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31、颠沛乞丐命 旧忆皆已逝

　　“你知道轮回镜在哪？”单于寂问。
　　饶溪辞给出了下一步的计划，可他们对三十年前的事是一无所知的。
　　单于寂瞧向饶溪辞，后者像是一朵高傲的花，濯净不妖。

　　饶溪辞撩起坠在眼角边的一缕发丝，含笑：“大概知道在哪。”
　　她一共来过莫怨门两次，其中一次，可是差点把莫怨门搞了个天翻地覆，导致莫怨门门主对她心理阴影不小。
　　“轮回镜不出意外，大抵在沉霜殿内部。”

　　单于寂：“可是只是轮回镜，还是会照出安姐经历的所有事，那不是坐实了安姐收留魔族的事实吗？”
　　饶溪辞摆手，有流云自她面前穿过，她一把拍散，笑得不羁：“轮回镜和万象金可不一样，都说轮回镜无法更改一个人的回忆，可惜，是能的。”
　　“不巧，这个方法我碰巧知晓，而且……”只剩她知晓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她加快步伐，单于寂也跟上。
　　梅澈宁睡在梅清安的屋子中，单于寂简单布下一道法阵，然后和饶溪辞一起出去了。
　　募地，上官华急色过来，上来就道：“把梅澈宁交给我。”

　　单于寂拦住她，“小少主，怎么每次来找我们，不是要这，就是要那，要求怎么就那么多呢？”
　　上官华盯着单于寂，冷笑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别阻拦我破解秘境，我爹还在外面等我呢。”
　　她绕开单于寂，要去开门。

　　单于寂顺着她的路线挡住她。
　　上官华半阖眸，眼看就要拔剑。
　　饶溪辞一下横在两个人中间，“你发现了什么？”

　　“我和你之间的账还没算呢，凭什么告诉你。”
　　饶溪辞冷静回：“你要想清楚，现在只有我们三个是想正常出秘境的，赵安他们是想暴力破解，暴力破解会造成什么，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吧？”
　　上官华手已经搭在腰侧的剑上，闻言深深打量饶溪辞，心中不爽。

　　“你这副模样，可还真是叫人厌恶，恶心，你最好不是在学她，你这个冒牌货还不配。”
　　斥责完后，她别过头去，冷哼一声：“梅澈宁，早就死了。他的尸骨就在莫怨门下面的义庄内，赵安他们已经挖出来了，这个梅澈宁，定然是什么魔物！”
　　饶溪辞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想用梅澈宁，鉴别他的身份，看看他是不是魔物所化是吗？”

　　上官华道：“不然呢？如果他不是魔物，那那具名叫梅澈宁的尸骨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件事就是三十年前的莫怨门事件，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爹他们把这件事当作秘辛。如果我师姐在……”她咬住下唇，怀念什么似的。
　　饶溪辞轻笑：“看来你很喜欢你的师姐。”

　　“你胡说八道什么？整个长恒宗，最讨厌的就是她。”
　　饶溪辞附和：“嗯，她确实够讨厌。”
　　“谁允许你那么说的？她只有我能讨厌，你算什么东西！”

　　单于寂：“……”
　　饶溪辞笑：“行，小少主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梅澈宁现在不能交给你。”
　　上官华：“你非要和我作对？”

　　饶溪辞隔在她身前，“如果你鉴别出梅澈宁是魔物，你就会毫不犹豫加入赵安那边，暴力破解秘境，对吧？这是梅澈宁的秘境，杀死秘境中的主体，是最暴力的方式。”
　　上官华抿唇，连握剑的手都没忍住紧了紧。
　　饶溪辞很自然的抬手去拍她的肩，将她推开的同时往前走，“上官华，想赢，就跟着我吧。”

　　“你说什么？”上官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饶溪辞好心又猖狂的重复一遍：“我说，我才是最后赢家。”
　　上官华抖肩，甩开饶溪辞的手，冷笑连连：“就你？一个凡人。”

　　“对，就我，你想好。梅澈宁我不会让你带走，你没有办法从梅澈宁那边下手，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去站到赵安那边，暴力手段，摧毁秘境，现在就离开。”
　　饶溪辞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上官华立刻反驳：“不可能。”
　　“那就去拖住赵安他们吧，去看看，那具名为梅澈宁的尸骨，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后，她就拉着单于寂走了。
　　近日单于寂乖得很，或许是知道凭自己，是无法在不伤害梅清安的情况下离开秘境。
　　“多相似啊，五宗审判，五宗会审。”饶溪辞走在前方，单于寂默默跟在她后面。

　　单于寂哂笑，没说话。
　　饶溪辞慢慢补充最后一句话，语气似冬日里的雪，“真是可笑。”
　　他愣住，目光落在饶溪辞身上，深不见底的探察。

　　饶溪辞越过好几座云上殿宇，和单于寂绕过两两三三的弟子，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进沉霜殿。
　　单于寂左右环顾：“沉霜殿，那么好混进来？”
　　饶溪辞：“只是一个秘境，没必要想太多。出现在秘境中，能有脸的人，都是能解开这个秘境的关键人物。”

　　单于寂：“那为何不去找苏凛和秦旭？”
　　“嗯。你真聪明，去大牢里找他们，然后被关在里面。”饶溪辞面无表情，“何况，他们对我们有敌意。”
　　单于寂：“我不明白，之前我们就推出是莫怨门中有人联和赵安提前破了乱花林，莫怨门中能看见脸的就这几个，秦旭明显是不想救梅清安的，加上之前他居然直接穿过乱花林，找到安姐，我觉得他很有问题。”

　　饶溪辞“啊”了一声，夸赞：“不错，还能看出秦旭有问题。”
　　单于寂有点恼：“我那么像蠢货？苏凛和秦旭的关系不一般，是苏凛拼死要救，秦旭才姗姗来迟，不得已和梅清安绑定到一起。说不定，昨日带走安姐的人也是他。”

　　“你猜的对，确实是秦旭和赵安合谋，把莫怨门的人引到乱花林中。而且，苏凛和秦旭，是道侣。”
　　饶溪辞一手撑在下巴上，有些散漫。
　　沉霜殿内，鎏金石柱镌刻各种远古神兽，彩色石坠连接白云，在殿内摇晃，照光。

　　饶溪辞踏进这里的第一步，便是用灵力拍散这些白云的流动路径。
　　而后，躲开旋转发亮的石柱，进了偏殿。
　　饶溪辞种种行径，对这里太过熟悉，单于寂幽幽望着她，肆无忌惮打量她。

　　她按照自己的记忆，又从偏殿内的书架层打开一条暗道，手中变出一个烛台，先身进去。
　　单于寂殿后，他也能轻微使用灵力，掩盖住他们自己的踪迹，跟了进去。
　　他们进去后不久，一个黑影从暗处现身，大兜帽遮盖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他陡然咧开的嘴角。

　　“你对这里很熟悉。”甚至不用他搀扶，自己就能找到路。
　　“我只是暂时失明，不是残了。”饶溪辞举着烛台，缓慢前进，“我知道一些三十年前的事。”
　　单于寂：“……”

　　他无言看着地面，莫怨门的暗道都和别的仙门不一样，里面除了黑一点，到处都是流浪的云烟，墙壁由玉石铸就。
　　单于寂盯自己的鞋间，听饶溪辞这般随意的话有点想笑。
　　都摸到一个大宗门的暗道里来了，结果嘴上说只是知道一些事，鬼信。

　　单于寂不说话，饶溪辞也不是主动找话的性子。
　　一路安静，唯有贴在一起的脚步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不多时，两个人就到了尽头。

　　而尽头，是一面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它四角和墙壁连接，单于寂皱眉看了又看，想不出不用灵力将其带走的法子。
　　他拧着眉头，思量着。

　　饶溪辞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她似乎知道单于寂为什么静下来，“我们不用带走它。”
　　本来他们的目的，就是改写轮回镜中的东西。
　　单于寂漆黑眸子一错不错注视她，“你有什么办法？我记得，轮回镜是不能修改成虚假记忆的吧？”

　　饶溪辞笑：“不错。确实不能修改，但是可以插入。”
　　言辞间，她指尖翩飞，灵活拧出几个手势，淡蓝色光晕在她指缝内流转。
　　单于寂听见她嘴中呢喃什么，晦涩难懂，不真切。

　　再一看，饶溪辞送出一指，光晕注入轮回镜中。
　　想要插入记忆，就要在轮回镜中过一遍那人的过往。
　　而这个秘境的主人，是只通过轮回镜照见过自己的过往，无法知晓他人往事。

　　也算是叫他们行动方便不少。
　　轮回镜以中央点开始，在饶溪辞注入灵力后缓慢涟漪，一圈圈扩散，荡漾出一个画面。
　　颜色由浅到深，不过片刻，单于寂就看出了轮回镜内，那人的身形。

　　大抵是梅清安和梅澈宁幼年，十五六岁样子的梅清安牵着梅澈宁的手，走在荒芜的村庄内。
　　村庄犹如蝗虫过境，不见半点生机，硝烟未散，满目疮痍。
　　而梅清安就拉着弟弟，在满是尸骨血海的阡陌上走。

　　偶尔能见到几个活人，大多疯疯癫癫，见梅清安这般亮丽，一个个如狼似虎，扑过来，要啃要咬。
　　单于寂的视线一凝，随即他敛眸，不愿去看了片死寂。

　　饶溪辞神色淡淡，总之也看不见，她站在那，像孤竹。
　　画面一转，梅清安和弟弟在这片残破的村庄内开起医馆，救济这里还存活的人。
　　不知为何，饶溪辞没有拖动这里的景象。她分明是可以直接略过这段记忆，去找后面有关梅澈宁变成魔物真相的。

　　轮回镜不能产生声音，内里的画面，始终是沉默的。
　　一直到镜子里，出现了一对姐弟。
　　乞丐衣，落魄又饥饿的两个人，和梅清安撞上了。
　　这只不过是梅清安人生的小插曲。

　　若不是轮回镜照来前半生，她不会记得，自己给了两个馒头，给了一对颠沛流离的姐弟。
　　两个破破烂烂，相依为命的小孩。
　　彼时，乞丐姐姐凌乱枯燥的长发后面，她露出水灵的眼珠子，用脏兮兮的手，接过两个馒头，道了声谢谢。

　　梅清安摸了摸他们两个的头，颠了颠腰侧的刀，抓着年幼弟弟的手和他们告别。
　　乞丐姐姐望着他们的背影，湛蓝色眸子，一转不转。

作者有话说

　　OK啊，男主也是约上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