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只是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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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上角的电子钟数字跳了一下，18:00。
“Lee。你要的晚餐。”穿着白色衬衣的研究员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工位上的同事，略带担忧的目光扫过他无名指上素白的银圈。那是一枚毫无装饰的戒指，磨砂质感的银被打成扁平的环，谁又能想到这样朴素的戒指会是婚戒。
“已经连续这样一个月了，lee。算我多嘴，你这个状态李院长会担心的。”
李勤之接过同事手里的咖啡和面包，将那串布满代码的页面关闭。戒指泛着柔光圈在他细白的指根，像是一道温柔的枷锁。男人捏了捏鼻尖，浓郁的咖啡香流窜在空气里，冲淡了些许倦怠。
“没事，”李勤之摇了摇头，将手里的东西收好。“现在回家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他从前也不太喜欢加班，因为家里会有人等他一起晚饭。晏迟是一个少见的顾家男人，婚后雷打不动地包揽了晚饭和家务，就算是晚饭也要等到他回家才开始一起动筷。
挂在墙上的电子钟跳着秒，18：27。
这本来是研究所下班的时间，他应该被他的alpha丈夫接走，回家一起做饭、休息，或者一起出去约会。他们会努力挤出下班时间，享受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光。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晏迟已经死了。
他陷入往日甜蜜的回忆，苦涩的咖啡液滑落唇齿。其实他并不喜欢喝咖啡，只是他的爱人喜欢。所以自从晏迟离开后，他就开始保持每天两杯咖啡的习惯。
人不能活在回忆里，他也曾努力地忘掉晏迟，只是收效甚微。他们是青梅竹马的爱人，从学生时代到毕业结婚。两个人彼此陪伴了太过长的时间，他们还没有走完一生最好的年纪，也没有学会如何面对分离。
………
“勤之，这个时间不应该再喝咖啡的。”
电脑桌上的纯白音箱突兀响起爱人生前的声音，将旁边的研究员吓了一大跳。
“Lee，你......”
李勤之也愣了一下，台式机的摄像头直直对着他，幽蓝的镜头泛着玻璃的反光。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关摄像头，也忘记断开晏迟的ai仿生模块。
“抱歉戴文，吓到你了吧。”李勤之撕出一张鹅黄色的便利贴，把摄像头遮起来，漫不经心地解释：“前段时间整理他的演讲视频，把这段音源数据录了进去。”
同事有些惊讶。声音可以用数据模拟，但是AI的行为模式却很难真正贴紧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李勤之没有透露其他的程序，他也不好多问。毕竟他只是普普通通的职员，而李勤之是下放来刷履历镀金的关系户。
研究员识时务地停止了这个话题，回到自己工位上把文件整理好，熄了电脑屏幕准备下班。
“Lee，明天见。”
“明天见。”李勤之应了应，空荡荡的办公室只留下他一个人。他并不打算现在回家，至少要消磨到实验所大楼断电，他才会在一片漆黑中借着些许月光离开工位，拖着疲惫的身躯坐上末班地铁。
“你不应该把我的眼睛遮住，勤之。”白色音箱又响起晏迟温和的嗓音，沙哑的电流让这声音多出一种不真实感。
李勤之没回话，他的手悬停在音箱的电源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马上停止这一饮鸩止渴的行为，晏迟已经死了，上传他的精神数据，做一个仿生AI是对死者的不尊重。可是情感却让他难以下手，他真的、真的太想念他的爱人了。
细微的电流音中，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再度响起，爱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音箱里的爱人问他：“勤之，你在哭吗？”
李勤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狼狈粗暴地拔出了电源键，将搭载数据的硬盘拔出，塞回了公文包里。
末班地铁的候车区空空荡荡的，广播循环的播报似隔着一层纱雾听不真切。李勤之握着个人终端，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信息。他的心很乱，自从晏迟离开后，他就一直过着这样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他甚至还没有学会怎么在没有晏迟的世界里独自打理自己的日常琐碎。
直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李勤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的广播似乎是在提醒最后一班列车已然开走。他又看了一眼终端显示时间：0:30。与研究所显示的时间相差一个小时。或许是研究所的时钟坏了，李勤之有些头痛地想。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共交通站，却看到出口处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悬浮车——李巍山，他的养父，也是研究所的负责人。
车灯朝他闪了两下，暖白的车灯准确无误的照在他身上，像两道无形的锁链将他拴回了现实。李勤之深吸了口气，他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养父。
自从晏迟离开之后，李巍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不少，短暂对视的几秒里，他发现对方的白发也似乎多了几缕，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得像手术刀，此刻正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李勤之老老实实地钻进副驾驶，车里是李巍山惯用的松木香薰，木质调的暖意里裹挟着西伯利亚特有的泠冽的风雪的味道。
这种味道似乎成了李巍山的一种符号，李勤之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浅淡的香气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爸，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李勤之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巍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发动了悬浮车，动作平稳得如同操作精密仪器。后视镜的反光横亘在他的近视镜上，将他的眼神切割成模糊的碎片，让人难以捉摸。
“戴文说你最近一直呆在所里，直到晚上设备维护才会离开。”*李巍山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恰好今天是新星历的奇点纪念日，有半个休息日，我猜你忘记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一种仿佛推心置腹、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勤之，小迟的死，对你我都是一场人生必修课。”
“必修课”这个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理性，与他话语中试图表达的悲伤格格不入。
“没有人会一直活着。” 他继续说着，目光似乎透过挡风玻璃看向无尽的黑暗，又似乎只是落在仪表盘跳动的数字上。“要学会接受死亡。总有一天，或许我也会离开，我不希望那个时候，你还是现在这幅颓废的模样。”
他再次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想捕捉李勤之脸上的每一丝反应， “勤之，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有天赋，肩负着研究所的未来。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抱歉，爸，让您担心了。” 他低下头，避开了那双被镜片和反光模糊了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父子俩的沉默是路程后半段的尾音，李勤之下了车，虽然中途李巍山也询问过今晚是否要在他的住处过夜，但是李勤之委婉的拒绝了。
自从成年以来，李勤之一直坚持自己住在外面。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并非李巍山亲子，留在他身边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拘谨与疏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alpha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素对beta有着天然的压迫。
即便李巍山在家中也常年使用信息素阻隔剂，但是对于与他毫无血缘依附关系的李勤之来说，散逸的信息素依旧会对他造成一定程度的困扰。何况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回去完善公文包硬盘里晏迟的仿生数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