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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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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修女小镇不像之前那样安宁,暗中窥探的,动手抢夺的,所有人都对蓝旗剧场虎视眈眈。
那里面是令人垂涎欲滴的两个大领主的魔力。
尽管蓝旗剧场外面还有领主守着,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或试探或直接地动手。
即使失败,也能慢慢咬死已经强弩之末的那些可笑的“忠仆”。
木偶兄弟俩已经没办法自愈了,他们身上有着深深浅浅的刻痕,裸露着木屑。
木腿夫人也显得十分疲惫,拉着帽子遮盖着倦容,虎爪仍旧守在大门前,这是整个剧院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这样守着还有没有意义,但是如果真的被其他人闯进去了,他们更是没有一丝生机。
其他领主不会像玛丽安和山羊这样,对自己的盟友和下属这样温和,这样放任,这样……担忧和守护。
“有动静……”
虎爪的兽头闪出一瞬,其他人的精神立刻绷紧,蓄力望着蓝旗门口空荡荡的黑色大街。
但是四人心里都泛起一丝恐慌,因为他们感受不到任何明显的魔力,那只能是玛丽安那种领主才能做到的。
那只能是枯桑树或者月狼都按耐不住要来抢夺领主物了。
只是他们心跳越来越快准备动手的时候,有两个人轻巧地落到他们身边,只留下一句话就又消失了,快的像是一阵风吹过他们身侧。
“进来吧。”
木腿夫人不敢相信地朝身后望望,和其他人交换过眼神才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是弗琴尔平安回来了。
重伤的雅格没那么快痊愈,但他执意要跟着弗琴尔过来,说自己一定要亲眼看到玛丽安和山羊平安。
雅格现在只恢复了一点点,但弗琴尔知道就是他完全没有了魔力都不会拖自己后腿。
她拉着雅格闪进剧场的大厅,鞋尖触到地面就召唤出了魔法阵,咒语念的飞快。
雅格把蓝色羊角和黑色布条拿出来放到魔法阵的光晕里。
光晕散去,额头相抵站着的两人终于像是摆脱了被吊起的样子瘫倒下去。
弗琴尔轻柔地让两人平躺好,只等着她们苏醒慢慢休养了。
对于领主来说,只要不至于死亡的伤都是小事,但是疼痛不会是小事。
在门口守着的人也终于穿过剧院的走廊赶到了这里。
因为太过拼命,他们甚至做不到用魔法转移自己了。
但是他们看到了站在舞台上的弗琴尔,可看到了安稳躺着的玛丽安和山羊。
雅格这时候也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摇晃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弗琴尔扶住了。
她朝着舞台下面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几人招招手。
“都伤得不轻,过来坐好。”
弗琴尔没有让他们真的自己走过来,而是转动着手指把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四个人转移到舞台上。
治愈伤口要花费的魔力比打斗要多得多,木腿夫人有些担忧地拉住了弗琴尔的手。
“亲爱的,不用太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外面的敌人,我们的力量不够强大,你要留着力气好好保护自己。”
“是的,难果姐姐。”
“没错,伤口可以之后再治愈。”
木偶们互相摸了摸对方的伤口,朝弗琴尔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要治疗,还是团长和酒主大人先吧,我们撑不了多久。”
虎爪收了自己的爪子,人形态下的虎爪指甲都崩裂了。
“领主变强大的方法并不多,但是我为了救雅格,打破了扰乱森林的洞口,那些破碎的能量不是混着我的魔力消散就是被我吸收。”
弗琴尔之间跳动了一朵血花,还和之前一样,好像并无变化。
她之前就是这样,无论伤成什么样,都要把自己的魔力从自然中夺回来。
这样不要命的性格才让她在短时间内强大到现在。
只是那些自然能量,光是打破都可能让人灰飞烟灭。
几乎没有领主记得该怎么去慢慢变强了,尝到了掠夺他人魔力的滋味,那就再也放不下这样轻松又收益巨大的杀戮的赌局。
就像雅格的赌局一样,下注前所有的意愿都在自己,这是雅格给自己捆绑的锁链。
但一旦贪婪占据了上风,雅格也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放心吧,有我在,蓝旗明天就是新生的一天。”
弗琴尔一只手仍旧扶着雅格的腰,雅格看着她自信的样子,也放心地趴在她身上,雅格黏黏糊糊的样子让原本还在担忧的几人也都明白,弗琴尔并没有夸大说辞。
尤其弗琴尔头上缩小了一些的针剑,已经意味着这场战争的胜利者究竟是谁。
是弗琴尔。
也幸好是弗琴尔。
弗琴尔空着的手翻了一下,像是暖流一样的红色光束跳动着环绕住舞台,像是蓝旗的明天一样,有着并不炽热但是温暖如初的平缓未来。
好像一切都随着弗琴尔魔力的抚过而治愈。
*
还是这个夜晚,蓝旗剧场仍旧寂静,往下看都是一年只有一段时间开门的店铺,此刻全部都熄灭了灯,只是或是借用商铺,或是从远处赶来的人,都游移在小镇的黑暗里。
蛇怪杀死了所有大领主的消息仅仅一天就蔓延出去了,并不是谁刻意的谣言,如死寂一般的修女镇和蛇鳞沼泽的异像让所有人都知道,潜伏千年的蛇怪重新打开了杀戮之门。
而传言中隐藏着领主物的修女镇,成为了所有领主心里对战争的朝圣之地。
而蓝旗剧场的尖顶上,弗琴尔单腿站在旗杆的尖头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猎装,身上的斗篷优雅地垂在身侧,漂亮的长发也盘了起来。
她的身子略微往前倾斜着,一只手放在腰侧,一只手好像是在远眺一样放在眉毛前。
修长的身形自如地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立定,好像是骑马途中累了在溪边小憩一般闲适,而旗杆两侧的屋顶上,交错站着伤病刚愈的一行人。
他们好像并不是要做最后的清扫,而是要准备去参加剧目节一样整洁正式。
山羊穿着他剧目节备用的漂亮演出服,灯笼袖的花边被风吹动着,而他正整理着手腕上缠着的黑色布条。
玛丽安穿着尖角的黑色罩袍,繁复的花纹被隐藏进夜色中,耳朵上的蓝色羊角挂坠随着她和山羊的低声交谈轻轻晃动。
木腿夫人戴上了她的红色女巫帽,只是她的裙摆还和之前一样宽大,这是她特意为了舞会准备的,她正和整齐穿着礼服,甚至帽子都规规矩矩戴着的乔伊和汤姆展开着自己的扇子。
虎爪正一收一放地查看着自己身上漂亮的皮毛,现在的毛发比之前更加有光泽感。
他上半身是老虎的形态,并掩盖不住天然的野性,但他面容宁静,时不时舔舔手背上的毛又洗洗脸。
雅格靠在旗杆上交错着腿,身上的衣服是和弗琴尔同一款式的,白色的布料似乎不太适合在夜晚行动的时候穿。
但就像他和弗琴尔身后飞扬的斗篷一样,即使在夜晚都那么肆意张扬。
雅格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看不够弗琴尔的样子,他为弗琴尔的强大而高兴,也更加庆幸自己和她相爱了。
而恍惚间,雅格觉得弗琴尔好像站在月亮上一样。
“那么久的和平对于一些人来说,居然是压抑的灾难。”
玛丽安略微抬了抬头,挡在尖帽下的红色眼睛闪了闪光。
“之前不就是这样吗,永无止境地背叛与杀戮,几乎所有人都想聚集起所有领主的力量,成为占领大陆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山羊笑了笑,他都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一个小小的联盟,也许是因为,其他领主都没有试过去救下或者去怜悯从悲剧中诞生的其他人。
只是一遍一边诉说着世界对自己的不公。
“所以,要独一无二的人想要和平才会有和平啊。”玛丽安温和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在旗杆上下的两个人。
弗琴尔观察了很久了,时不时还低头看看雅格,只是其他人都没领悟到只有两人懂得的眼神,当然可能也是弗琴尔只看了雅格的眼睛。
“差不多了。”弗琴尔说完就轻巧地跳下来,恰好落在雅格伸着的手掌上,她就这样站着指了指东面。
“我和雅格去东面,乔伊和汤姆跟着我们,姐姐和山羊去西面,虎爪和夫人跟着。”
没有什么异议,一行人瞬间就从屋顶消失,而弗琴尔落到大街上的时候,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三个人,然后朝着雅格勾勾手指。
“看我的。”
弗琴尔有些小得意地点点头,然后拉住雅格伸过来的手,往前跨了一步,下一秒两人的魔力就开始交融,而并非是流动的水一样由高至低处。
而是联系越来越紧密,更加强大的力量更加柔和,而相对弱小的力量跳动着生长。
这就是之前弗琴尔选择相信他的时候两人签下的契约。
即使雅格那时还觉得弗琴尔只有自己的家人,但她已经决定要永远和眼前的人产生关联了。
那时的契约已经失效,但现在弗琴尔又重新画起新的链接。
那是像大地一样包容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解下来可能的意外让雅格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颤。
而预想的混乱并没有倒来,温暖的力量一直包裹着他,而弗琴尔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雅格看着弗琴尔肆意的笑脸,灰蓝的眼睛连接着的心脏沉重又有力地重跳一下。
然后是如新生般的鼓动。
在他点了点头之后,弗琴尔才松开手,两人十分默契地在路口分开朝两侧去。
留在后面的乔伊和汤姆只是看着两人拉着手走了一段距离就消失了。
他们左右看着想要找到弗琴尔和雅格,而迅速穿过街道的弗琴尔下一秒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栏杆上,双手背在身后朝他们笑了笑。
下一秒雅格也出现在她身边搂住了她的腰。
弗琴尔有些神秘地招手让小木偶们上前,然后像是拨弄木偶线一样展开手。
被魔力丝线系着的几乎要挂不下的领主物随着弗琴尔的手指晃动而跳动。
“拿去玩吧。”弗琴尔跳下栏杆,把手里的领主物都塞进乔伊手里。
乔伊双手捧着一堆领主物,兴奋地转了个圈圈,把汤姆带的晃动一下。
两人没有默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一人有些不高兴了。
汤姆眨着还像是孩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一旁探头看热闹的雅格,他也顺着弗琴尔的动作下来了。
“刚才没注意,领主物都毁掉了。”雅格有些可惜地叹气,又摇了摇头。
“不能骗小孩子。”弗琴尔看着失望的汤姆,戳穿了雅格的把戏。
雅格顿了一下,轻轻咳嗽了一声,从身后拿出了给汤姆的领主物,只是他不会哄小孩,拿出的领主物都是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
不仅不知道怎么哄小孩,还拿小孩寻开心。
“他们都差不多和我一样大了......”雅格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把领主物塞给汤姆。
“嗯,拿去玩吧,这些都是还不错的。”雅格严肃了一些,看着两个小木偶凑到一起兴奋地讨论领主物。
雅格把弗琴尔的腰搂得更紧。
“这下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弗琴尔放松了身子倚靠在雅格身上,声音也终于放松下来。
雅格知道弗琴尔说的是什么,是他之前最大的担忧和懊悔,也是他一直隐藏着不想面对的事情。
但是这次没有能量的混乱,没有控住不住伤害对方的失控。
“嗯。”雅格低头把下巴靠在弗琴尔肩头,摆上了不依不饶的架势。“那我的呢。”
“什么?”弗琴尔刚问出口,眼前蹲着的小木偶就让她就反应过来。
“你的啊......”
弗琴尔拖了拖腔调,在雅格快要忍不住再开口问的时候,她握住了雅格搂着她的手,然后挪了挪脚步背靠在雅格怀里。
“我们回家。”
“回家给我吗?”
“回家就是回家。”
“真的没有别的吗?”
“......”
“真的没有吗......”
“先回家。”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