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愚人念想的琴歌》荒诞解离

83、过去17：没人胜利的战争

　　森林与河谷的风景太多了，弗琴尔和雅格赶路的时候却也一直看不腻这种景色。

　　他们要继续赶路。

　　他们在路途中。

　　他们赶路的方向是玛丽安所在的古堡。

　　雅格还有着蛇怪隐匿的想法，毕竟这么久都没有听说过他对于领主的杀戮。

　　倘若这种日子长一些，那么平静的日子就不会是奢望了。

　　在篝火升起来的时候，雅格还在用着旧方法编制着稻草人娃娃，只是在娃娃几乎就要完工的时候，他的心口突然抽痛一下。

　　雅格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弗琴尔，弗琴尔一直看着他。

　　一种莫名其妙的慌张打乱了雅格平静的内心。

　　出事了。

　　雅格集中注意力想要感受到那两个他熟悉的人，但是一种意味着危险的信号让雅格愈发不安。

　　弗琴尔和雅格还要至少一天才能见到他们。

　　雅格的慌乱让弗琴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闭着眼睛也感受着周围的危险。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古朴的沉重力量似乎正在这片区域逸散。

　　弗琴尔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即使雅格说玛丽安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弗琴尔也知道雅格心里的担忧。

　　她站起来拉住雅格的手，篝火瞬间熄灭，在黑暗中弗琴尔的声音显得更加掷地有声。

　　“在午夜之前我们能赶回去。”

　　雅格感觉到他手心的魔力已经有和弗琴尔魔力融合的迹象，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一些不清楚的弗琴尔的记忆碎片。

　　他的心慌多少缓解了一些，两人几乎没有收力，只朝着那个目标前进着。

　　*

　　“嘭！”

　　巨大的落地声响扬起浓浓的一阵烟，山羊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他只能看着玛丽安在蛇怪创造出来的巨蛇影像周围躲闪着。

　　他还有知觉，他能感觉到玛丽安的吃力，但是他没想到玛丽安会败退地那么快。

　　而玛丽安顽强的抵抗也意味着更严重的受伤，在黑夜模糊的光影中，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连玛丽安都没有办法。

　　山羊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混乱仍将持续着。

　　领主的特质是掠夺，也是赌博，现在这里更是有不少闻风而来的领主，他们觉得自己脆弱的结盟能足够杀死这个蛇怪，这个魔力完全碾压其他人的蛇怪。

　　蛇怪有的可是能让任何人站上巅峰的力量。

　　在一批接一批的厮杀之外，弗琴尔已经看到了那个弥散着巨大能量的巨蛇，还有被巨蛇缠绕在中心的那个蛇怪。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不够打败他。

　　雅格的也不够。

　　“有个冒险的方法，那个契印能够调动我们的魔力融合，但是如果有人的心理剧烈变化的话，可能会导致两人的能量失控。”

　　弗琴尔目光灼灼地看着前面毁伤一大半的森林，对蛇怪的围剿已经到了尾声。

　　“但这是我们最后能够尝试的机会了。”

　　雅格没说话，他手中凝聚起来的力量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只要坚定地爱着弗琴尔就好了，那样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两人内心交揉的记忆逐渐变得有序，一把只有他们看的见的剑悬在半空。

　　剑尖对准了蛇怪的心脏。

　　在剧烈的光划破夜色的时候，就注定了这是无法收回又必定命中的攻击。

　　当长剑穿透了古里安的心脏的时候，攻击带来的风掀开了他做伪装的斗篷。

　　他脸上带着错愕，但只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陌生的痛苦。

　　是死亡的痛苦，那一瞬间的错愕足够他看清了攻击自己的人是谁，他放弃了挣扎，摔到地上等待着死亡。

　　在生命流逝完之前，古里安看到了他这一生见到的最绚丽的一场魔力失控。

　　弗琴尔的意识是瞬间崩塌的，而这种倾泻的洪流也击溃了雅格的控制力，他绝望地看着自身的魔力四散着朝弗琴尔刺去。

　　他挣扎着想把自己杀死来解决这场惨剧，但是他甚至连控制自己落到地上都做不到了。

　　在雅格看着致命的一束魔力朝着弗琴尔的心脏穿去的时候，他的心脏已经完全空洞。

　　在雅格完全放弃挣扎的这一瞬间，一些绿色藤蔓一样的东西包裹住了弗琴尔，在下一秒，那些淡淡的光束缚住了两人所有失控的魔力。

　　雅格甚至还没完全找回自己的知觉，他半爬半踉跄着到了弗琴尔身边。

　　她完全没了意识，像被抽去了灵魂一样静静地躺在辜枥怀里。

　　辜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但她颤抖着抚摸弗琴尔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冷静。

　　她找了许久的孩子们。

　　一死一伤。

　　她不应该插手他们任何的事情，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但是她现在更痛恨自己慢了一步。

　　就慢了一步。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了。

　　古里安已经没了气息，而弗琴尔的生命则更清晰地在她手里流逝。

　　辜枥有些机械地看向跪伏在弗琴尔身前的雅格，她看到了那个契印。

　　“这种记忆是最难承受的东西了。”

　　辜枥看着已经哭到发不出声的雅格，她伸手从身侧的灌丛中掰了一个新魔杖。

　　“你愿意用这些记忆交换弗琴尔吗。”

　　雅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无论要什么，只要弗琴尔能够清醒，只要她活下来，什么都可以。

　　“帮我给她找个新身体吧。”

　　辜枥的声音已经和她面上的年龄不相配了，由悲伤导致的苍老让她的声音显得沙哑。

　　她无法控制弗琴尔在她的手间消散。

　　弗琴尔的领主物也已经模糊地快只剩下一个影子了。

　　在雅格颤抖着双手把终于完工的弗琴尔稻草娃娃拿出来的时候，他有些发抖地触碰着弗琴尔已经变得半透明的手。

　　“没有什么东西的力量比记忆还要强大了，我会用这些力量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的门，她在那里才会重新生长。但是你们的记忆都会被封印，这大概也减轻了一些对于你们两个人的残忍。”

　　辜枥挥动着魔杖，在她的光下，成雾消散的弗琴尔凝到了那个娃娃身上。

　　雅格甚至没来得及再看她一眼。

　　稻草人缓慢地接着光线上升，娃娃越高，雅格就觉得自己有关弗琴尔的记忆越模糊，他拼了命地想要记起有关弗琴尔的一切。

　　但下一瞬间他就因为记忆的抽离昏了过去。

　　辜枥伸手接住了新生的弗琴尔，这个身体会慢慢长大，她还是弗琴尔。

　　但是只有弗琴尔回到这里的时候，她才能重新变为原本的自己。

　　弗琴尔的领主物已经跟随着她的记忆一起被封印了。

　　那是弗琴尔的全部记忆，弗琴尔将不带任何负担地在新的世界中生活，这是辜枥希望的。

　　在封印了记忆之后，辜枥看着那两个记忆苹果钻入了森林中，没人能找得到，她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她恐怕没机会看到了，女巫的寿命和普通人一样，甚至更短。

　　辜枥不知道魔咒会打开哪一个世界，但是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带这个孩子重新生长，在这些痛苦记忆之外变得幸福。

　　辜枥用了弗琴尔全部的记忆，和雅格有关弗琴尔的全部记忆。

　　辜枥看着那个小人偶消失在半空，她很快就会去找这孩子了。

　　当她终于有机会看向掉在石头上悄无声息的古里安时，她心里又涌现出了那种莫名的情感，这种情感很陌生，是从她看到弗琴尔魔力失控那一刻开始明显的。

　　辜枥慢慢走向古里安的尸首，她知道古里安有多强大。

　　但是在剑穿透他的时候，他已经看清楚了到底是谁杀的他，他没有挣扎。

　　辜枥的手拂过古里安的心口，古里安穿的是一件陌生的斗篷，他不想让辜枥的斗篷被污染。

　　但是现在鲜血把他自己染红了。

　　辜枥把古里安重新变成小蛇，然后用衣物把他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她站在原地环视了在月光下一片狼藉的森林。

　　缺失的心脏几乎要长全了，她现在有一点点感情，有那一点点感情去为自己的两个孩子悲伤。

　　她抖了抖魔杖，一片绿光飞快扫过这个森林，那些在暗处庆幸自己能够在这场厮杀中获利的领主们死得干干净净。

　　这是寻找孩子们时的游历带给她的力量，她没有对战争的痛恨，但是悲伤已经足够她用这种杀戮宣泄了。

　　她的孩子死了。

　　回蛇鳞沼泽，要给他设一个漂亮的墓碑，他爱吃蘑菇，找一个有蘑菇生长的地方吧。

　　辜枥离开之后，这片森林缓慢地迎来了预示着新生的阳光。

　　山羊的羊角颤抖地进入阳光的时候，他没办法完全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去掉，但他还是忍着痛移动着身体。

　　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领主物还在，一切都有希望。

　　山羊把血肉模糊的玛丽安背在身上，就像他第一次在山洞里看到这个满脸是血的人突然出现时那样，他选择了救她。

　　选择了把她背到山洞里躲避紧随而至的暴雨。

　　等到玛丽安回到已经破碎了一半的古堡之后，山羊没有耽搁就回来寻找雅格，他拼凑出来昨晚的结局，但是这里只有脸上完全没了血色的雅格。

　　他没照到那个他模模糊糊地感知到的人。

　　等他费力把雅格也带回去的时候，雅格比玛丽安先清醒。

　　但雅格什么都不记得了。

　　即使他只应该忘记和弗琴尔有关的一切，但是他自己把自己的一切都封起来了，只留下了空洞。

　　只留下了在一千年后几乎要消散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