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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教材 非常实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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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地里欢喜鼓舞,鬼子驻地里一片凄风苦雨。
池田茂刚从赵沟回来,脸上还残留着巴掌的痕迹,耳边则回荡着山本大佐暴躁的斥责。
“混蛋!你的意思是,距离那场偷袭已经过去了七天,但你们甚至没有搞清楚对方是谁?”
“新式武器!到底是谁在皇军的掌控下,做出了这种具有大规模杀伤力的武器!”
十几个日本兵挤在一间办公室里,每个人手边都摞着十几本书,面前摊开的则是稿纸。他们头都不敢抬,不停翻动着书页,时不时地往稿纸上写些什么。
据点里的信件基本都被烧毁了,但近藤搜查过书桌后,从有过使用痕迹的稿纸上发现了遗留下来的的墨痕,和笔尖留下的划痕。
他把那张纸带回了宪兵队,技术人员根据划痕,复原出了稿纸上的几个字,鬼子把那几个字当做暗号,正按照那几个字,把现场所有的书和报纸挨个试了一遍。
贺正南去给池田茂送日语教材,刚踏进办公区域,就听到池田茂正冲着这些人大呼小叫。
贺正南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没能破译出来。
他路过时被一个纸团砸到了身上。
贺正南弯腰捡起来,瞥见了上面抄录的字。
是汉字写的数字,近藤怀疑得不错,这些字连在一起确实很像密码。
贺正南努力记住这几个汉字,慢腾腾地把纸团展开了,慢腾腾地走过去,慢腾腾地还给那个日本兵:“乱扔垃圾可不是好习惯。”
近藤也注意到了他。
“鹤田君。”近藤忽然笑起来,“快请进,池田阁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池田茂催过几次,贺正南每次的回答都是教育无小事,一定要再三斟酌。
其实他也不完全是在拖延。
无论如何,编制日语教材这个差事他都躲不过去,能做的也就只有尽量减少某些池田茂希望出现的军国主义教育的成分,替换为相对中性,但又不会被池田茂怀疑他目的的内容。
池田茂拿过手稿,先是眉头一皱,第一页就令他不满意。
但很快皱巴巴挤在一起的皮肉又舒展开来,他笑眯眯地加快了翻动纸张的速度,把稿纸翻得哗啦作响,一边看,一边止不住地点头。
“很好,很好!鹤田君费心了。”
只是最后几页,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把稿子递给近藤:“近藤君,你也来看看。”
本就是给幼童编制的教材,自然谈不上深奥,内容虽然多,近藤几分钟便翻完了。
鹤田正男编了一本不像教材的教材。
在近藤的设想里,这本书应该用天皇万岁的标语做封面,每一个字都体现东亚共荣。
但鹤田正男并未令他如意。
因为这份稿子虽然涵盖了读音、文法、造句、作文、会话等内容,但并不是正统教材里一板一眼的编排方式,而是直接从衣食住行礼仪风俗六个方面展开,每一版块内容选择了三至五首简单易懂的民间歌谣进行教学,同时有选择了一些简单易懂的故事进行巩固练习。
与其说是“教材”,不如说是常用语手册和常识读本。
把这本书背下来,孩童确实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非常实用。
但问题就是……太实用了。
近藤沉吟片刻,看向贺正南,问道:“这份教材非常地……平易近人,以至于除了语言本身,几乎没有大日本帝国的色彩。”
贺正南早就料到他会有此问,解释道:“学外语并不难,无非是阅读、会话、单词、句型操练、语法,但首先,要让他们愿意学习。”
“鹤田君,我们需要的,是精通日语又忠于帝国的人,而不仅仅是会说日语的人。”
“阁下也认为精通日语在先,所以教孩子们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你好,而不是天皇万岁。否则,没有人愿意学,充满抵触情绪又何来效忠呢?”
近藤微微一笑:“如果入学时便规定,排名最后的废物会被处死,他们应该很乐意努力学习吧。”
贺正南被他的无耻震惊了,冷笑着反问:“如果有这个规定,谁还会去送孩子去学习呢?难不成近藤桑要把挨家挨户去抓孩子吗?如果孩子是被抓来的,他们真的会诚心拥护大日本帝国吗?”
然而近藤并不肯善罢甘休:“更何况,鹤田君,这种教学并不专业。难道你想让孩子们唱歌歌、读着故事就把日语学会了吗?”
“池田阁下,语言归根到底是为了使用。”贺正南直接打断了近藤的长篇大论,“近藤桑的设想,建立在我们能提供足够数量的日文老师的基础上。但现实是,我们最缺的就是日语老师,我们甚至没有足够的翻译。”
这句正踩在池田茂痛脚上。
联队承诺很快配齐翻译,但事实上是,新翻译至今没有到位!
但凡联队再派给他一个好用的翻译,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鹤田正男这个难伺候的大少爷扔到前线去。
“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正是考虑到现实条件的制约,想要物尽其用。”
池田茂闻言,抬头看他一眼:“鹤田君有何高见?”
“吕城有大量的我国侨民。这些商人、女性经过简单的培训,是最适合的日语教师。女性时间充裕,也天然地更具亲和力,商人则看重实用性,他们会让这些孩童更具有服务意识,将来更好地为大日本帝国服务。”
“啊……鹤田君竟能想到这一点。”池田茂点了点头,面露赞许之色,“确实如你所言,大日本帝国的子民都应该为此尽一份力。”
近藤皱着眉,显然并不赞同,但贺正南乘胜追击,抛出一个极其诱人的设想:“听闻山本将军不日将要对吕城各县的政绩一一进行考察。如果将军看到这里的孩童竟然能唱起日本的童谣……”
池田茂脸色愈发和缓。
他和近藤不同。
近藤想要培养一批完全被日本文化塑造的孩童,进行那不知所谓的“实验”,但他对此兴趣缺缺,也不认为那有多么重要。
他急需的,是一个中日亲善、共促东亚共荣的政绩,以此来将功补过。
很显然,鹤田正男的提议更符合他的胃口。
他心中有了倾向,赞许地朝着鹤田正男笑了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富家少爷最近很是乖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令他很是欣慰。
但近藤出身同样不凡,他也不能直接驳了近藤的面子。
于是他收下了手稿,对着两人笑道:“鹤田君的手稿非常精彩,近藤君提议也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请二位好好商量,进行适当修改,一起完成招生这件事吧。”
虽然落了下风,但近藤没有失了风度。只是在和贺正南一起走出门的时候,忽然问道:“我记得昨日您带走了一本《李太白集》。不知可否借在下一用呢?”
果然,还是那副阴魂不散的德行。
鹤田正男停止脚步,一脸平静:“在宿舍里。”
近藤微笑道:“方便我派人去一下吗?”
“请便。”
他的宿舍早就被明里暗里搜查过八百回,连枕套都被打开翻看过,他早就不敢把本子放在宿舍了。
“请便。”
不多时,柴琦气喘吁吁地回来,递给近藤一个公文包,公文包里正是《李太白集》。
——被贺正南掉包过的《李太白集》。
近藤先拿起来检查了一遍,他当时从鹤田正男手里看到了一个封面,只看装帧的话,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柴琦拿过书,对照着“密码”,试图找到这本书上对应的文字,试了很多次,但仍旧没有收获。
他隐秘地冲着近藤摇了摇头。
近藤把书还给贺正南,表情依旧谦逊,仿佛怀疑贺正南的不是他一般。“鹤田君,方才冒犯了。”
“没关系,不耽误近藤桑查找线索就好。”
柴琦沉不住气,一脸阴郁地骂道:“该死的!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书都试了一遍,难不成他们的密码本是报纸吗?”
贺正南心里又飘过了那本本该一起出现在书架上的《周礼》。
他唯恐近藤心里不够难受,明哄暗嘲道:“那可麻烦了呀,报纸可是每天都更新的,那可要辛苦近藤桑了!”
……
天色昏黑,街上已经没几个人影。
一个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的小乞丐摸进了杜家的院子。
原本闷头扫雪的杜衍“哎呦”一声,感觉自己被砸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香烟盒顺着裤腿滚了下来。
看到熟悉的包装,杜衍精神一震。
难道是……
他把扫帚扔在一旁,蹲下身捡起烟盒,借着天黑时昏暗的光线定睛一看。果然!烟盒里塞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儿的字条。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揣在口袋里,进屋把喝了二两地瓜烧,盘腿坐在炕上打盹老伙计拽了起来。
“他又来信了!”
他没说是谁,但足以让原本昏昏欲睡的陈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快快快,进密室里聊!”
半个小时后,杜衍神色凝重地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稿纸。
被临时喊来帮忙印刷的李初宜和郑天德看上去很有压力:“这次的小文很有教育的意味,有点深奥,不好搬上舞台呀。”
“咱们演的时候多加些肢体动作就好了!”
陈江同样是眉头紧锁。
他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讲□□层面上的屠杀,第二次讲物质层面上的管控。这一次,讲的是精神层面上的奴化。”
薄薄一张纸被反复摩挲过多次,留下了带着体温的折痕。
“……狼中亦有聪慧者,擅怀柔。馈甲以布缕蔽体,赠乙以稻米果腹,不为养肥而宰,而为实验……”
“披上狼皮,亦非我族类,唯有说狼言、吃狼食,才是合而为一。”
“学狼嚎的吃馒头,说人言的吃枪子,于是稚嫩的欢笑消泯了,一时间,天地寂静,耳边只余崭新的狼嚎。”
一遍又一遍地、重重地捶在他胸口处。
这个user450815是在提醒他们。
九一八之后日本人在东北的所作所为来看,恐怕奴化教育也是迟早的事。但……难不成要对着孩子下手吗?
他气恼地锤了捶桌:“可惜这次没抓到那个小乞丐,不然一定要他带句话过去,要是能见一面,当面交流该多好啊!”
“加印三十份吧。”杜衍揉了揉额头,自言自语道,“这user450815上上次就提醒你们鬼子要对学生下手,这次又是提醒,绝不是进步人士那么简单……”
……
陈援道一直在想,能在日军严格管控磺胺的情况下冒险对中国人施以援手的日本人会是什么样子。
应当是沉稳的,坚毅的,勇敢的?
虽然他很难把这些词汇和日本人联系起来,但他相信,至少也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
所以当大堂里走过来一个穿着棕色毛呢外套、戴着亮色围巾的青年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在意。
但贺正南注意到约定位置上等着了那个人时,眼前却是一亮。
好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长圆脸,笑起来还有虎牙,长得和他室友八分像,连姓都一样。
没错,就是非要拉他去演大佐的那个狗儿子。
莫非这不孝子问心有愧,所以也穿过来了?
贺正南心跳在加速,他快步走过去,试探地问道:“宫廷玉液酒?”
陈援道正顶着一个穿和服的中年男人,猜测他是不是今天要宴请的人,一下子被挡住了视线。
但对方和自己年龄相仿,他便也没发火,而是礼貌地笑笑:“同学,你挡住我了。”
看来不是。贺正南心里一阵失落。
就说嘛,好大儿并没有自杀殉爹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