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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长夜(四) 去找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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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很长。
据她目测,除了出不去门以外,房间内其它地方都能轻松到达。
想得很周到,不愧是谢临。
哼。
看来,此人完全不担心夜里被锁链勒住,再也醒不过来呢。
她瞥一眼那人修长的颈子,就见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一双黑而深的眸子沉沉望着她。
陆雨迢也不管他,径自下了床榻。抗议似的,她故意将锁链拖得哗哗作响,大摇大摆走到一旁的几案边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背对着谢临,低头啜饮茶水,同时微微抬眼,打量周遭环境。
没有趁手的东西呢……
她的目光在宫室之内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里摆着一只小小的瓷瓶,通体皆是雨过天青的淡淡柔彩,素雅可爱。瓶内斜插一支玉簪花,半含半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带着露水的花枝,被她信手拈在指尖。
“谢临。”
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谢临默默来到她面前。他本长于谈吐,更擅长揣度人心,此刻,竟也难得语塞。
陆雨迢垂眼望向手中花茎,道:“你看。”
谢临不解其意,细细看那宽碧叶片,秀长花蕾,半晌道:“是唤作玉簪的罢。前人有仙人遗簪,幻为此花之谈。”
陆雨迢抬头看他。
斯人皎若明月,又有一副玲珑心肠,真是俗世间难得一见的人物。她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野人罢了,怎么可能不被他吸引?
半开的花朵沁出细细甜香,弥漫在二人之间。
谢临本是刻意放柔了声音,一开口,却觉喉间涩然。
“你若喜欢这花……”
陆雨迢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这个。我想告诉你,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瞥见他脸色骤变,她不由得心中隐痛。然而,她仍是继续说了下去。
“扰乱时空的,不是我那把普通至极的剑,也不是某种特定的兵刃。”她左手掐了剑诀,缓缓抚过花枝。
“而是……我对剑术的感悟。”
她右手斜斜向下,手中玉簪花微微颤动,却听谢临忽道:“慢!”
陆雨迢本就想好了,要与他好生作别,刚刚不过是随手比划一下罢了。见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张玉白面容惨然变色,于是她也停下动作。
耳边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她有些不忍,道:“你……别急。我既然随时能走,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谢临苦笑一声,道:“是了。”
他闭了闭眼,声音有些不稳。“一定要离开么?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做到,甚至更多……”
闻言,她不由得心里发苦。
她扯扯嘴角,想要笑一笑,但不太成功。既然如此,她索性放弃了,轻声道:“没有什么更不更多的。”
“我喜欢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你,喜欢和你讲话,喜欢你和我在同一间屋子里坐着,一抬头就能找到你……我已经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了。”
“如果说为什么要走……那是因为你在等我。”
她的话语中不再将两个谢临区分开来,谢临自然是察觉到了。
不过,他并不感到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二者泾渭分明时,他尚有些许成算;当她将两人视作等同,才是真正无计可施。
比起另一边,她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
他的手颓然垂下,只定定看着她,眼中是浓重的悲哀。
陆雨迢抿了抿唇。
“我想了个主意……你听听看?”
她有些不自在地用鞋尖点了点地面,小声道:“我猜,这里很有可能也有一个我。”
谢临一片死寂的瞳孔中,忽然划过一丝光亮。
她挠挠头,不知为何,隐约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住在青离山。从桐庐顺流而下,约莫走两个时辰,就能找到啦。”
“当然了,我也可能正在四处云游。你留个纸条,就说……要切磋剑术,写清楚地点。我若看见了,肯定会去找你的。”
她不仅大方地暴露了自己老巢的具体方位,又教他如何破解山上阵法。
讲到一半,她忽然灵光一现,眯起眼睛,狐疑道:“你……还没娶亲吧?”
谢临此前一直静静听着,闻言勉强一笑,淡淡道:“自然没有。”
陆雨迢摸了摸鼻尖,讪讪地找补:“你在这边,不是皇帝么……皇帝,不都得有三宫六院……”
谢临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在下守身如玉。不信的话,大可亲身试试。”
陆雨迢心虚地咳了一声,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当然信你。”
她赶紧岔开话题,继续讲解阵法。
将注意事项都细细交待给他,见谢临仍是眉间笼着愁绪,她不忍之余,又有些困惑。
“谢临,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是这么难过?你这样,我放心不下。”她抿了抿唇,眼眶又有些发烫。
谢临的手微微一颤。
自从他出于某种卑劣的私心,将她禁锢后,两人间的气氛也几乎跌入冰点。不愿让她更加厌恶自己,他一直维持着合乎礼节的距离。
此刻,却像是等待着她的拒绝一般,他缓缓伸出手,覆在她背上,围合成一个拥抱。
她没有推开。
谢临松松地揽着她的脊背,并不用力,只轻柔地包裹住她。他的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淡淡体温传递过来,恍惚间,有种耳鬓厮磨的错觉。
半晌,他低低道:“我……不知你是否……只为摆脱我。”
陆雨迢仰头看他。
他若是有平日里一半冷静,定然不会这样问。事已至此,她哪里还有骗他的必要?
她捧着他的脸,在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凤眸中浓墨般的情绪翻滚着,他胸膛起伏,紧紧抱住了她。
“谢临……我喜欢每一个你。每一个我,也都会喜欢你的。”
“去找我吧。”
她说完,手腕微微一动。面前景象倏然变换,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的谢临一身白衣,眼下微微发青,正在桌案前整理些什么。
见她忽然出现,这一向从容的人,竟难以置信般眨了眨眼,轻声道:“……阿迢?”
他的声音轻极了,像是怕把她吓跑了。
陆雨迢一个飞扑,扑进他怀里。
鼻端嗅到他身上清润的气息,她满足极了,紧紧搂着他的肩,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脑袋,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
谢临将人稳稳接住,也密密环抱着她。
两人简直恨不能每一寸都紧紧相贴,相拥着倒在一旁软榻上,抚摸着彼此的每一寸肌肤,深深亲吻着,交换着全部的呼吸与心跳。
温存良久,窗外都暗了下来,两人却还浑然不觉。几天来积蓄的担忧与思念满溢而出,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地泛滥着。
仿佛一眨眼间,房间内已黑透了。谢临想要掌灯细细看她,却又舍不下她,将人抱坐在怀里,贪婪地亲吻着,放不开手。
最后,终于还是点了灯。陆雨迢扒在谢临身后让他背着,笑嘻嘻地看他只点了一盏灯烛,便急不可耐地转身,捉着她抱紧了不松手。
红烛下,俪影成双,两人喁喁细语,聊着这些天的经历。
陆雨迢笑嘻嘻道:“我可是去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呢!你一定猜不到是哪里。”
谢临揉揉她的头发,微笑道:“只怕是,还遇见了特别的人罢。”
他话中仿佛意有所指,点点她的鼻尖。
陆雨迢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谢临并不提起她身上沾染的龙涎香气味,只含笑道:“不是总说我狡猾?狡猾的人,自然什么都猜得到。”
陆雨迢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磨了磨牙,在他肩头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终于神清气爽。
想起那个“谢临”忙忙碌碌,整日吃不好、睡不好,她的心情忽然有些低落,埋怨似的,小声道:“你根本没照顾好自己。”
她抬手抚了抚他微微发青的眼下,将脸颊贴住他的脸颊,咕哝道:“这头的谢临看上去也沧桑不少。”
谢临被她气笑了,挑了挑眉,道:“色衰则爱弛。看来,今后要好生保养,才留得住阿迢的心。”
陆雨迢笑嘻嘻道:“没有这回事,这是污蔑!”
谢临看着她的笑脸,亦是唇角含笑,伸手去呵她的痒处,两人玩闹着笑倒在一起。
罗帐昏昏,轻怜蜜爱,诉不尽的衷肠。
好在,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长夜未央,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