为刺入我心脏的利刃，我的爱人成了杀死我的刽子手……
　　不，不怪你，一切都不怪你，是我咎由自取。辞哥，别为了我愧疚。
　　爱你，我不后悔
　　恨你，我不后悔
　　我死后如果能有墓碑，我想，墓志铭应该是：
　　十七度春秋成虚影，二十载年华错付人
　　终了罢，不过是
　　“别时茫茫江浸月”
　　江浸月爱云辞雨
　　江浸月恨云辞雨
　　致杜衡：
　　你是一个很温柔也很厉害的人。
　　你能听懂崔教授的课，你会在我生病时照顾我……
　　杜师兄，我这样的人配不上您，我知晓您对我的感情，只是我也知道，我配不上您的感情，像我这样的烂人，您还是早些忘了吧，您合该有更好的爱人。
　　杜师兄，谢谢您
　　杜师兄，我很喜欢您
　　我每次送您的玉兰花那样的喜欢。
　　……………………
　　最后，我要和世界道一声晚安啦！
　　晚安，世界
　　江浸月就此长眠。
　　——江浸月
　　2024年8月27日下午3点26分34秒”
　　……………………
　　屋里静寂的可怕，云辞雨更呆了，喉咙在痉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又像是被江水灌满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
　　痛！痛！痛！
　　脑海一片空白，眼前一阵阵白光飞闪，莫名的情绪压垮了身体，一切与你离去，只剩悲哀。
　　你可曾体验过这种感觉？
　　——当故友逝去，你手捧故友的灵和破碎的心。
　　——当跟在你身后追影子的少年消失不见，一切厌倦消失成齑粉，只余下空落落的心。突然感到厌烦了，于是回头去看，正欲张口骂他，却发现他已消弥。
　　——怎样的感觉呢？像你养了一条狗，养了好多年，厌倦了，于是赶他走，当他真走了，又开始各种思念，各种不舍……
　　——所以啊，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爱恨交错着，有的葬入心底，刻入灵魂，成为十世转生洗不去的烙痕，有的轻飘飘便弃之如敝履了，抚平印迹，抹去故人。
　　说着不爱了，却又惦念着，说着恨上了，却又不舍得。

　　『唯见江心秋月白』上篇【故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