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集]》急救尖塔

4、AM，12/25/77 1677年

　　1677年12月25日

　　沃尔夫——

　　“愿主保佑你”！天知道我看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你该看看的，这样你还能因此再笑我两年。你知道我不信这个，你也向来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亦或者称呼你为“信徒”也是不恰当的，你的灵魂不应该为其二字束缚，玛利亚。

　　而我们都被其深深影响了，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令人终生警醒的烙印，让我们不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不会成为虔诚的信徒，正如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早已不属于受害者，亦或是加害者的任意一方。

　　很感谢你的礼物，尽管我此前对此乐器毫无了解，我仍尝试了它。沙哑的、带着微振的声音从中奔出，那是一种孤独的和声，余音荡在低谷中，萧条、苦涩，如同报丧的女妖般飞翔于尸横遍野间，吹响那些临界于破碎与规整之间的音符。

　　实际上，我花了一些时间研究学习这门乐器，至少让它们发出所有的音，因此其实并非简单的吹响，而是吹和吸了。（不得不说，神奇的乐器，我甚至在走头无路后拆开了它以研究它的发声方式。）

　　说到这里，我仍能想起你在拉赫里特山上拉着我奔跑，我们穿过疯长的绿草与零星的野花，风吹过脸颊，带起衣角，我们正像鸟儿般飞翔，直抵山巅。在那片天空上，我们离得那样近，又是那样的欢悦。

　　你将我带进山上的古堡，在二楼昏暗的大厅里，在价格不菲的木桌上落灰的书堆与做工精细的高大木雕旁，我们并排坐在钢琴后的软凳上，乐音流淌而出，我们的心合二为一。空气中的浮尘在灰白的日光下缓慢翻滚，你拿起不知从何处翻出的小提琴，昏暗的光中我看不清你的神情，世界失去了声音，黑白灰收走了世界的颜色，而我留恋于你蓝色的眼睛。

　　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决定，是你为我寻得了一处生存之所，你将我拉出深渊而从未将我送回。在这个时代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有我的抉择，他们亦然，这从来不是你的问题，你也无需为他们或是我的结局负责，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圣诞节这天理所当然的暂且休战，营地里的氛围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了。早上，我们用捡来的橡木果、周围散落的树叶和染着死人血的红布条做了几个圣诞花圈，又用绳子绑在了帐篷前。这不道德，但我们早已游离在法律与道德之外了。

　　傍晚时分，我们久违的升起了篝火，围坐闲谈、喝酒，几个家伙从箱子里拿出手风琴——鬼知道为什么他们上战场还要带这个大物件，温馨暂时覆盖了硝烟与阴冷。有几个对面的老兵也来了，你绝对无法相信，但我们如此和谐，至少在这一天。我们说着同一种语言，有着同样的长相，体内流淌的是同色的血液，好像我们从来都是同类，我们又是何时忘记的呢？

　　再晚些之后，篝火旁的人数增加了，军官们早早坐着火车回家过新年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同样的人民。我们都知道结局，或许哪天翻开死在枪口或是炸弹下的尸体，露出的是一张熟悉而又叫不上名字的脸，亦或许在子弹穿透灵魂的瞬间，你在头盔下看到了一双不似陌生的眼睛，我们都明白。

　　我们只是享受这一天，享受这平常的一天。

　　圣诞快乐。

　　阿斯克兰德·曼勒特

　　[附件：几份手写的曲谱]

　　注：*这里玛利亚是在称呼沃尔夫，因为上一封信中沃尔夫提到自己在送走许多生命后心仍无法平静，因此阿斯克兰德戏称其为圣母
　　沃尔夫是阿斯克兰德对沃尔夫冈的昵称，沃尔夫冈则会称呼阿斯克兰德为“阿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