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狐鱼白笑

1、再见 “现在是北

　　“现在是北京时间2026年12月26号，下午3点23分。地点是江州市刑侦支队第二审讯室。我是主审民警彭娜，这是我的同事韩伟，这是我们的警官证。”
　　彭娜手拿证件再男人面前晃了一下，男人听着熟悉的声音，抬起了头。
　　“嗯。”
　　“安鱼，我们依法传唤你过来接受询问，根据法律规定，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12月22号晚上，你和受害人秦狐在一起，在干什么？”
　　“我杀了他。”
　　空气凝结了一瞬，蓝色的墙壁衬的氛围更加凝重，小小的房间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彭娜皱了皱眉头，
　　“你说人是你杀的，具体是怎么杀的？一步一步说。”
　　安鱼看着彭娜，蓝眸中带着无尽空旷，那不是空虚的绝望，也不比辽阔的天真，更像一切真相浮出水面后的通透。
　　“我在他胸口捅了一刀，他没动静后，我在他眼尾剜了一刀。”
　　彭娜好看的眼中带着审视，语气平静
　　“作案工具呢？怎么处理的？”
　　“留在他胸口没拔。”
　　彭娜叹了口气
　　“安鱼，你们两家关系这么好，他对你又没有任何亏欠，你为什么要杀他？顶包故意杀人罪……包庇罪犯的话，就只能当成主犯，往死里办了。”
　　“我没有，人就是我杀的。”
　　“那理由呢？”
　　安鱼看着彭娜，右手拉下白色高领，雪白纤细的脖子上满是红痕，他语气依旧平静。
　　“他侵犯了我，他该死。”
　　彭娜愣了一瞬，她与眼前的安鱼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她还一直奇怪为什么七年变化会这么大……她声音变的更加沉重。
　　“安鱼，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安鱼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静
　　“他侵犯了我。”
　　“什么时候？在哪里？”
　　“12月22号，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当晚。”
　　“你的意思是……他侵犯你过后，你‘马上’就杀了他，对吗？”
　　“马上”两个字加的极重，这决定了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杀人……
　　“是。”
　　“安鱼，”彭娜轻声说着，却如同一把撕开谎言的刀
　　“你说秦狐侵犯你，但是你们俩的关系一直都是陌生的亲戚。秦狐更是聪明人，高校毕业，利弊分明，苦心经营着李家的生意……他那么在乎名声，在乎利益，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和你家谈合作期间，侵犯你？他有什么理由毁掉自己？”
　　安鱼沉默着，眼眶越发的红，他身体微微前倾，语调带上些颤抖
　　“对……他当然是聪明人，但爱是这场故事的唯一变数。”
　　彭娜也微微前倾着身体，语气带上审判
　　“你是说他爱你？”
　　安鱼摇着头，金黄的头发微微晃动，他盯着彭娜的眼睛，努力抑制着语调的颤抖
　　“不，他爱的是这张脸。”
　　彭娜看着安鱼，思绪拉回七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那是刚失去哥哥的弟弟，故事久远……她印象最深的是少年的一句“他去到了没有黑暗的地方，他本就属于那里。”还有和死者一模一样的脸。
　　“彭警官，我刚清醒时，我也问了他为什么……他说……说‘他爱我哥’。”
　　安鱼继续道
　　“彭警官，七年前的事还记得吗？秦狐他告诉我，他曾经在给安淮做家教时，爱上了他，但我哥不喜欢男人，于是他强迫了我哥……”
　　彭娜恍然大悟
　　“所以，你哥才自杀？”
　　……安鱼突然沉默，他看着彭娜，眼中的空旷转变为愧疚……绝望……
　　他终是没忍住，绝美的脸上划过泪水，语气梗咽前来
　　“彭警官，我……我要自首。”
　　彭娜嗅到不对
　　“自首什么？”
　　安鱼缓缓低下了头，语气懊悔
　　“七年前，我杀了安淮……”
　　审讯室陷入死般的寂静，键盘声也戛然而止。
　　彭娜眼神锐利，仿佛要看到安鱼内心深处去，她语气轻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七年前，一场大火，你哥死了，所有证据指向自杀，你现在告诉我，你杀的？”
　　彭娜顿了顿
　　“你为什么现在说是你杀的？你在隐藏什么？”
　　安鱼突然抬头，直视彭娜
　　“因为我觉得，一切该浮出水面了。”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告诉我，为什么？他是你亲哥哥，为什么要杀他？”
　　安鱼抬头看着灯，仿佛在沐浴光明，他爱光，却偏偏生在黑暗。
　　“因为他是我哥啊！我又怎么会杀他？是他……他让我杀了他。”
　　彭娜眼中写着不可置信，她轻声重复，怕惊扰了什么……
　　“他让我杀了他？”
　　“是，他说一滴水就该属于大海，他说他不想待在黑暗里。”
　　彭娜敲击着桌子，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安鱼，想死的方法有很多种，为是么他偏偏要你来动手？”
　　“是他太爱你了吗？觉得死在你手上会安心一点？”
　　安鱼摇了摇头
　　“因为他恨我……是我，是我抢了他的一切啊，凭什么他死了，我还能光明的活着？凭什么他都脏的像泥里的蚯蚓了，我还能干净的活下去？”
　　彭娜点了点头
　　“好，现在你把7年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漏。”
　　“七年前……太久了，我只记得他让我杀了他，于是我放了一场大火，但……我给他留了一条出路，他亲手封死了这条路，然后他就死在了那场大火。”
　　“安鱼，背挺顺啊，几点几分，在哪放的火？哪只手放的……你是杀人了还是看小说了？”
　　“我有证据。”
　　“证据？安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七年前，现场勘查报告写了整整八十页，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现在你告诉我，你有证据证明这是谋杀？”
　　安鱼没说话，彭娜继续道
　　“什么证据？”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划开真相的刀，“是你当时留下的凶器？还是你拍下的照片？或者是……你哥哥留给你的遗书？”
　　“录音，他让我杀他的录音，还有案发当场的录音。”
　　彭娜瞳孔骤然收缩，如果真的有录音，这将成为推翻七年前结案报告的重磅炸弹。
　　“在哪？”
　　“我房间衣柜的箱子里。”
　　“安鱼。”彭娜看着他，妄想看透这个男人，“七年了，为什么你还保存着你的杀人证据？是为了纪念……还是早就想着今天了？”
　　她看着安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正常人会留着杀人证据七年吗？除非，这件“证据”，本就是安鱼精神世界里的某种图腾，或者是他用来折磨自己的刑具……
　　“因为我知道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
　　彭娜那起桌上对讲机
　　“技术科，准备出外勤。地址我马上发给你。另外，通知刑侦支队，重新立案。”
　　……
　　彭娜看着技术部传来的信息，她抬头看着安鱼，眼中带有悲悯
　　“你说的是真的……”
　　安鱼看着彭娜突然笑了，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静的坐着。
　　彭娜的声音传来，她递给安鱼《拘留证》，“你去里面，好好待着，配合调查。如果是意外，我们会还你清白；如果是谋杀，你也跑不掉。关于秦狐做的事……我们会察个水落石出。这七天，你也该睡个安稳觉了。”
　　安鱼签下名，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他们没有说话，动作熟练而机械。其中一人拿出一副崭新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了安鱼的双腕。
　　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深色的警用押解车。车窗上焊着细密的铁丝网，将车内与车外的世界彻底隔绝。车门拉开，安鱼上车。车厢后部是一个封闭的铁笼空间，没有把手，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座椅和浑浊的空气。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车门关上，外面的光线被彻底切断。引擎发动，车身微微震动，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被打包好的包裹，正在被运往未知的深渊。
　　安鱼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传来，两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像失控的钢铁野兽，无视红灯，以极高的速度从侧面狠狠撞向了押解车的驾驶室一侧。
　　安鱼耳边响起耳鸣，车门变形卡死，驾驶室内的两名民警被撞得头破血流，陷入了短暂的昏迷。押解车厢内的两名特警也在这剧烈的撞击中受了伤，正挣扎着想要解开安全带。
　　肇事的车里下来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一头黑长直，一身紧身黑衣，脸上毫无遮挡，和一旁一起下来的两个鸭舌帽，黑口罩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没管警察，拿着破拆工具直奔后车厢。
　　后车厢被打开，女人一把拉起安鱼，工具在手铐上一弄，手铐就开了。
　　“一人一辆，别忘了你的承诺。”
　　安鱼独自一人上了车，和另一辆车开向了不同的方向……
　　是了，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好久不见……小安鱼。”
　　熟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安鱼眼眶瞬间红透，他等到了……七年，他终于等到了那个梦里都想着的声音。
　　他嘴角上扬着，声音却带着颤
　　“秦狐先生是找到什么死而复生的办法回到我身边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