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小满》愉蓉

1、楔子 请记得我爱

　　“每一段路，只要还有不甘心，它就还没有走到尽头。”
　　——《尽头》
　　2035年5月21日，
　　清晨6：21。
　　康城北站。
　　朝霞给城墙染上暖光，街边槐树新叶轻晃，露珠在叶片上折射七彩。这座二线城市的早晨从不缺烟火气，巷口早点摊热气腾腾，唤醒了这座老城。外面世界纷纷扰扰，皆与康城无关，彼时暑气正浓。
　　早上六点的车站人很少，周栩刚下车就看到了何渚。而立之年的男人穿着短袖长裤，看见周栩从出口出来，把手抬高晃了晃以引起对方注意。周栩抬头看到，微微颔首。
　　微妙的疏离感，在何渚心里泼了一盆冷水。他没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从小的感情早就消磨殆尽。若非周栩两天前主动联系，估计他连周栩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何渚提前问过周栩目的地，直接出发前往。多年未见，没有共同经历的两个人相顾无言。
　　沉默许久，何渚率先开口：“这才几年，你倒是沧桑了。”
　　闻言，周栩抬头，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是吗，看来岁月这把杀猪刀还是宰到我了。”
　　死寂的氛围被周栩这一番打诨插科打破。
　　何渚生怕场子冷下来，接着找话题：“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周栩抬头看向后视镜，何渚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中满是疲惫，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
　　他如实回答：“三天，这次只是旅游顺路回来，不久待。”
　　“你这个大忙人难得有闲情雅致，这回去哪旅游了？”
　　“云南大理。”
　　“好地方。你还在江州二院干吗？”
　　周栩在路上本想歇息一会，可何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从不是一个耐心的人，却也知道这人性格就这样，只能一一回答。
　　“是，估计下半年就升副主任了。你怎么样？”
　　“我就那样呗，在律所里接接案子，偶尔还能接几个大活。”
　　“嗯。”
　　……
　　周栩不想说话，何渚也没什么话说，又是一阵沉默。

　　周栩订的民宿在弦月巷子里，巷子很窄，何渚的车只能停在巷口。周栩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何渚还要上班，帮他安置好行李和房间就走了。
　　民宿老板娘姓姜，年过四十，体态丰腴如盛绽牡丹，颈间珍珠链随动作轻晃，笑意温煦，说话总带着三分熟稔的随和，像春日暖阳晒得人舒泰。
　　周栩订房间在二楼，从窗户往外看便可窥见康城的一角风景。屋内家具陈旧，应该是很久没住过人。他想找些工具打扫一下房间。
　　下楼时姜姨正在听戏曲，在演员咿咿呀呀的唱腔中，周栩颇为艰难的开口：“姜姨，您这有扫帚吗？”
　　“有，在仓库。”老妇人抬头看了看周栩，指向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那没怎么打扫，你得好好找。”
　　确实要好好找找。
　　仓库里堆满了大小的箱子，而工具就在其中的一个里。周栩目光扫过锁定了一个精巧的皮箱，它的大小一看就装不下扫帚，但周栩感觉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突兀的物件让人分外想要探索。
　　周栩蹲在皮箱边，扫去上面的灰尘，隐约能够看到其原本的红色。箱子上没有锁，轻轻扳下就能打开，里面是一本马丁布伯的《我与你》。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内心深处的记忆开始颤动。
　　书籍年代久远，封面都已经发黄。周栩小心翻开书的扉页，上面是几行青涩的字迹，内敛谨慎，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某个少女的文字。

　　或许心灵感应在这一刻灵验，字的首行用娟丽的字体写着——
　　“To周栩，”
　　“周栩，你知道为什么每一年的小满都在5月的20号或21号吗？”
　　“因为这样你每次想起我的时候就会知道我爱你啦。”
　　“所以，无论以后怎么样，都请你一定一定要记得——”
　　“我爱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结尾的名字此刻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蒋小满”
　　记忆中少女莞尔的笑脸在此刻鲜活。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