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闹钟还没响

66、变故陡生 闹鬼了，赶

　　蒸笼揭开，白气氤氲，热腾腾的香气四溢。摊位前早已排起了长队，新出炉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王婶，还是老样子。”

　　“好嘞。”年逾六十的老妇人手脚麻利地包好糕点递过去。

　　长队有序地向前推进，轮到一位身着灰衣的年轻女子。

　　“阿涵姑娘，好久不见了，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嗯。”阿涵点了点头，“对的，还要两份，麻烦王婶帮我包好。”

　　“好嘞。”

　　阿涵拎着两包桂花糕满心欢喜地离开。

　　、

　　日落，蒸笼收起，人群散去，不远处的小巷中走出一道黑色身影，在摊位前站定。

　　“多谢。”

　　王婶抬起头，递过一块用纸包好的桂花糕，“尝尝吧。”

　　洁白的糕点表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米香混合着桂花香扑鼻而来。

　　谢与灵接过，身形一晃，消失在长街尽头。

　　摊位上还留着两枚铜钱。

　　、

　　天水境

　　拂衣轻轻推开窗子，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但还能感到柔和的日光撒在身上，凉爽的秋风送来阵阵桂花的香气。

　　轻微的脚步声在窗下停歇。

　　拂衣率先开口：“师兄，那边的桂花开了。”

　　“嗯。”李寒酥轻声应道，随后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是阿涵师姐带给你的，山下那家桂花糕。”

　　拂衣嗅了嗅鼻子，“果然还是老味道。”

　　李寒酥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与过去相同的眉眼容貌，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笑意，可他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还是不同了。

　　那天晚上的场景犹在眼前，实沈的话清晰在耳，“谢与灵，师姐难道不应该后悔遇见你吗？”

　　李寒酥怔怔地站在原地，顿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问道：

　　“拂衣，你后悔吗？”

　　拂衣放在桂花糕上的手一顿，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

　　后悔？因何后悔？

　　后悔遇见师父吗？可若不是师父，自己可能早就死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了。

　　后悔成为天水境弟子吗？

　　十年的朝夕相处将她从那片冰原一点一点地带回，那样的回忆当然不会后悔。

　　后悔修习玄灵内功吗？

　　这天下第一的独门内功，不知被多少江湖中人所觊觎，何须后悔？

　　没有这一切，或许事情就不会是这样子了吗？

　　拂衣笑了笑，没有回答，平静地反问：“师兄你后悔过吗？”

　　李寒酥的手微微一颤，他自幼醉心于修道占卜，如今的一切在卦象中早已显露，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任凭命运将拂衣带到此处，看着那双往日明亮的双眸在如今失去光芒，那一刻，他真的后悔过。

　　所谓的顺其自然、静观其变，真的对吗？

　　如果那天他没有任由拂衣下山离开，如果他早将卦象中的一切告知拂衣，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李寒酥向来是天水境上下公认的心境最稳的人，可在此刻，还是出现了动摇。

　　“师兄。”分明没有看见他的神情，但拂衣还是察觉到了，及时开口：“这就是我的命运，由我还是由天，皆是如此。”

　　“从我在北境活下来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前路黯淡与否，我都会走下去，一直走不回头，直到成为我自己。”

　　成为自己。

　　一如那日的剑湖旁，同门两人比剑过后席地而坐。

　　“你的心之所向，就是你的命定之路。”
　　“你只需要走向它，也一定会走向它。”

　　李寒酥的视线有些模糊，就见眼前的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朝他打趣：“师兄，本心不稳，可难以修得正道啊。”

　　他缓缓松开握紧铜钱的那只手，点点头，微笑道：“我知道了，记得趁热吃。”然后转身离开了窗前。

　　拂衣拆开包好的桂花糕，立刻便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愣了片刻，右手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样，放到嘴边尝了一口，忍不住轻笑出声。

　　谢与灵，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手艺。

　　看来，事情已成。

　　、

　　深夜树林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沿着小道慌忙逃窜，野兽般的低吼从身后传来。那道身影快得异常，眨眼间便从身后十余丈奔至眼前。

　　青年男子看着那一双近在咫尺泛着黑气的眼眸，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泛起，刚一转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微一用力，五指透入肩胛骨，鲜血淋漓。

　　男子高声痛呼，凄厉的喊叫响彻在夜晚空旷的郊外，听得人脊背发凉、寒毛直竖。

　　黑气快速蔓延，男子双目圆瞪，肩膀处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惧吞噬了理智，让他险些忘记挣扎逃跑。刚一回神，奋力去扯开钳制在肩膀处的五指，后者纹丝不动。

　　就在他拼尽全力挣扎求生的时候，黑影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握在他的脖颈之上，“咔擦”一声，颈骨断裂，喊叫戛然而止。

　　肩膀处的五指收回，那人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被丢在地上，惊恐的双目始终直直地望着夜空，扯下的右臂飞出数丈远，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丝丝缕缕的黑气望向远处的屋子轮廓，拔腿狂奔。

　　这一夜，黑气过处，凄厉声止，鲜血肆意。

　　、

　　太阳初升，却不闻往日的鸡啼，温暖的日光播撒在寂静的小路上，照亮凝固血迹上的足印。

　　早起的村民伸个懒腰，走到屋外，推门而出，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脚底。

　　他低头一看，神色大变，惊恐的眼底映出那被血迹覆盖的土路和遍地的尸体。

　　“啊——”

　　惊叫代替鸡啼，唤醒寂静的村落。

　　胆大的人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张大哥，是你吗？”

　　“韩四，这……这……怎么回事？”原来他昨夜睡得像头死猪，鼾声震天中不知灾祸降临。

　　韩四顾不上解释，忙招呼家里的人从屋内出来，“张大哥，闹鬼了，赶紧跑吧，这村子住不得了。”边说边催促着一家人动作快些。

　　听到声音的幸存村民接二连三地探头出来张望，忙不迭地逃离此地。

　　、

　　鹿吴山下

　　“出事了。”冷淡的声音响起，叫停众人的动作。

　　众人转头看着一身灰衣的裴层霄，神色随着话声越来越凝重。

　　“是什么人？下手如此狠毒？”池浅浪问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人，帮那些村民平安脱身才是。”裴层霄道，“杨桥和浅浪去保护那些村民，空隐和芳眠留在此处照看，照野师姐已在村子里了，我赶去和她寻找凶手，大家各自小心。”

　　“好。”

　　形色各异的身影奔行在山中林间，日头升起，明亮的阳光第一次有些刺眼。

　　、

　　成山派

　　“师父师父，出事了！”韩绪青一路狂奔，赶到应远途住处。

　　“师父，出大事了！死了好多人！”

　　应远途静坐院中，看着气喘吁吁奔进的韩绪青，平静打断：“先调息。”

　　“师……”韩绪青急着摆摆手，还没说完就被按住了肩膀，浑厚的内力压制得他动弹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吐纳运气。

　　后面赶来的三人看着这副场景，都默契地闭口不言，静等师父开口。

　　过了大约一盏茶，韩绪青睁开眼，气息已然平稳，忙道：“师父……”

　　话音未落，被应远途沉静的声音打断：“你们想去？”视线扫过面前的四人。

　　“当然，我辈学武执剑，自然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啊，哪有退缩之理？”韩绪青“唰”的一声拔剑出鞘，手指弹在剑身之上，发出嗡嗡铮鸣，坚定有力，一如他的话语般。

　　应远途转头望向其余三人，“你们也是？”

　　“嗯。”郑诺点点头。

　　郑与何收着折扇，风不惭持枪站在一旁。

　　应远途顿了片刻，开口叮嘱，“一路小心。”

　　四人闻言向她道过别后转身启程。

　　应远途看着那四道离去的背影，扬声笑道：“我还期待着成为天下第一大刀剑枪三杀门派的掌门呢。”

　　“师父，放心吧！”韩绪青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话声清朗，“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明媚的日光洒落，四道身影并肩走出，意气风发的声音随风响彻每一处角落。

　　应远途长舒了口气，“好。去那里终归是要安全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