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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一世 ...

  •   余目一夜未眠,在厨房蒸了一次又一次枣糕,红枣甜蜜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
      有早起的弟子路过,因这股甜香,疑惑地耸动鼻子,看见附近熟悉的建筑物,不屑的冷笑,心中了然——宗内那个废物又在鼓捣无用之物。
      灶台前的余目头一点一点,双手枕着温热的砖瓦,几乎要睡过去。
      要跟师尊赔罪啊。
      想法阴魂不散地跃出脑海,余目吓得惊醒,睡眼惺忪地打开锅盖,往蒸好的红枣山药糕上撒米粉,脚边的秽器已弃置无数黏糊糊的枣泥,大多没有蒸成型。
      这锅吸取之前的教训,多加了米粉,看上去至少有糕点的样子了。
      余目将红枣山药糕装进食盒,在门口踌躇着,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推门,往山顶走去。
      师尊并不在前庭,余目将目光移向从未踏足过的侧边。那有一座七层的佛塔,屋檐长长的,刷上鲜红的漆,檐角悬挂的白白圆圆的东西,很是小巧,余目看不太清。
      大概是灯笼或者什么玉石配饰吧!
      佛塔的大门紧锁,所以师尊应当在侧殿中?
      阴灰色的石板,踏上原应发出的声响,仿佛被吃掉。
      石板上刻镂着的是佛教的十八层地狱,拔舌、油煎、蒸笼,刀山火海里,人们痛苦地呼唤挣扎,受着刑罚,地狱的血比水还多,小鬼在阴笑,余目打了个冷战。
      施行这些刑罚的小鬼,不也犯下血淋淋的孽,难道施刑人犯的法,就不叫法?
      等余目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走到侧殿门口,师尊没带眼罩,正对着自己,似乎在沉思。
      “谁?”佘方毕猛然抬眼。
      那双睁开的眼是古怪的异瞳,并非两眼有着不同的颜色,瞳色的主基调是蓝,左侧瞳孔上方仍然是稀薄得像水色的蓝,但下方像是点上一滴金黄的油墨,裂纹丝丝缕缕地环绕,像是被打碎的混色玻璃珠。
      余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尊有一目是重瞳。
      “哈,”佘方毕嗤笑一声,瞬移到余目跟前。
      一只手掐住脖颈,余目感觉自己离开地面,气管被堵塞,剧烈地咳嗽起来,涎水眼泪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但他只傻愣愣地注视着那美丽的瞳孔,魔幻地旋转,在他眼中幻化出一切黄色、蓝色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所有图案、记忆。
      “好美,像一片飘在湖泊的落叶。”艰涩的呼吸间,余目却只喃喃挤出这句。
      手中力道渐渐松懈,余目跌落在洒落一地的红枣山药糕上,枣泥被砸烂,一些沾在衣服下摆。
      佘方毕复杂地凝视余目,冰冷的手抚上他黯淡的唇色。
      长发落在脸颊,痒痒的,余目不禁打了个喷嚏,“啊切!”
      佘方毕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拿出巾帕不停擦拭碰过余目的地方,难得的神色慌乱,更像欲盖弥彰。
      “目无尊卑,领罚三十杖。”佘方毕神色晦涩,却没再封闭视觉。
      看着余目远去,佘方毕脑海盘桓着的,一直是三个词。
      落叶,湖泊,美丽,落叶,湖泊,美丽,落叶,湖泊,美丽……
      就像动物无休止的交/媾,从没有人这么形容过他的眼睛。
      如果有的话,那是在什么时候,会是什么时候?

      后来有一段时间,余目没有见到佘方毕,三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日子也近了,他几乎日夜不休地在断崖处练剑。
      往常宗门大比,余目一般第二轮就被打败,鲜花和修士们钦慕的佩环属于“谢贺”,那么迎接余目的就是无边的嘲讽、私语窃窃,他要调动全身心力,才能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沮丧,失落会使自己更可悲。
      “师尊唤你去后殿,”说这话是某个不知名外门弟子。
      余目没有怀疑,他发须都被汗浸湿,用袖子一抹挂上汗滴的下巴,换件衣服就往山上去。

      白发被缎带高高扎起。汤池中,热雾弥漫,若隐若现师尊流畅的肩部线条。
      没人告诉他,师尊正在沐浴啊。
      想来又是那些外门弟子的作弄,他不知后殿是师尊的沐浴场所。
      余目无奈地扶额,正欲踮脚,不惊扰任何人离去。
      “过来。”佘方毕勾手。
      余目在原地踌躇,双颊被蒸汽熏得通红,他“噗通”一声跪下:“是弟子误闯,不敢冒犯师尊。”
      “不差这一次。”佘方毕挑眉,神情竟带上点笑,指节在石板上叩击,“还不过来?”
      余目只得低头爬到佘方毕面前,正欲抬头,却被佘方毕抓住小臂,一把拽到池中。
      热烫的池水瞬间包裹余目全身,将余目的肌肤烫得肉红,跟虾被煮熟的颜色差不多。
      汤池还特别深,余目惊惶地挣扎半晌,最终攀附缠绕在佘方毕肩上,上下牙齿被烫得打颤,师尊却好似十分习惯这样的温度。
      “真脏。”佘方毕掬起一捧水,往余目脸上浇。
      “有点烫师尊。”
      “这就受不了了,真不知该叫你落水狗,还是废物。”
      水珠不断从余目脸颊往下滑,发丝粘在脸侧,浓重的黑眼圈好像因为腾腾热气消减些,看上去不那么死气沉沉,红得像能咬得出甜润汁水的果实。
      一滴水凝在鼻尖,迟迟不落下,余目被吸引了注意,颜色浅淡的瞳为注视这滴水,都变成斗鸡眼,他想试着将鼻头拱起,这样能看得清晰些,于是放开在佘方毕身上的手。
      “咳咳。”本就没保持重心的余目,失去倚靠物,果然呛水了。
      被佘方毕捞上岸的余目,黑发更像被舔过,狼狈地耷拉在脑后,他跪在地,不断绞着湿发,于是巨大空广的后殿不断传来水的滴答。
      “伺候我沐发。”
      一盒皂角腾空出现在地上,余目伏趴上去嗅。
      不出他所料,果然是梅花香。
      余目双手合并,捧起些水往佘方毕头上冲。皂角泡沫溢出掌心,他笨拙地揉搓发根,师尊的发竟比泡沫还苍白,如同一大匹光滑的布料。
      带沫子的水流冲过脊椎处的沟壑,余目的手无法控制,不时会蹭过佘方毕背部。
      好硬,师尊平日穿着衣物,显得高挑,根本看不出身体如此强健。
      正当余目想施火球术烤干佘方毕的发时,在闭目养神的佘方毕,一把抓住余目。
      “干什么?”佘方毕眉心拧起,睁眼上下扫视余目,瞳孔中那一点黄似乎变深了,他喉结涌动一下,偏过头。
      “算了。”
      下一秒,余目手捧着的发全然干了。
      余目后知后觉做错了,身体一颤,掌心张开,有些无措地放开头发,正想低头恕罪,却听见佘方毕说:“束发。”
      “弟子做得不好。”这下余目额头是彻底黏在地面了,也不管地面湿滑,面庞染上污水。
      “没听见我说束发吗?”
      “我……弟子不会。”
      “那你……”看到余目头顶几撮翘起的碎发,佘方毕嘴角抽抽,神色难得无奈,他拢起中衣,来到余目身后。
      “闭眼,不许说话,不许动。”
      黑暗维持了很久,余目跪得膝盖酸软,偷偷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宁静的后殿空无一人,哪有什么师尊。
      他低头,发现一条辫子垂在耳侧,底部用刻着梅花的木簪固定,他挑起辫子观察。
      好光滑,一点杂毛都没有翘起,不愧是师尊!
      余目左顾右盼,站起捶打酸酸的腿部,推门离开。

      佘方毕从阴影处显现,神色不明,注视门的关闭,小指上还挂着余目那条破旧的红发带,没有丢下。

      余目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了贺白蜚,他正站在离后殿不远的树下,似乎在低头沉思。
      “你也来找师尊么?”
      贺白蜚却看也没看余目,头也不回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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