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时越界》砚清客

8、画架前的交锋 江时越与林

　　陈评委的讲座海报在公告栏贴了三天，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林月峋把最后一层钛白颜料刷在画纸上，山岩缝隙的月光终于有了流动的质感，而江时越画的篮球光晕正从画布边缘漫过来。
　　“明天就去堵他？”江时越坐在轮椅上晃着腿，石膏板压得他校服皱巴巴的，“我都想好了，就说我们的画是‘时光与光的暴力美学’。”
　　“你先学会好好说话。”林月峋用抹布擦着手，颜料在指甲缝里结了痂。他想起昨晚母亲又打来电话，语气像冰锥：“要是敢在陈评委面前丢脸，就别认我这个妈。”
　　深夜的画室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江时越突然伸手拽住他的围裙，把他拉到画架前：“你看，月亮和篮球是不是快碰到一起了？”
　　画布上，银色的月光正沿着山岩裂缝往下渗，眼看就要滴在那个歪扭的篮球图案上。林月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想起江时越说过“光要互相照才亮”。
　　“其实我爸以前……”江时越的声音低下去，“也会把我的奖状贴满书房，像你爸那样。”
　　林月峋没说话，只是拿起画笔，在月光与篮球的交界处点了颗星。笔尖触碰到画布的瞬间，江时越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我们别管他们了，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格子影。林月峋能看见江时越瞳孔里的自己，白衬衫上沾着钴蓝颜料，像落了片夜空。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第二天午后，陈评委的讲座刚结束，林月峋就推着轮椅堵在了办公楼门口。江时越把画扛在肩上，石膏板撞得墙面咚咚响：“陈老师！我们有画给你看！”
　　评委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轮椅上的少年和那幅半人高的画，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是哪个班的？”
　　“美术班林月峋，体育班江时越。”林月峋把画展开，月光与篮球的光影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这是我们的《时光与光》。”
　　陈评委的目光落在画上，从凝固的月光到跃动的篮球光晕，最后停在两者交界处的那颗星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时越的石膏板都快掉地上了。
　　“去年《月落时分》是你画的？”评委突然问林月峋，“当时我批注‘阴郁’，是觉得你缺了点人间气。”
　　林月峋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把手。江时越突然开口：“人间气就是像我这样，带着伤也要把球投进篮筐！”他晃了晃石膏板，上面不知何时被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陈评委看着他，又看看林月峋袖口露出的淡粉痕，忽然笑了：“今年这幅，倒是有了点互相照亮的意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报名表，“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你们要不要试试？”
　　江时越抢过报名表，石膏板差点砸到林月峋的脚：“去！当然去！不过林月峋得拿金奖，不然我不请他吃海鲜了！”
　　林月峋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又看看评委递来的表格，忽然觉得袖口的红痕没那么烫了。远处的篮球场传来哨声，而画室的画架上，那滴未干的钛白颜料，正在阳光下慢慢蒸发，留下道淡淡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