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越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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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大雨，芳草萋萋。
连绵的雨水拂面，越衡抬手扯了扯斗篷，在雨幕中远眺，远处的群山朦胧而陌生，几乎像是一场梦。
他似乎很久没有回来了。
古朴的长阶蜿蜒盘旋，越衡在阶前勒马，翻身而下:“走吧。”
那是一匹深红色的骃骐，皮毛油光水滑，鬃毛上系着条石榴盘螭纹的锦带，一看就被主人饲养得极好。
马儿朝他嘶鸣了几声，不太情愿状。越衡蹙了蹙眉，他晃了晃手里的缰绳，将它带上了台阶:“走了，我有人要见。”
一人一马僵持片刻，越衡终于将马牵上了山道。
越往山上走，雾气越浓，正赶上倒春寒，树枝上还凝着层晶莹的霜花，熹微的晨光在此间更加稀薄，淡淡的冷意漫了上来，越衡呼出一口冷气。
他凛冽的眉目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枚平安符，殷红的颜色，洗得有些旧了，边缘的颜色褪去，露出发白的毛边。
“郦姎。”他喃喃道，几不可闻。
越衡到山顶时飘摇的雨丝已经停了。
他将斗笠取了下来，挂在马上，殿前守门的弟子在打盹。
地上尚积着雨水，石砖的边缘生长着潮湿的青苔，弟子被脚步声惊醒了，蓦地瞧见他，忙要进门通报。
越衡摇头:“不必了。”
他将缰绳塞给弟子，径直走了进去。修士大多身强体健，三九寒冬都不觉寒冷，屋外还结着霜，殿里却没有烧炭，三足鼎立的鎏金香炉里燃着金丝香。
掌门崔重予没在殿里，大概是在丹房炼丹。长辈不在，余下的弟子们便或坐或立，不多约束，见到越衡回来，一时都有些讶异。
风芙蕖坐在右座，笑意浅浅:“师弟回来了。今早下了雨，我们以为你要晚点再上山呢。”
越衡轻轻颔首，问道:“师妹呢？”
萧垂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合上手里的折扇，靠了靠下巴:“师尊昨日才问过你，你倒好，不惦记他老人家，一回来便师妹、师妹，真是辜负他一片苦心。”
风芙蕖倒是顿了一下:“哪个师妹？姎姎吗？”
卫逢竹不语，只是低头喝茶。他的眼帘轻轻一遮，掩去了几丝神色。
越衡不搭萧垂玉的腔，蹙眉道:“还有哪位，师尊什么时候多收了位女弟子了？”
风芙蕖想想，也觉得无奈:“以往夭夭总往这儿跑，长老们还打趣她，干脆让她改拜主峰座下算了。连师尊也喜欢她，怎么不算编外弟子了？”
萧垂玉声音凉凉的:“她性子好，修为还高，喜欢她也正常。”
空气安静了一瞬，风芙蕖眼睛尖，连忙朝他使眼色:“够了！”
萧垂玉一愣，拿扇子的手滞了滞———郦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踌躇地看着他们。
卫逢竹从座上站了起来，落下一句告辞，就朝大门走去。他一向孤僻，一时也没人顾他，只是尴尬地沉默着。
经过郦姎的时候，卫逢竹停了停:“要和我走吗？”
可等不到郦姎回答，越衡就快步走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越衡完全将她圈在怀里，卫逢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瞧见她轻轻翕动的眼皮，她的反应也静静的，只僵直了一下，就迅速放松下来，好像未觉得不妥。
卫逢竹沉默了一会儿，眸中染上一丝暗色:“越衡，你做什么？”
萧垂玉的嘴张了张，一时也顾不上刚才的话来。他脸上的火气愈盛，捏扇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咔哒”，华美的玉扇一折，碎作两段。
风芙蕖讶然了片刻，便很快收敛了表情，出来打圆场:“越衡，你将她抱那么紧做什么？又丢不了，快将她放下。”
越衡置若罔闻，他低下头，神色淡然地望着怀里人:“重了些。”除此之外，似乎和几年后没有区别。
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几年后她更清减了，到最后那几个月，他们只有剑拔弩张的冰冷。
再往后，就是他离开师门，郦姎死了。
郦姎的头在他胸膛前动了动，他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了；他的手还抚摸着她的脑袋，力道不算轻，她动弹不得，连外界发生了什么都看不到。
可就语气来看，卫逢竹似乎很生气，想来萧垂玉也不会好到哪去。
“师兄……你把我放下来吧。”她颤巍巍地扯了扯眼前人的衣裳。
越衡身上的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衣裳的料子也很柔软，老实说，他没有把她抱得不舒服。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脊背发凉，无端地打了个寒颤，总有种被人盯穿的错觉。
越衡目光温柔，他放在她脑后的手移到身前，又摸了摸她的脸颊，终于把她放开了。
风芙蕖在几人面上打量了一圈:“这就对了嘛。”
郦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悄悄往后退了退，越衡只当做没看见，萧垂玉把玩着断扇，笑着抬眼看他:“你没看见她不高兴吗。许久不见，你眼神越发差了。”
萧垂玉和谁都不对付，看谁都不爽，几人倒也习惯了他阴晴不定的情绪，越衡的手拂着侠骨香的剑柄，凉凉刺道:“比不了师兄耳聪目明。”
萧垂玉却也不恼不怒，笑得更为张扬:“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让人喜欢。姎姎，过来吧。”
他的口吻熟稔而轻松，郦姎不喜欢人命令他，于是便站在原地装听不见。卫逢竹也不走了，他站得稍后一些，和越衡一前一后地夹着她，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上吊的念头都有了。
系统:“你早该想到的。”
郦姎:“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系统:“他，是谁？”
“他，又指他们，通萧垂玉、越衡、卫逢竹。”
系统:“我得少给你看点石头记。”
外头天人交战，郦姎脑中思维发散:“到底谁写的石头记啊，写得真好。”
系统认认真真地答道:“我不知道，我在别的世界见到同僚读过。”
“你还有同僚？”
系统有点儿无奈:“不然呢。”
许是郦姎安静太久了，久到风芙蕖忍不住提醒:“师妹，师妹，你怎么了？”
郦姎随口胡诌:“啊，我有点冷。”他们这才发现她还严严实实地裹着冬天的披风，越衡将他的狐裘解了下来，抖了抖雨水，系在了她身上:“穿着吧。”
萧垂玉嗤了声，掀了掀眼皮:“全是水珠子，你也不怕她着凉。”
越衡只当听不见，低头给郦姎系狐裘，他的手指意外的冰凉，像是沾了雨丝的温度，冻得她偏了下头。
经过这一折腾，屋里人是彻底没心思了。卫逢竹也不走了，他冷着脸，背手倚在朱门边，萧垂玉脸色本就不好，这回更像锅底。
郦姎心里直打退堂鼓，又觉把事搞砸了，除了好笑语的越衡，没有人高兴。
越衡的眉目昳丽，眼瞳是碧蓝碧蓝的颜色，像是藏在潭中的琉璃，笑起来赏心悦目，郦姎总不自觉地被他的眼睛吸引；她只偷偷看了一刹，越衡就似有所感地瞧了过来，朝她轻笑。
她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扯衣裳，悄悄问系统:“师兄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
系统声音硬邦邦的:“我不知道。关我什么事。”
郦姎不信:“你是天道的使者，你肯定知道。”
系统冷冰冰地陈述道:“他的生母是异族人。”郦姎惊讶地问:“赵夫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系统叹了口气:“赵夫人和越氏家主都是中原出身，黑眼睛和黑眼睛，如何生出蓝眼睛？”
郦姎没见过赵夫人，自然不知道她是黑眼睛，她正想问为什么侠骨香里没写的时候，有位仙风道骨、整齐肃然的仙人飘然而至。
他大约不惑年纪，眉目澄明，便是玄霄宗掌门，修仙界一方泰斗崔重予了。崔重予身后还跟着两位修为不俗的扈从，一人着面相和气，一人面相严肃。
众人朝他行礼相迎，崔重予在几人身上扫视一圈，皱起眉头:“凌云，你站着做什么？”
凌云是卫逢竹的字，取自“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是他父皇在上山前给他取的表字。
卫逢竹神色平静:“我想站着。”崔重予被噎了一下，他一向拿这个性格冷清的徒弟没办法，便只好随他去:“罢，你爱站便站着吧。”
殿里唯一的空位在萧垂玉旁边，想也知道卫逢竹不愿坐。
萧垂玉这个罪魁祸首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师尊对凌云真好，若换做我们，早罚抄书了。”
卫逢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他会讨巧，现在知道不直呼大名了，两面三刀。若不是看在他母族的面子上，他根本不想忍他。
风芙蕖劝道:“大师兄……”
郦姎低头装死，反正火没烧到她身上。
崔重予揉揉脑袋，叹息道:“行了。”他锐利的目光划到了郦姎身上:“《息光诀》，练到何处了？”
郦姎攥紧了手指:“回师尊，只练会了三成。”
崔重予目中浮现一抹意外之色:“不错，我还以为你连一成都吃不透。”
息光诀可以巩固灵脉，凝聚神识，是结丹前剑修常习的基础法术；一般有天赋的修士十岁就能结丹了，更有甚者七八岁结丹，再不济，天赋差些，十三四岁也能结丹了。
可郦姎已经十七，体内金丹却一点动静都无。连后她入门的弟子都结丹了，她还在习最基础的息光诀。
甚至那套息光诀，还是她硬啃下系统给的那套古籍才看懂的。
崔重予只意外了一瞬，又露出失望的神情:“算了，本以为你……”当年本以为郦姎身负剑骨，将来必是天纵奇才，问鼎剑道之首都未尝不可，谁知道。
他摇摇头:“总归玄霄宗养得起你，不缺你吃穿用度。”
郦姎苦涩地抿了抿唇。
崔重予身后那名和气扈从见他心情不佳，连忙劝慰:“掌门宽心，左右郦仙子天人之姿，日后定能觅得佳婿。”
郦姎听着十分不快:“我不想要佳婿。难得修为不高，就应该和人成婚结契吗？”
崔重予神色缓和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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