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天底下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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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逢竹居住的别院很清静，周围有一片亭亭如盖，密密匝匝的竹林，恰巧衬了他的名字。
院门没有合上，郦姎站定，象征性地叩了叩青铜兽首的门环。
没有人来应门，她也不敢冒进，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就做势要把手绢放下，就和在沈寒栖门前一样。
系统见状不好，连忙阻止她:“不行，你得亲自交到他手上！”郦姎不爽地皱眉:“交给他也是送，放这也是送，有什么区别。”
系统赶紧哄道:“你别生气了，如果你亲手交给卫逢竹，他不收你还可以带回去，下次还可以用。放这也是被他扔掉，多浪费啊。”
郦姎敏锐地捕捉到“下次”:“什么下次，还有下次？”
系统吃噎，顾左右而言他:“他快出来了。”郦姎可不想这么快放过它:“你不说，我就放下不送了！三、二、一 ————”
“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了。”系统颇有几分头疼:“npc的人设就是这样，要么送花，要么送手绢、糕点……总之就是这些乏善可陈的小东西。”
郦姎不服气:“就没有新鲜点的吗？”系统摇头:“那是女主男主会送的，以彰显他们的独特嘛。”
系统没有说出口的是:郦姎修为不济，又没有家底，当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而且，如果没有她的庸俗，哪能衬托主角的高雅？这个世界总需要如她这般的npc。
但它不能这么说，这样太伤人了，这又不是她的错。
要怨，就怨天公不慈，不长眼睛；明明都是人，命数却不一样。
系统没有再说话了，郦姎满腹狐疑，却没有追问，因为她远远地瞧见卫逢竹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卫逢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猿背蜂腰，眉清目朗，玄鸟纹的墨色骑装将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的颈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落在他身上格外地扎眼———鲜少有人能伤他，或许九州上下都屈指可数，除非是他自己找打。
天下哪有找打的蠢人。
但郦姎转念一想，这个世界都是一本书了，她脑袋里还住了个不妖不怪的东西，哪有什么不可能。
指不定是卫逢竹脑子发昏，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刀。
卫逢竹对她的造访似乎并不意外，他走到门边，却没有出来，只是隔着一道门槛和她说话:“师妹。”
郦姎自然地扬起一个微笑:“早啊，师兄，今天天气真好。”
系统扶额:“你不说点别的吗？”郦姎在脑海里发问:“又没有台词，我能说点什么，总不能问他吃了没？”
系统突然激动起来:“有词，怎么没有词，我这有原著，你要不要参考一下？”左右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郦姎快速翻阅了一遍，面上的笑越来越僵硬:“这是什么鬼。”
‘郦姎满眼眷恋地望向卫逢竹，声音小心而羞涩，脸颊也浮上一抹红云:“师兄，这是我亲手缝的手绢，你可以收下吗？”
卫逢竹冷眼看着她，随手接过，翻了翻，又漠然地塞回她手里:“这是什么东西，一天天不学无术，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修行，你剑谱会了吗？”
郦姎瞳孔猛的一缩，眼泪刹时涌了出来，没一会儿就哭啼啼地小跑着走开了。’
郦姎看得眉毛直跳，怒气冲冲:“我才不会这样呢，卫逢竹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受这样委屈！”
她久久没有说话，卫逢竹也不开口，眼见气氛越来越沉默，郦姎只能暂时按捺下不满，直截了当道:“师兄，你缺手绢吗，我这里多了一条，你要不要？”
卫逢竹垂眉看她，女孩捧着那条手绢，似乎小心翼翼的，眼底有些不安。是怕他不收吗，他偏过头，动了动唇，却说不出狠话。
郦姎的手指缓缓收紧，陷进了柔软的丝绸里，像云一般的绸缎，明明应该是舒服的，她却感觉心底怪异地疼痛。
这是为什么？
这时，卫逢竹不自然地朝她一笑:“是你绣的吗，谢谢。”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指节，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皮肤。像是被炭火灼烧到了一般，他猛地收回了手。
仿佛避如蛇蝎。
她是什么，难道她的东西很脏，就这么让人嫌弃吗？
郦姎眼眶发紧，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要涌出来:“既然师兄不想要，为何不直接拒绝？”
她心底的怒怼呼之欲出，只想转身就走，别再管什么卫逢竹、卫逢花了。系统弱声弱气地劝她:“宿主，任务，任务啊。”
理智被拉回，她勉强平静下来，低下头不说话了。
卫逢竹的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惊讶:“郦姎，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郦姎错愕地看向他，卫逢竹尽力放缓了声音:“我没有不想要。”
他抬起手，缓缓从她手中接过手绢:“绣了很久吧，辛苦你了。”他摸了摸上面的绣花，生疏地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是百合吗，好漂亮，谢谢你的手绢。”
头脑一时迟滞，郦姎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系统略带喜色地唤醒她:“宿主，宿主！”
郦姎回过神，卫逢竹低头看她，等待着她的下文。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郦姎弯了弯眼睛:“是啊，我绣了好几天呢，手指都扎破了。”
回程的路上日头正好，风和日暖，郦姎身上经久不衰的郁气似乎也被驱散了。太阳晒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呆了一会儿，她就抄了一条林荫小路离开了。
系统没有问她为什么撒谎，似乎是看出她的回避，它也没有提起卫逢竹。
而卫逢竹呢？他对她的谎话没有任何怀疑，愧疚得好像恨不得原地飞升；郦姎在玄霄宗呆了多年，早磨练出了撒谎的本事，说出的假话听着比珍珠还真，她心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愧疚，但很快又消散了。
毕竟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管得了别人的感受吗。
下午，天空又开始下雨。春笋在淋漓春雨中一茬一茬地冒了出来，郦姎支起竹窗，把头撑在窗边犯困。
廊外的雨帘模糊了山间的景象，满目都是斑斑点点的青绿色，郦姎困着困着，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完了！我的药！我的药！”
她一咕碌从软垫上爬起来，随便拿了把伞，趿上鞋子就往外跑。
只见瓢泼大雨不要钱似地打在屋顶上，她在屋顶晒的草药全泡汤了。
这几天系统发挥采药特长帮她找了很多药材，有的喜阳的便晒到了屋顶，结果她收了院子里的，却忘了屋顶了。
郦姎欲哭无泪:“我的药啊……”药材是被浇得透透的了，天边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她身上，把她劈得恍恍惚惚。
她原本还指着这些药材赚点钱，就不用辛辛苦苦挖那么多竹笋了。系统遗憾道:“可惜了，药材是要不了了，外头的雨这么大，快回屋吧。”
郦姎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愈发猛烈的风雨打湿了她的半边身子，她也顾不上擦洗了，垂着头坐在垫子上。
系统见她实在伤心，于是试探性地问她:“还有一个赚钱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郦姎麻木地点了点头。系统组织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可以完成额外的支线任务，获得积分后就能兑换奖励，只要是不太天方夜谭的，我都可以帮你申请。”
郦姎满心犹疑:“什么是支线任务，向谁申请，你还有别的同伴吗？”
系统顿了顿，语气忽然不满了起来:“什么同伴，我才不需要同伴！总之你别管了，我有办法。”
“支线任务，就是在主线之外的任务。比如完善人设，推动剧情发展，就像是一颗运转的螺丝钉，再庞大的机器运转都需要螺丝钉。”
郦姎听得云里雾里，勉强弄懂了，大概就像木牛流马，需要一些小机关才能走动一样。
系统继续说:“我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些任务不做也行，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了吗。”
郦姎严肃地开口:“我确实讨厌这些东西，但我不讨厌钱，没有钱会很辛苦的。”
系统赞许道:“不错，金钱是一个人立世最基本的东西，你这么聪明，我就放心了。”
没有经济基础，就无法追求自由，更何况理想、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
它曾在时间的罅隙中窥见许多个小世界，它们有的在命运的洪流中失控，少女抛下一切和穷书生私奔，最后穷困潦倒，死在冰凉的产床上。
千金小姐爱上清贫的举子，耗尽一切助他飞黄腾达，封侯拜相，却因为年老色衰被人摒弃。
角色偏离了命运，系统也会因为任务失败被强行抽离世界，遭受不可逆转的打击。
系统第一次当系统，还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好在郦姎很聪明，不需要它太多担心。
除了有时候很犟，磨破嘴皮子都劝不动。系统飞快地翻了翻书页:“明天有个支线任务，你要不要试试？不过……在明镜峰一带。”
明镜峰，薛轻尘和他宝贝小师妹的地盘，哦，还有一直看她不顺眼的秦润，他们俩的大师兄；一个佛口蛇心、冠冕堂皇的家伙。
一个比一个讨人厌，首当其冲的就是薛轻尘那个疯子。
“……我不去。”
系统仿佛早有预料:“好，不去。”
“你不劝我一下吗？”
“……为什么要劝。”
空气诡异的沉默，郦姎忽然问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有什么奖励，给我看看。”
“暂时不能看。”
“看一看嘛，就一眼。”吃亏的事她才不干。
系统无可奈何，在半空中向她展示了一块悬浮的面版:丝绸手绢 10积分 (颜色随机，无绣花)、幸运锦囊 30积分 (内容随机)………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就是价格颇具弹性，括弧里的补充说明也写得不清不楚。郦姎观察了一会儿，忽地道:“你给我的手绢就是这里拿的吧？”
系统骄傲地扬起下巴:“嗯！”
郦姎点点头，丝毫没有说几句好话的意思。系统略带不满，又不能明说，只好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郦姎久久不见它说话，难得催促道:“任务呢？”系统故作冷淡地在她脑子里又翻了一页，郦姎歪头看了看:
“时间:某月某日傍晚
地点:玄霄宗明镜峰
任务详情:招惹黎枝，并被薛轻尘报复，仓惶逃离后失足摔倒。注，玩家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黎枝，就是薛轻尘的小师妹，小字叫作夭夭，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是明镜峰峰主的爱徒，山下穆国的公主。
郦姎细长的眉毛紧紧蹙起:“我不要去。”可稍后，她又看见了下方的一行小字:奖励:100积分。
100积分，郦姎内心开始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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