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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依赖——酸涩 自述(第一 ...

  •   记忆回笼,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依赖他的呢?
      似乎是有一次林文秋的指尖沿着我衣领内侧的棉线游走,像株正在攀援的常春藤。
      九月的阳光斜切进教室窗户,在他睫毛下投出深潭般的阴影:"以后就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我望着他袖口露出的苍白手腕,那串佛珠正随着动作轻叩桌面。
      这样近乎病态的掌控欲若出现在其他人身上定会令人窒息。
      可当林文秋用那双沁着凉意的手捧住我后颈时,我只闻到对方衣襟上若有似无的檀香,什么也想不起来。
      发生了什么——
      当那张被揉皱的新生登记表从空中划出弧线,我本能地蜷起手指——就像昨天这人抢走素描本时那样,毕竟他们说这个学长是校霸。
      然而这次,牛皮纸袋撞击桌面的闷响提前截断了抛物线。
      林文秋站在逆光处,在看书时才会戴上的眼镜链垂落的银芒刺破飞扬的粉笔灰,墙角传来□□砸中储物柜的钝响。
      "看清楚了?别碰他。"他转身时,佛珠缠在染血的指节间叮当作响。
      我这才发现课桌边缘沾着半枚带血的指纹,而远处那位"校霸",此刻正如破败的人偶蜷缩在卫生角。
      那是我刚满十四岁的夏天,蝉鸣总在数学课最沉闷的时刻涌进教室。
      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可高一秋季开学那天,走廊里飘着桂花香。
      我捧着刚领到的物理竞赛习题集迎面撞见他:“早啊小...”我兴奋地呼喊他。
      他的肩膀以黄金分割的优雅角度微微□□,校服衣角掀起的气流裹挟着陌生公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计算出人与人之间最精确的躲避距离。
      习题集扉页被风掀开的瞬间,我看见去年夹在里面的银杏叶标本,叶脉间还残留着他用红笔圈出的同心圆,如今却在他轻巧避让的抛物线里碎成齑粉。
      那时我以为某些弧度是必然存在的定理,比如他侧过脸时阳光在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比如课间操总隔着三排同学,分毫不差交汇的目光。
      直到那天优秀学生合影,镁光灯亮起的瞬间,梧桐絮突然逆着重力场飘进我酸涩的眼眶。
      教导主任问他是否要与我合影时,我听见修正带刮过试卷的尖锐声响穿透蝉鸣:"不知道,不认识。"
      他退到对角线端点时,衬衫下摆扬起的角度恰好等于回忆里无数次擦肩而过的余弦值
      原来所有精心计算的轨迹,在概率论里不过是不相交的渐近线。
      于是我也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
      每次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我们两个一个快要把左边的栏杆盯出残影,另一个快要把右边的窗户盯出裂缝。
      在校园论坛名为《北极圈CP避嫌实况》的热帖里,像素模糊的偷拍照总配着高赞评论:"这俩人要是参加世界盯墙大赛,能包揽冠亚军"。
      可他们都不明白,当函数无限趋近却永不相交时,坐标系里每一寸空荡荡的间隙,都灌满了被概率论辜负的心痛。
      自从上了高一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唯一的一句是礼貌而疏离的"借过一下"。
      卷着青柠香的校服衣角掠过我的手背,像一片被秋风卷走的落叶,在我们之间划出透明的墙。
      突然想起初三晚自习停电时,手机电筒的光晕里,他说"以后要考同一所高中"。
      此刻那些潮湿的蝉鸣和跳动的光斑,正在他经过时扬起的微尘里碎成粉末。
      原来人真的可以变成平行线,连交汇时的温度都能精确抹去。
      我望着走廊尽头的逆光剪影,突然被自己眼眶的热度惊到——明明我们还在共享这片晴朗的天空啊。
      玻璃窗折射的光斑落在课桌上,那里躺着被我悄悄放回去的生日礼物。
      原本精心包裹的星空投影仪,此刻像个被退回的尴尬笑话。
      走廊里突然传来女生的嬉闹,我慌忙别过脸,却瞥见他们班班长递给他奶茶时泛红的脸颊。
      我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礼物歪歪扭扭栽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就让那些挑灯夜战时分享的巧克力,雨天共撑一把伞的薄荷香,还有晚自习偷偷传过的纸条,都随着这个深秋的银杏叶一起腐烂吧。
      明天开始,我要把曾经那个追着影子跑的傻瓜彻底锁进铁盒,连带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统统沉入太平洋最深的沟壑。
      我明明都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再也不跟他打交道的打算了,可是高二文理分班,命运像被顽童揉皱的考卷,硬要把我们重新折叠在同个坐标。
      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我盯着课本扉页洇开的墨痕,指甲在课桌划出断续的白痕。
      明明是他先摘下铭牌般郑重封存这个名字,明明我在盛夏暴雨里为这段友谊筑起高墙。
      恍惚又看见大雪天他转身时羽绒服帽檐的积雪,簌簌落进我喊出的那个称呼里。
      现在那些雪水都融成了早秋黏腻的汗,浸透被重新拾起的称谓,像张被雨水泡发的旧照片。
      说实话,其实这是我365个夜晚反复预演的蒙太奇——当我们的影子终于重新叠在树影里,我却在数梧桐叶背面的绒毛。
      林文秋,我们之间原来不过如此。
      十年光阴酿成的痒,不过一声轻叹便消散在潮热的晚风里。
      十年之痒,仅此而已。
      此刻暮色漫过窗棂,他的呼吸忽然缠绕耳际,温热的雾气在黄昏里凝成一句:"我们...还能回去吗?"
      玻璃窗映出我微微震颤的睫毛。那些刻意绕开的座位,作业本上欲盖弥彰的折痕,擦肩时骤然抿紧的唇角,终究在少年人的瞳孔里照出无所遁形的倒影。
      喉间泛起细密的酸涩,像盛夏吞下未熟的青梅。
      "是你先躲着我的。"布料摩挲声里,我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指尖触到校服第二颗纽扣,那里还残留着体育课后的阳光温度。
      "走廊相遇时你连睫毛都在颤抖,就像...就像我是突然闯进你世界的陌生人。"我有些委屈地移开视线。
      他好像心疼了,双手环过我身侧,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眼尾:“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中午在食堂我不是乱说的。小文哥哥,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
      最后一缕夕照在他发梢跳跃,我看见那些未曾开口的黄昏在光影里流转。
      他腕间淡青的血管贴着我的脉搏,恍然还是先前我们共看流云时,两枚悄然共振的蝴蝶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依赖——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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