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7 “所以 ...
-
“所以他是拿分配的房子要挟你?”
“我不知道。”
“你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距提交申请表已经过去几天的时间了。
又是星期五,介子印的心情却像窗外的天气一样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怪八和他一起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雨幕,白羽在茶几上看文献。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台风登陆带来的大雨,可现在也只是连绵的雨丝。
大雨往往是倾盆而至的,真正阻隔住人们脚步的往往是这些阴沉小雨。
也或许是伴随人生的一块乌云,只是不晴,早晚要你淋湿。
人生本也就是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介子印摸了摸怪八蓬松的羽毛,端起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的那个又远又小的出租屋到底不如白羽的别墅舒服,所以哪怕没什么事他也常来白羽这里待着。
所幸白羽也不赶他,一来二去连和怪八他都混了个熟稔,只是还没在白羽家留宿过。
往日里到了八点介子印自己就收拾东西回去了,今天下了雨,他倒少见的不想离开了。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报时了几声,介子印握紧了手里的空杯子,一直在看文献的白羽忽然反应过来介子印还没走。
“你不回去了?”白羽问道。
介子印又看了看窗外,把杯子放下,还是决定冒雨回去了。
白羽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读自己的文献,边看边说道:“鞋柜里有伞,不过今天空轨停运,你是打算走回去吗?”
“什么时候停运的,我怎么不知道?”
白羽把面前屏幕转过来,右下角弹窗里赫然是空轨和城际列车停运的通知。
介子印随身从来不带显示器,连终端手环都落在了造育中心,自然不知道消息。
“你的芯片是摆设吗?”白羽真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介子印这种和现代生活脱轨的人呢?
介子印摸了摸无名指的芯片,一时也是语塞。如果不是强制要求每个公民都必须嵌入芯片的话,他介子印还真不太需要这种东西。
空轨停了运介子印就没有办法回去了,虽然也可以搭出租车,不过以介子印的收入大概率搭这一回车这个月的班都白上了。
没办法,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白羽,希望这位土财主可以大发慈悲收留他一晚。
“可以吗?”介子印期冀地盯着白羽。
“行了!可以!可以!客卧在厨房右边两间,你可别盯着我看了。”白羽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
怪八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随便叫着什么又在房间里乱飞,搅得白羽端起屏幕把它教训了一顿。
介子印怕自己再待下去也被看文献看得内分泌紊乱的白羽教训,赶紧溜进客房里了。
白羽家的客房也相当干净,就在白羽卧室的正下方,布局和白羽的卧室一样。
客卧里的床单白羽都收到了柜子里,介子印取出一套来铺开,只闻到一股子独属于白羽的消毒水味儿。
只属于白羽的过分干净的樟树的味道。
很难形容。
明明白羽是个一点就炸的人,他身上的味道倒神奇的能让人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介子印的心理作用,他很迷恋这种混合着木头香味儿的洗透了的味道。
让人很有安全感。
“你弄好了没有?”白羽靠着门框,手里抱着新的毛巾,怪八正立在他肩上啄自己的羽毛,“给你放洗手台上了,浴橱里有洗漱用品你自己拿。”
白羽把东西放下正打算关门,忽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一楼什么都有,不许上楼烦我。”
好吧,好吧,他也确实没有去二楼的需要。
铺好床,介子印一个后跳把自己甩了上去,白羽家客卧只装了一个圆形的日光灯,盯着灯看一会儿便眼晕了,没来得及洗漱介子印就这么睡着了。
弹簧嘎吱嘎吱地弹响着,老旧的塑料来回摩擦发出吱呦吱呦的尾音;热浪从窗户的缝隙里扑袭到脸上,空调又把膝盖吹得冰凉……
这复杂繁多的感受里,只肩胛的一点温热若即若离。
在每一个路口,睡着的人随着运动的向心力忽明忽灭地靠近了。
想要他的头也轻轻地靠过来,让肩胛的一点温热扩大,扩大到整个臂膀,扩大到整个胸膛。
汽车为什么总是向他的方向转弯呢?
我们要去哪?
好像到站了。
有清爽的风吹过天台,身边是模糊了面容的人。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发型和服饰,可还是认出了。
坐在我身边的人,冲我笑的人……
在说什么?
只看到开合的嘴唇,微微显露的牙齿。
你在说什么?
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慢慢地攥紧三个只剩下首尾两个。
于是将尾指相勾,你的尾指也是那样热热的。
于是梦醒了。
介子印睁开眼睛时智能灯已经因为太久没有声音而熄灭了。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窗的缘故,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把身上的衣服打湿了一层,喉咙也有些干涩。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发出类似风的声音,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手指末端的感觉格外鲜明。
真糟糕啊。
介子印轻哼一声笑了出来。
梦里的感情太强烈,到醒后还残留着,天台上白羽笑得太灿烂,把他从里到外炙了个遍。
他梳那个发型挺好看的。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梦的残存渐渐消退,介子印抖了抖衣服,决定先去厨房找点水喝。
白羽从楼梯上下来就看见介子印在餐桌旁端个碗闷头喝水,衣服也还是来时那一身。
“你还没睡?”
“几点了?”
“十一点半。”
“嗯。我刚醒,刚还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白羽站在门边和介子印闲聊,介子印回忆了一会儿,而后轻轻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了。
“我忘了。”
好在白羽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回答,点了点头:“我睡觉去了,晚安。”
“晚安。”
晚安。
而后一夜无梦。
人会一直倒霉吗?
我不知道。
但在大多数的时间里,不幸总是接踵而至的。
我是说,有些事或许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小介,培育炉101号有问题!”
“来了!”
介子印到了造育中心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负一楼。
今天是人造人计划正式落地的日子,有一大堆琐事等着他处理。
一直锁着的胚胎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百多个培育炉接通了培养液,排成长队静静等待在密室内,二十四小时变温系统持续工作着为胚胎生长保驾护航。
一个一个的培育炉信箱一样悬在屋子两边,像是两排巨大的置物架面对面地摆满了会磁悬浮的盒子。
整整十层的培育炉是方形而非圆形的,是使用猪的子宫接在提供生理支持液的软管系统中,每一个培育炉的给液量都由后台单独控制,以保证每一个胚胎都能获得足够的营养。
而现在胚胎中心的所有研究员们正穿行在这些箱子旁,将手中的胚胎注入其中。
队伍最末的王医生从手中的冷冻盒里蘸取出存储好的囊胚,刚要通过导管伸到子宫壁上,可胚胎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只见软管颤动了一下那囊胚就自己钻进被培养液湿润了的组织中快速地附壁,而后一点一点逐渐下沉。
炉旁显示的给液量数字正极速增长,指示灯滴滴地叫唤。
“小介!这炉的胚胎活力好像有点问题!”
介子印预想过今天可能会出问题但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
101号胚胎毫不吝啬地展示着他惊人的活力,仅在介子印观察的几分钟内就下降了整整一半,恐怕再过几分钟就会完全深埋在子宫内壁之中了。
“这个胚胎有备份吗?”介子印隔着玻璃指了指里面逐渐消失的胚胎。
王医生没说话,给介子印看了眼她手里的箱子。除开取出的那一格,另外几格的囊胚也正快速游动寻找着可以附着的宫壁,箱子都被震得微微晃动了。
“始基卵泡和精原细胞呢,还有吗?”
“资料已经存档案室里了,这个就是你那天查的那个。”
龙主任说完那一番话后介子印也没做什么,他既没把申请表填进后台也没在计划书上给101号留位置,可101号胚胎依旧出现了。
介子印原以为他的沉默能够表明他的态度的,不曾想造育中心的法则里沉默就是赞同。
但不沉默的话也没什么好下场。
钱难挣,屎难吃,尤其是还有人追着你往你嘴里塞屎的时候。
介子印只能把牙打碎和屎搓在一起假装是饭团往肚子里咽。
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胚胎吧。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之前也有发育快的胚胎,但也没这么快,最多就是提前个一两天,现在照他这个速度估计一周都要会走了。不过不用担心,真要发生这种事我们也算是见过医学奇迹了。”
这也不用担心吗?我们是造育中心不是生化危机吧啊喂!
“行吧,那您待会儿能把详细资料传我一份吗,101号的碱基序列之类的。”
“你要基因组干吗?算了我一会儿传给你,这个胚胎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呢?
越是这样着急他越想不出办法来。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放着吧王医生,之后我再来处理。”
“放着倒可以,不过你记得来,不然他长得太快可没办法处理了。”
“我尽快。”
像101号这种已经活化了的胚胎,在注入培育炉后的15天内可以递交申请无条件处死。一旦过了15天除非发育过程中出现畸形,否则根本没办法对他进行处死。
更何况处死胚胎的批示公示期就要7 天,以101号的发育速度,估计过几天就长出肺来了,要是肺二型细胞数目达标他就可以受到人权法的保护,再处死他无异于杀人了。如果相关工作人员再摸鱼几天,101号都要会走了。
规定只是规定,规定并不在意实际情况。
从来没有过胚胎在脊索未出现前就被处死的案例,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脊不脊索的了,这几分钟没看,估计他神经节都要闭合好了。
这种情况他肯定是要打申请的,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愿在公示期之前他不要长出肺来。
早知道他就坚决拒绝龙主任了。
可他也确实需要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房子来住,他也想继续做造育中心的数据员,这原本就是他理想的职业的……
可谁知道这胚胎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就算早知道他的拒绝除了给自己凭添阻碍难道就有用吗?
谁知道?
谁知道用什么方法?有什么方法能证明时间是超线性的,有什么方法能证实超弦理论或者什么,有什么方法能顺利毕业有什么方法能一鸣惊人有什么方法能不学这该死的物理!
该死的。
白羽抓狂地攥着手里的读取器,猛地把头盔拽了下来。
屏幕上是一团乱麻,夹杂着有关物理学的只言片语。
三天了,实验方案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计划出来。
从引力下手找超空间?观察能量散失?或者宏观,从天体上下手,想办法找弦痕迹。
无论哪一个都太理想化了……
总之就是怎么都不行。
世界上为什么没有能直接获得结果的办法?
如果直接成为老师那样的天才就能知道了吧。
可惜他是个后天不成才,这个后天不成才倒是很擅长胡思乱想,还好思绪被终端的简讯打断了。
介子印找他。
介:“快帮我看看这个(文件)”
点开,上千万个碱基对的信息加载了出来。
白羽默默退了出去。
白:“?”
介:“我看不懂,很急”
白:“我能看懂?”
介:“你高专不是选修的遗传学吗,我相信你”
白:“你相信我我也看不懂。”
介:“简单看一下哪有问题就行,很急(星星眼)(星星眼)”
好吧,白羽妥协地点开了。
很多年不学了,但白羽多少还记得些。
其实他是喜欢生物学的,也喜欢遗传。为什么没继续读了?
为什么呢?
不重要了。
专心看文件吧,说不定他并不喜欢遗传,只是那东西简单一些才让他产生错觉了。
他看了一会儿,给介子印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有什么问题吗?”介子印那边很安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
“介子印。”白羽很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
“这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