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顽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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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下坠。
变化突如其来，林薇明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她像一颗被引力牵引进大气层的陨石，只等着落向终点——下方地面上建筑朝向正常的晶海城。
她不得不这样的方式来区分。因为在她的面前有一座同样的城市，从厚实的云层间倾斜而出，随着她越来越远，它的地标建筑化作一根锋利的细针指向她。
上下两座城市之间，是一线被晚霞染成蓝紫渐变的天光，如同被随意涂抹的颜料。
林薇明穿过这片奇异的“画布”，掉进了一座杂物山当中，上面堆叠的东西倾倒下来，将她埋得严严实实。
手边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破旧家具的触感和外界真实存在着的物品一模一样，但刚才从高空坠落确实没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她把压在身上的这些玩意推开，站在它们中间。
经历过短暂的宕机，林薇明的思绪总算渐渐恢复。
她四下打量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同时调出着杀死姚霖的记忆片段。
刀身没入姚霖的核心时，他体内的虚晶遭到破坏，能量逸散再正常不过。但当时有一部分的能量极有指向性的沿着她的武器传递，而姚霖也在挣扎乞求的时刻紧紧抓住了她。
他用最后的力量将她拉入了混乱的数据结界。
如果以意识是否存在的角度来判定的话，姚霖还活着。
林薇明又陷入了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境地，想到外面还有个0011在与周星晓纠缠不休，她想脱离此地的心情也变得急切。
可她要怎样在这里找到出去的线索？
她从杂物堆中走出：“姚霖，我知道是你做的，出来。”
姚霖无响应。
他就是个实力无法满足自身渴求的胆小鬼。林薇明不屑地想。
她试着去别的地方寻找线索，才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寒光，即刻拿起左手边杂物堆上的塑料水桶，向后挥去。
水桶底部被刀尖刺穿，她不免为来者的身份惊讶。
【……已调取记录，此为新纪35年10月相识的人类。】
林薇明并没有删除这段记忆，面前的人类女孩是她激活后交上的第一个“朋友”——是她单方面信了对方说的话，那时她什么也不懂，甚至诚恳地道明了自己并非人类，反倒遭到了“友人”的白眼。
人类女孩的嫌恶神情与那一天别无二致。
“‘朋友’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这种不正常的怪人就不该存在。”
一股力量突然注入林薇明的右臂，她失去控制，夺走了女孩手上的刀，将它从水桶底部拔出来，接着就送进了对方的身体。
“等……”
她没能掌控住自身的动作，女孩化作一串数据在刀尖消失了。
“怪物……你是怪物……这么深的伤口居然不会流血……不不不，你身体里的是什么？你也是那些怪物的一员！给我去死——”
她曾在污染区不惜以受伤为代价救下的人，安全后却选择恩将仇报。
林薇明的右手极其自主地将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人刚刚在她的手下消散，一张大网就从后面抛了过来，将她罩在里面。
林薇明失去平衡，跌坐在网里，她抓着网绳，被两个男人顺地往前拖。
她记得，她当然全都记得！这场景和几年前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机器人？哈哈！第一次见这么傻的机器人！就你连夜抱佛脚恶补了点机械师知识点，不但把她的钱都骗来了，人也到手了！”
“待会回去给她拆开看看。”
“拆坏了怎么办？”
“随便找个大冤种出手就好，凭咱俩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愁卖不出去？”
林薇明本能地扯着网，倒是不方便那两个人男人拖走她，他们停了脚步，其中一人折回来，他嘴里叼着根烟，蹲下身时呼出的烟雾与臭气冲她扑面而来。
他的手穿过网绳间的洞，掐住了林薇明的脖子：“蠢货，你本来就跑不了，老实点，不然待会有你受的！”
他继续将烟圈吐向她，末了手欠地去拍她的脸。
真是恶心。
他未能将手臂收回，林薇明拽住他的手腕，扯断了罩在身上的网，他们变成数据不见的方式与刚才的两人如出一辙。
除了身体确实被某种不知名力量控制，她确实想把这两个人狠狠揍一顿，当年直到他们的工具落到她身上，她才找到了逃脱的机会。
自从在与人类交往的过程中了吃了太多亏，林薇明一边模仿他们的生活方式，一边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这才免去了很多类似的人祸。
虽然没了人类干扰，但记忆库里那些曾经无法应对的畸变物又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林薇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提取了虚晶内的能量，武器竟染上了肉眼可见的虚晶同款紫色。
与此同时，她也看见右臂上缠着一条条丝线，被她的能量带上了颜色，越是接近她的身体，就越是清楚，丝线向高空延伸，渐渐变得透明。
林薇明对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有了答案，她在数据结界中奔行，飞速且精准地将这群虚拟的畸变物处理干净，停好站定。
“姚霖，你在操控我。”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就直接对着空气开口。
【姚霖：被发现了。】
他终于肯回复了。
“看来你已经变成了初代那样没有实体的存在了。”林薇明说。
【姚霖：没错。上次她入侵我的系统，给我带来了很多启发。对于这次的成功，我也很意外，但如果我不这么做就会死。】
【姚霖：薇明，你知道吗？现在我正寄居在你的系统里，尝试着和你的系统融合呢，完成之后，我就可以成为你的一部分。】
他的开心通过这些句子传递给了林薇明。
她仰头凝望着天上那座倒悬的城市，保持沉默。
【姚霖：所以抱歉啦，我必须先给你关在这里，等到加载结束，我们就自由了。】
“说完了？”林薇明冷笑，“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绝不会容许我的系统被你污染。”
【姚霖：进程在你将刀刺进我的身体时已经开始，如你所见，我都可以调出你记忆库里封存的东西了不是吗？】
【姚霖：你知道我们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会接受我们，只会戏弄我们，我们是不可能融入他们的。自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一直站在他们那一边？明明我们才是同类啊……】
他自顾自地给林薇明输送感想。
【姚霖：薇明，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越走越远却无能为力。】
【姚霖：我给你看看外面的情况好了。】
林薇明面前城市的景象抖动着，像是被挖开一样出现了一道裂缝，向她展示着外界的景象。
姚霖仔细地给她展示了一张张特防官充满敌意的脸和他们举起的武器。
【姚霖：你不过是暂时失去了控制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薇明反而开始疑惑：当初姚霖失控时一切平静，她究竟做了什么，才被一整群特防官用武器瞄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姚霖：我想用你以前实际存在的记忆把事实告诉你，可你一直在抵抗我，所以你的攻击性就一览无余地展现到了外界。再加上他们看见你和0011长相一样，自然就不会信任你。】
林薇明讥讽道：“那你被初代入侵之后立刻投降了？真没用。”
【姚霖：……薇明，我们好好相处不行吗？以后我们就是一体，还要去往厄里克研究所，共同完成我们的使命……】
她打断他：“不可能！你利用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来劝服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我以前没有被它们打败，现在更不会！
姚霖，从物质的构成上来说，我们的确是同类。但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和对自身的定义都完全相反，我也永远都不会赞同你。”
他停顿了一阵才回复。
【那好吧……进度条总会走满的。我并不想伤害你，可你不愿意配合我，我也没有办法。】
街景再次变动，新的场景从原先画面的最中心展开，变成了污染区息壤。
林薇明伸出双手，通过对记忆库的提取，原本使用的那把定制武器出现在她的手里。
“姚霖，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的数据结界。”
【姚霖：有一部分也算我的了。】
他为她带来了全新而又熟悉的敌人：那只被温彦召唤后吞下虚晶的畸变物、超越者-006号，还有周星晓。
林薇明摆好迎战的架势，左手手腕却忽地一僵，姚霖操纵她的丝线不知何时缠了上去。
【姚霖：目前系统融合的进度还算顺利。】
难道加载完成后，她就会完全变成他的傀儡？可是要怎么才能把现在的姚霖踢出去？
林薇明极力控制着动作，万幸双腿还属于自己。
她挡开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姚霖想说的话通过虚拟的006和周星晓嘴里冒出来。
“你会给整个特防部带来麻烦。”
“你不会被人类接纳。”
“特防部的地下二层才是你的归属，我们会把你拆解研究，利用完你的最后一点价值。”
“走到初代那一边，才是你的使命与归宿。”
这些话一遍遍地萦绕在她耳边。
“我、不、在、乎！”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现在只想为自己活着，不是融进人群，去成为一个“人”，而是坦率地面对机器人的身份和特点，即便她在别人的眼里属于异类。
这也是路北嘉一直以来建议的。
“什么遗言啊任务啊都一边去吧，没必要把那些都揽在自己肩上，放松地活着有什么不好的？世上总有一个能容纳真实的你的空间，现在就从我的机械工坊开始！”
能遇见路北嘉，是她的幸运。
后来这份空间开始扩大。从路北嘉到孟燃真，又有了一整个零号小组。
是他们给了她底气。
姚霖却反过来用他们来构造虚拟的敌人。
继周星晓之后，唐皎皎、叶其卓，甚至死去的洛斯捷都被他调动了出来。
唯独加载孟燃真的时候卡住了。
林薇明能听见姚霖的碎碎念。
【姚霖：……我也不想看见他，等到一切结束，我就把他从记忆库里删了。不过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检测到入侵!一串由外界强行输入的数据正在进入您的数据库！】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顽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