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劫》唯有一念

2、灵药园 接取功德堂

　　“在上古的悠远岁月里，有一位功参造化的仙人，其仙姿卓荦，超凡入圣。”

　　“他肩负着传承大道的神圣使命，欲将自己所悟之道、所修之法，传授给后世有缘之人。”

　　“岁月悠悠，仙人的足迹遍布天涯海角。”

　　“直至一日，他行至东海之畔，极目远眺，一座巍峨的山脉映入眼帘。”

　　“这座山脉，雄踞大地，气吞山河，山中灵脉恰似亘古不朽的神龙，盘踞于山峦之中。”

　　“仙人目睹此景，深知这便是他苦苦探寻的圣地，毅然在此开宗立派。”

　　“自此，太上忘情宗由此成立。”

　　几个年轻杂役围坐在老槐树下，中间是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捧着粗陶茶碗，眯眼望着远山。

　　“后来呢？”一个年轻杂役忍不住问。

　　老者呵呵一笑，皱纹里藏着深意：“后来？宗门兴衰，弟子更迭，有人得道飞升，也有人……终其一生，不过是个杂役。”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在回忆，又似在叹息。

　　“嗖——”

　　碎语声里，一抹素白身影自上空掠过。

　　舒烬踏剑而行，划破云层，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清冷的流光。

　　脚下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群峰如剑，直指苍穹。

　　她指尖掐诀，剑光骤然加速，破开重重云障。

　　翻涌的云海在她周身退散，几缕青丝挣脱束缚，在脸颊旁肆意飞舞。

　　忽然，前方的云层豁然洞开。

　　一座巍峨大殿矗立于山巅，金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随风轻响，清脆的铃声在山谷间回荡。

　　殿前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数百名身着白色道袍的弟子如潮水般涌动，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海边除妖任务……”

　　“药园栽培灵植，月供二十颗灵石，包丹药配额！”

　　“藏经阁整理典籍，可获部分功法阅览权限……”

　　弟子们或争先恐后地挤向殿内，或三三两两地低声商议。

　　有人面露喜色地捧着刚领到的任务玉简，有人愁眉不展地在榜单前徘徊。

　　整个功德堂前弥漫着紧张而热烈的气氛。

　　舒烬收剑落地，足尖轻点青石地面，剑光如游龙归鞘，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她站在人群最外围，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剑，锋芒尽敛却仍与四周的喧嚣格格不入。

　　几个年轻弟子从她身旁跑过，带起的风掀动她的衣角，却无人驻足，更无人问候。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孤寂。

　　山风渐起，卷着晨露的凉意掠过广场。

　　舒烬微微抬眸，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功德堂高悬的匾额上。

　　“功德无量”四个鎏金大字流转着光晕，匾额边缘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日影渐移，殿前上的弟子换了一拨又一拨。

　　有人兴高采烈地离去，有人垂头丧气地继续等待。

　　舒烬始终静立如松，直到殿前的人潮渐渐稀疏，她才终于迈步向前。

　　踏入功德堂时，殿内的人流已不似清晨那般熙攘。

　　十丈高的穹顶，垂落数百盏青灯，莹润的光晕如水般倾泻而下。

　　十二根盘龙玉柱巍然耸立，柱身上缠绕的蛟龙鳞爪飞扬，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舒烬独自站在西侧的任务榜前。

　　她清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与墙上不断流转的光幕重叠交错。

　　四周人来人往，却无人驻足。

　　这个时辰，大多数弟子都已接完任务离去。

　　舒烬抬起素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光幕边缘的筛选阵纹上。

　　指尖泛起一丝灵力波动，繁杂的任务信息立即开始重新排列。

　　那些需要组队协作的、需要外出历练的、需要与人频繁接触的，都被她一一剔除。

　　光幕上的文字如水波荡漾，最终只剩下寥寥数条符合她心意的任务。

　　“东麓灵药园丙区......”她轻声念道，目光在文字间流连。

　　这个任务要求接取者每日辰时至午时前往药园，以自身灵力温养三百株即将成熟的紫藤花。

　　酬劳是十五颗灵石，不算多，但胜在清静。

　　想象着独自坐在药园中，只需运转功法就能完成任务，她眼中不由浮现几分向往。

　　视线下移，另一个任务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西山灵兽园戊区，采集新鲜灵苜蓿喂养白鹿群。

　　同样的十五颗灵石，却需要在五个山头间来回奔波。

　　她微微蹙眉，但一想到可以摸摸白鹿，更让她坚定了选择。

　　身份玉牌与光幕相触，一道灵光闪过，任务已被接下。

　　转身离去时，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这样就好。

　　不需要与人周旋，不需要冒险犯难，安安静静地完成分内之事，便是她最向往的修行方式。

　　——

　　舒烬来到东麓灵药园时，此地已经人满为患。

　　她站在入口处的青石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灵药园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药田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最外围是普通的黄精、灵芝，往里走是更为珍贵的月见草、七星莲，而她要照料的紫藤花，则位于半山腰的丙区。

　　沿着青石小径向上走，沿途经过的药田里，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正掐诀施展灵雨术，细密的水珠在空中凝结成雾。

　　有人蹲在药草旁，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片叶子的状态。

　　更有人捧着玉简，一边对照一边记录。

　　“这株七叶灵芝的灵气波动不太对……”

　　“快看，那片月见草要开花了！”

　　“昨日浇灌的灵泉比例还得调整……”

　　弟子们穿梭于纵横交错的田垄间，如工蜂般忙碌。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年轻弟子抬着灵泉木桶疾步而过，桶沿溅起的水花在朝阳下绽出七彩光晕。

　　西侧晾药架上，女弟子们正铺展新采的七星草，青翠叶片还沾着山雾。

　　南角传来沉闷的“咚咚”声，三名壮硕弟子轮番捶打石臼，黄精的苦涩气息随每一次撞击弥散。

　　舒烬穿越嘈杂的人群，来到紫藤花培育区。

　　放眼望去，整片山坡上爬满了蜿蜒的紫藤花，藤蔓如龙蛇般盘绕在特制的木架上，叶片泛着晶莹的光泽，未绽的花苞上凝结着晨露。

　　舒烬缓步走入花田，指尖凝聚灵力，她轻轻点在一株紫藤花的主茎上。

　　灵光如溪流般注入，藤蔓顿时舒展开来，叶片变得更加饱满，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也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绽放。

　　一株。

　　两株。

　　三株……

　　花田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藤蔓的沙沙声，没人靠近这片区域。

　　舒烬正沉浸在任务中，忽然听得一声暴喝。

　　“当心龙血藤！老夫说几遍了！你们几个蠢货！”

　　那嗓音沙哑粗粝，惊得附近药田的灵草都簌簌发抖。

　　舒烬眉梢微动，余光瞥见不远处赤红药田里。

　　只见一个褐衣老者正挥舞着药锄，他面前三个年轻弟子手忙脚乱地躲闪，其中一人的手腕被龙血藤的藤蔓缠住，正快速泛起青紫。

　　“救命啊！”那弟子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知道叫救命了？”老人骂骂咧咧地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碧绿药丸碾碎，扬手一撒。

　　药粉落在藤蔓上，那赤红藤条顿时如遭火灼，嗖地缩了回去。

　　“活该！上个月李小子被绞断两根手指，前年王丫头整条胳膊都废了，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想讹人呐！”老人边涂药边骂。

　　药田边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却都站得远远的。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去年，这藤绞死过一头灵鹿……”

　　“放屁！那是鹿崽子自己撞到毒刺上！”老人突然扭头，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

　　舒烬收回目光，思绪却飘远。

　　龙血藤。

　　这名字在藏经阁的书里见过。

　　古籍以朱砂批注：“叶如刃，茎似铁，汁液赤红如血，性烈，可蚀骨，然其髓液炼膏，佐以寒心草，可镇阴毒，此谓以煞止煞。”

　　以煞止煞……

　　舒烬指节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