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果然,天意 ...

  •   果然,天意弄人,偏摧弱质。

      “混账!”,张若鸿一脚把谢云鹤踢倒在地,又几乎带着乞求的看着谢云鹤暗示他这只是个冷笑话。

      “云鹤,告诉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张若鸿五指陷入谢云鹤的肩胛,眼中血色狰狞。

      “殿下,朝堂本就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怨就怨你我来错了地方。”谢云鹤平静地说道,仿佛被流放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张若鸿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他熟识的谢云鹤。他太平静了,像一潭死水像枯木,毫无生机。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张若鸿敏锐的捕捉到什么,谢云鹤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静静地看着张若鸿。

      剑拔弩张的氛围,随着谢云鹤的沉默周围降至冰点,”你把我当什么,是不是我再蠢点你被扔到边疆了我才应该恍然大悟一梦初醒?“张若鸿微眯着眼冷声质问道。

      谢云鹤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剑锋般的眉毛拧成一团压迫着眼眶。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落,鸟笼内发出躁动,滚落到地上。谢云鹤低身捡起鸟笼,说道:“殿下,你我何不像这只金丝雀?就算再名贵的鸟又怎样,被关进笼子,就只能叫笼中鸟。你恨的也从来都不是这个皇位,只是这个位置让你目睹了太多生离死别,而你无能为力罢了。”话落,他便把鸟笼打开,放走了那只金丝雀。

      他走到张若鸿面前,突然跪下。张若鸿想去搀扶,他却说道:“承蒙殿下栽培,我们有缘自会相见,只怕那时我无颜面对殿下。”

      “你恨我吗,恨我把你带到这一方天地,却身如囚笼。”张若鸿用手摩挲着谢云鹤左眼触目惊心的刀疤。

      “殿下不必自责,殿下比我更懂欲带其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没有殿下罪臣难逃一死,罪臣这一走,是死是活自有命数。”谢云鹤面带浅笑道,眼底净是豁达。

      说罢,他向张若鸿手里递上碎玉及书信。二人明白,东宫早已布满眼线,真正要说的话绝不可能从嘴里说出,这场反目的戏码也是给眼线看的。谢云鹤还能安然站在这东宫与张若鸿说话,本就是张若鸿以太子之位强行施压,但自然不可能长留。

      张若鸿看着此刻谢云鹤的脸,眼上的伤疤像利剑一般刺痛了他的心。谢云鹤脸上薄唇微弯,笑得仍像余味的春光般温婉,只是多了几分凄惨之意。脚铐手链,锁不住他儒雅的气质。

      “殿下,时候不早了。”谢云鹤淡定的语气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张若鸿手指攥得发白痛定思痛,转过身说道:“来人,将这叛逆之辈带回牢笼严加看管,不日流放边关!”

      看着谢云鹤离去的背影,张若鸿皱紧眉头目送直至人影模糊,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冷峻。他走到卧房,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玉碎可补,臣心不悔。”他把纸条烧了,看着那碎玉,将其佩在了腰间。

      “李不白,收拾东西我们进殿面圣,去通知管事的。”

      张景明,张氏江山实际掌权人。张若鸿对他的父皇不像寻常皇子那般卯足了劲往人眼前凑,甚至有点刻意疏离,这并不能怪完全怪罪张若鸿,实在是他的四哥过于耀眼了。

      自古立嫡不立庶,这样的规矩让张景明不得不将目光转移到这个他从不了解的小儿子身上,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张若鸿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儿臣拜见父皇。”,东宫离皇帝的甘露殿并不远。

      这是那次朝会张若鸿首次见到张景明。张若鸿原以为话本子里面描绘皇帝经历大悲后的憔悴模样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起来吧,鸿儿可是来怪罪父皇的?",老辣直白的话语依旧不失往日风采。张若鸿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意料之中,只是显然张若鸿并不想提这一茬。

      ”父皇龙体关忧国之根本,眼下时局儿臣惶恐。“说罢李不白将民贵药材带了上来。二人目光相对而视。

      ”哈哈哈,朕已老矣,汝当自勉。“说罢便自顾自的走出了甘露殿。

      权力的更迭也就在顷刻之间,三推三就也改变不了什么。

      跟张若鸿的这次见面像老龙的回光返照,等张若鸿正式监国便一病不起了。

      这一晃过了十年。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皇兄全部牺牲,谢云鹤被流放,张景明也拖到张若鸿正式登基时撒手人寰。

      张若鸿看着这碎玉回过神来,天色暗淡,夏日的傍晚总是出奇地聒噪。抬头望去,白鹤早已离去。“云鹤,一路走来,这沾血的双手还能拥抱你吗?”张若鸿独自喃喃道。

      先皇虽只剩张若鸿这一个嫡子,皇位却依旧坐不稳。倒不是他有多无能,只是先皇在宫内宫外私生子无数,被别有用心之人撺掇,意图造反。张若鸿不堪其扰,索性把事情交给不良人—— 查明意图后立即处死。

      那些人知道是谁的手笔,自然不敢造次,只有个别不怕死的还敢上奏,仗着自己是两朝老臣,讲着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满口仁义道德,听得张若鸿烦不胜烦。

      看着案台上的狼图腾令牌,张若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内奸已经渗透朝野。他很怀疑这个人已经身居高位,竟可以达到一手遮天的效果,不然追查这么久,怎会只查到一个令牌?张若鸿心中无比惊叹此人做事之谨慎小心,也后怕这颗埋藏在朝野的隐患。

      “来人,传密信,都护进京面圣!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三天之内到不了京城,提头来见!”张若鸿恶狠狠地说道。

      当今朝堂,文武对立已是不争的事实。剥削文官集团权力迫在眉睫,不然整个朝堂将达到无人敢用无人能用的地步。皇兄战死、谢云鹤被流放,都是他们的手笔。张若鸿心知肚明,又怎会放心?既然都护府能查出这个令牌,就不会是他们的同伙。

      三省六部,吏部户部礼部为一派,兵部刑部工部另成一派。

      张若鸿扶额,瘫坐在书房内,自嘲道:“这还是以前只想当便宜王爷的朕吗?”

      张若鸿是皇子中排名最小的孩子,他从小就知道皇位怎么都不会轮到自己,只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些变故。他的童年相较于其他皇子,可好太多了。

      “云鹤,趁老顽固还没来,我们翻墙出去吧,去京城逛逛。读这些四书五经、儒家学说有什么用。”张若鸿挑拨道。

      “可被先生发现,免不了惩罚。告诉了陛下,怎么办?”谢云鹤担忧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管他呢。云鹤,帮我伪造四哥手谕,就说今日我身体不适,在寝殿养病。四哥不会怪我们的,出了事就说是我的主意。”

      谢云鹤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张若鸿的性子,边写边答应道:“殿下,但请答应我,不要再有下次了。时间长了,先生肯定会看出蹊跷的。”

      “好好好,我答应你。写完快走吧,等会那个老顽固看到就不好了。”话落,便拉着谢云鹤的手往学堂外跑去,熟练地找到一处刨有狗洞的墙檐钻了出去。

      虽说皇宫坐落京城,张若鸿贵为皇家子弟,也只是耳闻京城繁荣,不曾来过。二人在大街上闲逛,漫无目的,悠闲至极。

      “云鹤,我们去戏坊听戏可好?早听闻京城有个最有名的戏坊叫京韵堂,四哥府上常请那里的名角过来唱戏,可惜每次都被那老顽固截胡,一次都没看过。这次我一定要一睹芳容。”张若鸿抱着脑袋,得意洋洋道。

      “殿下,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此番出行我们并没有带侍卫,遇到危险怎么办?”谢云鹤小声说道。

      “怕什么?我家世代习武已成传统,年纪虽小,地痞流氓还不在话下。好了,别担心了,戏要开场了。”此时张若鸿也才志学之年,说罢便牵着谢云鹤的手往大堂走去。

      “小二,来一间包房。”说罢,还不等伙计答应,就被一伙人挤到一边。领头的人体型异常高大,谢云鹤身体不及张若鸿那般结实,被挤得倒地。

      张若鸿本想这次溜出宫低调行事,不想多生祸端。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与谢云鹤的情谊早已超过君臣之礼。谢云鹤自知身份卑微,旁人再欺负他也不会计较什么,可是身为皇子的张若鸿不这么觉得。一次次这么护着他,宫里人再傻也看出来了谢云鹤有靠山,不敢再对谢云鹤做什么。

      “云鹤,你有没有事?半个时辰后我还没走出戏坊,你就拿着这块调令牌先去找四哥。”话落,他递给谢云鹤一个眼神,将御林军调令牌塞到谢云鹤怀中。后者自然了然于胸。

      看着谢云鹤走出了门外,张若鸿转过头来,道:“不知阁下是什么意思?旁边阳关大道不走,偏来挤兑我们兄弟二人。”

      “我看小兄弟衣着华贵,开口便是一间房,想必家中定不缺银两。”话落,这个领头的男人像看着砧板上的鱼肉,熟视无睹。

      张若鸿自然知道此人的目的,与抢劫无异。虽说他深知此事只有破财消灾才能全身而退,但不免对这个人产生兴趣。思索片刻,他道:“钱我可以给你,只是我大汉朝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不知是什么逼得阁下不惜当街抢劫一个少年人?”

      此时,他才看出这少年并非寻常人家,生得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临危不乱。男人深感不妙,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这是哪家的少爷公子,只好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们富贵人家当然觉得京城繁华昌盛,那都是吸我们老百姓的血!仗年年打,赋税一年比一年重,那些大户人家过得风生水起,关我们什么事?”

      “哦?”少年微眯着眼,似是疑惑。

      张若鸿从来不关注民生疾苦,他自诩要过一辈子闲散王爷,上面有四个兄长,就算再火烧眉毛的事,也轮不着他操心。听到这些话,张若鸿感觉心被刺了一下。张翊乾从来不跟他说这些,是把他当小孩子吗?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张若鸿没有看那个男人的眼睛,只是掏出钱袋放在桌上,语气不咸不淡道:“这些够你们吃食一段时间。钱总会用完的,别干这些歪门邪道了。”

      张若鸿头也不回地走出戏坊大门,身后那人嘴角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那男人看到张若鸿走远了,便将身后的一行人领到巷子里,眸子里透露出一股狠辣,冷峻地说道:“今天谁敢将这孩子的事情说出去,不要祸及妻儿。”其余几人自然明白这番话什么意思纷纷表态不会说出去,那男人听了果断掏出银票,将这群人遣散了。

      张若鸿出了戏坊,连忙去找谢云鹤。远处只见一个矮矮的白色小人在那狗洞前来回踱步,走近看,还会发现他脸上挂满了担忧与焦急。张若鸿看得鼻头酸酸的,十三四岁的人,怎么会这么瘦小?他后悔没给谢云鹤带点吃食。

      谢云鹤像是看到张若鸿了,招手喊着:“殿下!”他连忙跑过来,焦急的神色在张若鸿身上来回打量,看到他确实毫发无损,便松了口气。

      张若鸿看出了谢云鹤眼底的担心,这喜怒于色的样子,就怕把“担心”二字写到脸上了。张若鸿嗤笑道:“云鹤是在担心我吗?那几个地痞流氓能成什么气候。”

      谢云鹤把头撇向一边,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脸上。张若鸿尽收眼底,一时间竟分不清那泛红是火烧云映照的,还是……这倒提醒了他,时候不早了。

      没等张若鸿开口,谢云鹤抢先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还钻这个狗洞?”张若鸿抱怨道。虽说是他自己出的馊主意,现在也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若是殿下想挨五个大板,大不了臣陪殿下就是。”谢云鹤面无表情道。

      张若鸿看着他,想到刚才谢云鹤担心的神情,顿时产生了一种错觉,心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罢了,我可不想被打得下不了床。”说完,张若鸿觉得屁股一阵寒意,顾不得多想,赶紧钻了过去。

      看着一切照旧的宫殿,他正窃喜没人发现,就听到有人说:“五殿下,四殿下找您一下午了。”说话的是张翊乾的贴身侍卫。

      张若鸿认命地看了一眼连衣衫都还没收拾整齐的谢云鹤,自认为今天他四哥找他是鸿门宴赴宴。他开口道:“云鹤,你回房等我。”

      “不用了,五殿下,四殿下让您把这位公子也带上。”说罢,侍卫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若鸿内心发毛,虽说张翊乾对他实属关爱,但他也见过他四哥大发雷霆的样子,他现在确实后悔翻墙,只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只好强装镇定对侍从道:“烦请带路。”双手紧紧抓住衣襟,这一幕被谢云鹤尽收眼底,二人并肩而行,谢云鹤不着痕迹地轻拍张若鸿手背,张若鸿看向那双白睫黑眸像是给他莫大的底气便松开了衣襟。

      这一路并不远,但走得备受煎熬,见到他四哥那刻内心他突然放空了。

      “阿鸿”,张翊乾看向了谢云鹤那皱巴巴的衣服了然一笑道:“你又带着你的小书童上哪去野了,听说你身体有恙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张若鸿自知理亏心虚地转过头讪讪道:“四哥既然知道就不要取笑我了。”

      “你最近学业安排得紧,听先生说你貌似对戏曲很感兴趣,正好你‘大病初愈’我请了名角来宫里。”,大病初愈这四个字咬得格外的重,说罢便拍拍手将戏子请上了台。

      张若鸿无心看戏,只知道是关中王跟楚霸王的故事。

      “竖子不足为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 ,张若鸿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这老生演的范增极其传神,“夺天下吗,真无趣。”张若鸿心道。

      张若鸿看了看主座,发现张翊乾没在主位上便想带着谢云鹤准备开溜。

      ”小殿下“,张若鸿回头认出此人是张翊乾麾下的门客,”小殿下可否帮小的一个忙啊?一点心意代我转交给四殿下“,那人谄媚的笑着,见张若鸿没反对便将礼物塞到了他怀里。

      张若鸿可顾不得这么多,心想去书房放礼品并不耽误出府就拉着谢云鹤一路狂奔直至书房,张若鸿并不常来能够一下找到属实不易。

      张翊乾的书房并称不上华丽,可以算是低调,这是有一样东西让他怎么都移不开眼----他的钱袋。

      ?!

      张若鸿顿时被五雷轰顶,他对张翊乾掌握他的行踪一点不意外,可是他毫无头绪,顾不得多想带着谢云鹤匆忙的逃离了。

      此时,远处张翊乾紧盯着一白一黑小人的背影,扯下了那印着与门客神似的人皮面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