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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如我是男孩6 很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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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林家宝看着父母为田里引水的事和邻居争得面红耳赤,为别人家田埂多占了一寸地而整夜辗转反侧,心里就像被揉进了一把碎石子,又酸又涩。他心疼父母佝偻的背影,可有时又会从心底窜出一股无名火——明明理在他家,为什么最后退让的总是他们?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活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
更让他困惑的是,明明姐姐初中毕业就南下打工,每月雷打不动地往家寄钱,从没让他在学费上皱过眉头。可每次看到班里同学填写助学金申请表时,他总会没来由地手心冒汗,仿佛那些表格会咬人似的。这种莫名的羞耻感像条毒蛇,时不时就要在他心口咬上一口。
2008年寒假,林家宝拖着磨掉轮子的行李箱回到村里时,发现老屋已被推平,裸露的地基上堆着新鲜的红砖,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红得刺眼。一股战栗般的狂喜突然顺着脊背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仿佛他家真的一直住在那间逢雨必漏的瓦房里:斑驳的土墙爬满裂缝,天井处用化肥袋围成的"浴室"在风中哗哗作响。
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塑料布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带着哭腔的提醒,门轴刺耳的吱呀声,冷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的刺骨寒意......后来呢?后来是雪片般飘落的月考排名,是深夜里盯着房梁数到天明的煎熬,是那个暴雨夜攥在掌心的白色药片。父母掀开蚊帐时说了什么来着?"这点小事也值得要死要活......"
林家宝猛地甩了甩头,碎发上的汗珠溅在黄土里。不对啊,分家后明明起了三间亮堂的瓦房,洗澡间铺着雪白的瓷砖,哪来这些阴沟里的记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黄土任其从指缝间簌簌滑落,沙沙声里忽然混进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林浅"。
他不知道,在某个被命运揉皱的时空里,作为林浅的自己曾怎样在荆棘丛中爬行。没有儿子激励的父母像泄了气的皮球,守着两亩薄田过一天算一天。她永远记得清晨空着肚子去上学时,胃袋收缩发出的咕噜声;记得同学们"不小心"多带的包子,递过来时眼底藏不住的怜悯;最锥心的是高二那年开学,五姐出嫁婆家给的8000元,一半给了七姐的大学学费、另一半听说用在很重要的地方,直到林浅结婚生娃,她还不知道是用在什么地方。
那天糖糖拽着她往校长室走时,走廊的穿堂风特别冷。她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道裂痕,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印。当盖着红章的申请表飘落膝头时,她忽然明白,有些尊严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后来糖糖和另一个男同学商定,他坐在她前面。"你一点不为我着想,他完全挡住我的视线了"这句话成了扎在友情气球上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