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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归来 雨水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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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茅草棚顶的破洞滴落,砸在周卫国脸上,冰凉刺骨。他猛地睁开眼,混沌的意识被这寒意激得一颤。入目是低矮、歪斜的茅草棚顶,几根朽烂的木梁撑着,黄泥糊的墙壁裂开道道深缝,能窥见外面阴沉沉的天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牲口粪便的骚气,还有……某种绝望沉淀后的腐朽气息。
这是……哪里?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有把钝斧一下下劈砍着他的太阳穴。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中疯狂翻搅、冲撞:破败的村庄、一张蜡黄绝望的女人脸、一双盛满泪水却强撑着不落下的眼睛……还有一张小小的、烧得通红、呼吸微弱的小脸……妞妞!
“呃啊……”一声压抑痛苦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周卫国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前世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滔天的悔恨和冰冷的死亡气息,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来了。1962年,饥荒的尾巴还在抽打着这片土地。他,周卫国,一个被打上“臭老九”标签、下放到这穷山沟劳动改造的倒霉蛋。前世,他受不了这份屈辱和看不到头的苦难,在一个暴雨夜,像只丧家之犬,抛下了重病的女儿和苦苦支撑的妻子林秀婉,独自逃回了城里。
他以为逃离就是新生。可命运给他的“新生”,是十年后在一张泛黄的旧报纸上,看到角落里一则小小的、冰冷的寻人启事——寻找妻女林秀婉、周小丫(妞妞)的遗骨。她们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妞妞死于一场断药的高烧,秀婉……据说是在绝望和病痛中,无声无息地跟着去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铁爪狠狠攥住、揉碎!报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那一刻,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悔恨像毒藤,缠绕了他余下的每一寸光阴。
“卫国?卫国!”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急切和惊恐的声音在牛棚门口响起。
周卫国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是邻居王婶,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探头探脑地朝昏暗的牛棚里张望。
“卫国,快!快别躺着了!”王婶几步抢进来,粗糙的手抓住他冰凉的手臂,试图将他拽起,声音带着哭腔,“秀婉……秀婉她……在村口老槐树那儿……”
王婶猛地顿住,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似乎烫嘴,怎么也说不出来。但那眼神里的怜悯和急迫,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卫国心上。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王婶……秀婉她……怎么了?”周卫国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王婶眼圈一红,猛地拍了下大腿:“哎哟!造孽啊!还不就是那个刘麻子!他托王婆子……给秀婉说亲!秀婉……秀婉她……拗不过啊!妞妞那药……贵得吓死人……她实在是……没活路了!”
轰隆!
周卫国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个惊雷!前世那张报纸上冰冷的铅字——“遗骨”,此刻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刘麻子!那个邻村出了名的二流子,仗着姐夫在公社有点小权,横行乡里,打老婆更是出了名的狠!前世,秀婉就是被逼着嫁给了这个人渣,最终……
“不——!!!”
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从周卫国喉咙里炸开,压过了牛棚外呼啸的风声。巨大的悔恨和灭顶的恐惧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冲垮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挣脱王婶的手,赤着脚,不顾一切地冲出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牛棚!
冰冷的泥水瞬间包裹了他赤裸的脚踝,刺骨的寒意沿着小腿蔓延。他却感觉不到,胸腔里只有一团烈火在疯狂燃烧,烧得他五内俱焚!眼前是秀婉绝望的脸,是妞妞烧得通红的小脸!前世她们倒下的地方,就是他周卫国此生万劫不复的深渊!
跑!快跑!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泥泞的村道,破旧的衣裤被路旁的荆棘划开一道道口子。村民们惊愕的目光、指指点点的议论,他全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目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风在他耳边凄厉地呜咽,像无数亡魂的哭嚎。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血腥味在喉咙口弥漫。但双腿却像是脱离了意志的掌控,凭着本能疯狂地向前迈动。不能停!停下,就是万劫不复!
终于,那棵虬枝盘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槐树出现在视线尽头。树下围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周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正是林秀婉!她背对着他,肩膀在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
一个穿着崭新蓝色涤卡干部装、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涎着脸凑在她旁边,是刘麻子!他那粗短的手指,竟然试图去碰触秀婉的手臂!旁边站着穿红戴绿、一脸谄笑的媒婆王婆子。
“……刘同志条件多好啊!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妞妞的病……”王婆子那尖利、带着蛊惑的声音,穿透风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就在这时,林秀婉猛地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和哽咽,清晰地刺穿了寒风:
“……王婶……求您……再容我几天……等……等妞妞……妞妞病好一点……能……能离得开娘了……我就……我就认命……”
“认命”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狂奔而来的周卫国的心脏!
刹那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双眼深处猛烈爆发!
“呃啊——!”周卫国痛哼一声,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剧烈的灼烧感仿佛要将他的眼球熔化!他本能地闭上眼,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痛楚来得快,去得也诡异。几乎是眨眼间,那恐怖的灼烧感潮水般退去。
周卫国惊疑不定地睁开眼。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前方几步之遥的刘麻子,身上那件崭新的蓝色涤卡干部装,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之下,是油腻腻的衬衣领口,再往下……是贴身的汗衫,甚至能隐约看到他那肥硕腰腹上松弛的赘肉纹理!
更清晰的是刘麻子裤子的右边口袋。那厚厚的布料如同虚设,口袋里的东西纤毫毕现——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牛皮纸信封,还有……几张零散的毛票。
等等!
周卫国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牛皮纸信封上!信封口似乎没封严实,露出了里面一角鲜艳的红色!
他的视线仿佛拥有了穿透一切的魔力,死死锁定那抹红色!精神高度集中之下,那信封的纤维结构、纸张的质地都瞬间被放大、解析!
信封口露出的那一点红色,在他专注的凝视下,如同被无形的放大镜聚焦,色彩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浓烈!那绝非普通的红纸或印花,而是……一种极其纯粹、厚重、带着历史沉淀感的朱砂红!
视线穿透信封薄薄的纸层,艰难地捕捉着那红色图案的边缘——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线条遒劲有力!山脉下方,是一片……一片仿佛由无数细小光芒组成的、流动着的金色海洋?不!那不是海!那是由无数细密的、金黄色的麦穗纹路组成的、象征丰收的“金色大地”!
山脉和金色大地之间,清晰地印着一行气势磅礴的、鲜红的美术字:“全国山河一片红”!
这几个字的字形、笔画间的转折、那独一无二的红色油墨光泽……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周卫国尘封的记忆!
错体票!1968年发行的“全国山河一片红”错体邮票!因为地图绘制错误紧急回收销毁,存世量极少!是后世收藏界价值连城的珍邮!这张四方连……这品相……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了周卫国因绝望而麻木的神经!
就在这时,刘麻子那只不安分的、油腻腻的胖手,眼看就要搭上林秀婉单薄颤抖的肩膀!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村口猛地炸响!这声音里蕴含的愤怒、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势,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林秀婉猛地回头,看到那个赤着双脚、满身泥泞、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时,她那双早已被泪水泡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愕、茫然,随即是更深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刘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伸到半空的手僵住。待看清冲过来的是谁,他脸上的横肉立刻拧成一团,三角眼里射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凶光。
“哟嗬!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村牛棚里的‘周大知识分子’吗?”刘麻子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卫国脸上,“怎么?睡醒了?管起老子的事来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什么德性!一个臭老九,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跑这儿来充大瓣蒜?”
媒婆王婆子也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帮腔:“就是!周卫国,你还有脸出来?你老婆孩子都快饿死病死了,你管过吗?人家刘同志好心要接济她们娘俩,你跳出来搅合什么?丧良心的玩意儿!”
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目光复杂。
周卫国对这些恶毒的言语充耳不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麻子,又猛地转向林秀婉。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绝望,有悲凉,唯独没有一丝期待。那眼神,比刘麻子的唾骂更让他心如刀绞。
“秀婉,”周卫国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跟我回家。妞妞的药……我想办法。”
“噗!”刘麻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他肚子上的肥肉一阵乱颤,“哈哈哈!想办法?就凭你?周卫国,你拿什么想办法?拿你那几本破书?还是拿你牛棚里那几泡牛粪?妞妞那病,要打进口的青霉素!一支就顶你扫半年牛棚的工分!你拿命去换啊?”
他往前一步,恶狠狠地逼近周卫国,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卫国脸上:“老子告诉你,林秀婉今天跟老子走定了!老子能给她买药,能给她饭吃!你呢?你除了拖累她们娘俩等死,你还能干什么?嗯?”
刘麻子越说越得意,唾沫横飞,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自己右边鼓囊囊的裤子口袋,那里装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和珍贵的邮票。这个动作充满了炫耀和对周卫国极致的蔑视。
就是现在!
周卫国眼中寒光一闪!就在刘麻子拍口袋的瞬间,他全部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死死锁定了刘麻子口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
给我过来!
“嗡……”
周卫国清晰地感觉到眉心深处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吸力瞬间产生!
成了!
几乎是同时,周卫国闪电般地将一直紧握在身侧的右手,狠狠插进了自己同样破烂的裤子口袋深处!在外人看来,他这只是一个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攥紧拳头的本能动作。
无人知晓,就在他右手插入口袋的瞬间,一个沉甸甸、带着体温的牛皮纸信封,凭空出现在了他冰冷的手心里!那熟悉的触感,那信封一角露出的、惊鸿一瞥的、足以让后世无数藏家疯狂的浓烈朱砂红,让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而刘麻子口袋里,那鼓囊囊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和几张零散的毛票。那价值连城的邮票四方连,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空间转移!
周卫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他脸上却强行维持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猛地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高高扬起!那只紧握的拳头,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仿佛攥着某种无形的、沉重无比的命运!
“凭这个!”周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咆哮,盖过了寒风,清晰地回荡在村口老槐树下,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死死盯着刘麻子骤然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就凭我手里这张‘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够不够买一卡车青霉素?!够不够买你刘麻子十条命?!”
“什么?!”
“邮票?!”
“全国山河一片红?那是什么玩意儿?”
“周卫国疯了吧?一张邮票能换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疑、茫然、看疯子一样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周卫国那只高举的、紧握的拳头上。没人知道那拳头里是否真的攥着东西,更没人相信一张小小的邮票能值什么钱。
但刘麻子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那张原本写满嚣张和鄙夷的横肉脸,在听到“全国山河一片红”几个字的瞬间,如同被雷劈中,骤然褪尽了血色!三角眼猛地瞪圆,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戳破隐秘的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麻子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得刺耳,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慌乱地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右边口袋,用力按了按。隔着布料,他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只剩下香烟盒和毛票的触感!那个硬硬的、装着宝贝的信封……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刘麻子的后脊梁!
“胡说?”周卫国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冷笑,他向前一步,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刮在刘麻子惨白的脸上,“刘麻子,要不要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你昨天下午在县里黑市,跟那个‘老烟枪’赵三嘀咕的‘大买卖’……也仔细说道说道?嗯?倒卖国家文物邮票……这罪名,够不够你进去蹲个十年八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刘麻子紧绷的神经上!
“你……你放屁!血口喷人!”刘麻子彻底慌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色厉内荏地吼着,眼神却惊恐地四处乱瞟,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老子……老子没干过!你……你诬陷!”
周卫国不再看他,那虚张声势的慌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林秀婉。
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被这匪夷所思变故惊起的微光。她看着周卫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卫国的心猛地一揪,那眼神里的复杂,比千言万语更让他刺痛。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只对林秀婉说:“秀婉,信我一次。最后一次。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攥紧了口袋里那足以改变命运的滚烫信封,猛地转身,拨开呆若木鸡的人群,朝着通往县城方向的泥泞土路,大步流星地走去!
寒风卷起他破烂的衣角,赤脚踏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那背影,单薄、褴褛,甚至有些踉跄,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刘麻子捂着空瘪的口袋,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如同开了染坊,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媒婆王婆子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失魂落魄的刘麻子,又看看周卫国决然远去的背影,彻底懵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
“刚才……周卫国说啥邮票?”
“刘麻子那脸色……像是真被踩了尾巴的猫!”
“倒卖文物?乖乖……这罪名可不小……”
“周卫国他……真疯了?还是……”
各种猜测、惊疑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那个依旧站在老槐树下、如同石雕般的瘦弱女人身上。
林秀婉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她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在泥泞土路上渐行渐远的背影。寒风卷起她枯黄的鬓发,拂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沉重的枷锁,顺着她颤抖的脸颊无声滑落,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信他?最后一次?
前世的抛弃,今生的苦难……早已将那份信任碾得粉碎。
可为什么……为什么看着他此刻决绝的背影,看着他为了妞妞吼出的那句“买一卡车青霉素”……她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深处,会泛起一丝微弱到连她自己都鄙夷的涟漪?是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只是用力地、更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冰冷的双臂,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住那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茫然。
周卫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冰冷的泥水早已冻得他双脚麻木,刺骨的寒风刀子般刮在脸上。但他胸腔里却燃烧着一团火,一团足以驱散所有严寒的火!
他的右手,始终紧紧插在裤子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粗糙的纸面摩擦着他掌心的薄茧,那方寸之间沉甸甸的分量,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不是纸的重量,是希望,是扭转乾坤的筹码!是妞妞的命!
“全国山河一片红”错体四方连!清晰无比的图案和文字烙印在脑海——连绵的朱砂红山脉,磅礴的“全国山河一片红”字样,下方那片由无数细密麦穗纹组成的金色大地……每一个细节都印证着它无可争议的价值!
这个年代,真正识货的人凤毛麟角。但只要找对人……周卫国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几个名字。县邮局集邮柜台那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张?听说他懂行。或者……省城?不,时间!妞妞等不起!必须先换成钱,拿到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的破棉袄内衬口袋里,除了几枚硬币,还藏着几片用破布仔细包着的干枯草药——车前草和鱼腥草,是他前两天在牛棚附近野地里忍着胃痛挖的,本想给妞妞退烧试试。此刻,这几片枯叶似乎还带着泥土的微凉气息。
就在他意念触及那几片枯草药的瞬间,眉心深处那个神秘的空间漩涡,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