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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门轴转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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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刺破大堂喧嚣时,六七个蓑衣人裹着水汽涌入,斗笠边缘滴落的雨水在青砖地面洇出蛇形痕迹。为首的虬髯汉子将雁翎刀拍在八仙桌上,刀鞘未干的雨水混着可疑的暗红。"掌柜的!"他喉间滚着北地口音的浊音,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像战鼓点,"筛三斤烧春酒,切二斤酱牛肉——要带筋膜的!”掌柜踢开脚边打盹的狸猫,油灯将他弯腰时拉长的影子投在"宾至如归"的匾额上:"贵客临门哪!"他抹桌布甩上肩头的动作带着十年老堂倌的伶俐,"后院刚宰的鲁西黄牛,配着西域胡椒炖的..."话音未落,虬髯汉子突然侧身让出通道。阴影里走出个戴竹丝斗笠的瘦高身影,蓑衣下露出黑色缎面靴尖——那绣着暗纹的云头锦,正是去年江宁织造局进贡的样式。当这人抬手扶笠时,"公子请上座。"
暮色渐沉,酒楼里的喧嚣声慢慢平息。陶念芸带着贴身丫鬟用完晚膳,正欲上楼歇息。楼梯转角处,一个戴着斗笠的高大男子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们。当念芸转身时,男子瞳孔骤然收缩——少女清丽脱俗的容颜在烛光映照下格外动人。
这位闺秀自幼便习得琴棋书画、女红针织,样样精通。因寄居在舅父家中,而舅父膝下只有两位公子,念芸便得以同表哥们一起进学堂读书。舅父从不因她是女子而轻视,反而常教导她"女子亦当胸怀天下"。舅母苏氏更是视如己出,每每感叹:"若有个亲生女儿,定也是念芸这般模样。
烛影摇红中,主仆二人已回到客房。青桃利落地整理好床褥,轻声道:"小姐,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青桃..."念芸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帘,"陪我说会儿话可好?"丫鬟会意一笑:"小姐可是近乡情怯?明日就能见到老爷了。""十年了..."念芸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六岁离京时,父亲鬓角还未见霜色。这些年虽常有家书,可笔墨终究..."话音忽顿,想起楼下那些形迹可疑的黑衣人,眉心不自觉地蹙起。"小姐且宽心..."青桃话未说完,脑袋已不自觉地一点一点,转眼便蜷在脚踏上睡着了。念芸替她掖了掖被角,独自望着床顶的缠枝花纹出神,纱帐外的烛火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悠长而寂寥。
夜半时分,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划破寂静。陶念芸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连忙推搡身旁熟睡的青桃:"快醒醒!楼下有异动!"
青桃揉着惺忪睡眼:"小姐...这是?""嘘——"念芸竖起手指,忽听得门外路伯压低的嗓音:"小姐恕罪,楼下有歹人作乱,咱们得速速离开。"三人正欲推门而出,却听打斗声如潮水般涌上楼梯。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可见方才那群黑衣人竟是大内侍卫,正围剿一个身形矫健的蒙面人。
那人袖中寒光闪烁,每次腾挪都在木柱上留下一道深痕——正是江湖闻名的"一枝花"。传闻此人每盗必留一朵绢花为记,此刻他怀中鼓胀,显是盗得了要紧物件。剑拔弩张之际,一枝花突然收势后退,对着为首的侍卫首领冷笑道:"赵大人,江湖规矩,得饶人处且饶人。若肯让条道,东西原物奉还。""休要花言巧语!"赵大人剑锋直指,"交出密报,赏你个全尸!""呵..."一枝花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陶念芸三人正贴着墙根往门口挪动。电光火石间,他突然纵身跃上楼梯扶手,借力一个鹞子翻身,直扑落在最后的青桃。"啊!小姐救我!"青桃的惊叫划破夜空。念芸转身时只见青桃已被挟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路伯!"老管家一把按住要冲上前的小姐:"小姐快躲好!老奴去救青桃!"说着,箭步追了上去。
刀光剑影中,赵大人厉声喝道:"一枝花!今日这客栈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速速放了那丫头!""哈哈哈!"一枝花狞笑着将青桃挡在身前,"赵大人好大的官威!有胆就来,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这丫头的脖子脆!"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路伯眼中精光一闪。只见他抄起门边榆木方凳,运劲掷出。"砰"的一声闷响,凳子精准击中一枝花曲池穴。"啊!"贼人吃痛松手,青桃顺势滚落。"拿下!"赵大人一声令下,十余名侍卫如狼似虎扑上。路伯趁机一个燕子抄水,将青桃护到念芸身旁。"小姐..."青桃惊魂未定地抓着念芸衣袖。念芸急道:"路伯,快去助各位大人!""老奴遵命。"路伯抱拳应声,转身时袖中已暗扣三枚铁莲子,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战团。
刀剑归鞘声中,赵启明抬手示意:"锁了琵琶骨!"两名侍卫立即用精钢铁链穿过一枝花的肩胛。贼人闷哼一声,终于瘫软在地。"老丈好身手。"赵启明抱拳行礼,玄色衣物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若非您那一记飞凳..."路伯侧身避礼,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大人折煞老奴了。"月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映出左颊一道陈年刀疤。客栈内,陶念芸正用绢帕给青桃擦拭额角血迹。满地碎瓷中,半幅"宾至如归"的匾额斜插在柜台里。路伯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板回来时,手里多了件狐裘大氅。"小姐..."他抖开大氅轻披在念芸肩头,"老奴在马车里备了暖炉。"院外传来马匹不安的响鼻声,一枝花被押解经过时突然嘶吼:"赵启明!你这走狗..."话音未落就被侍卫用铁尺敲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