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我青青》啾啾春

6、我的痛苦 新视角

　　房间沉入幽暗的深处，竟如沉没的船一般死寂。

　　窗玻璃之外，城市灯火如群星，每一盏都像是悬挂着喧嚣烟火气的繁华碎片，纷纷扰扰永无尽头。

　　她独自伫立在那里，像一株被遗忘在幽谷中的植物不言不语。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身着一件旧毛衣，袖口已磨出毛茸茸的线头，松弛地套在身上透出几分萧索意味。

　　微微蜷缩着肩膀，仿佛正与某种无声的寒冷对峙，又似被无形的重量压低了身形。

　　这姿态，竟如一道刻在窗玻璃上的伤痕，无声无息却又锐利得令人难以忽视。

　　玻璃窗映出半张模糊的面容如同水中倒影。

　　面颊苍白得如被水浸透的纸，眼下泛着隐约的青色，唇色也淡得如同褪了色的花瓣。

　　我茫然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玻璃，穿透了外面闪烁不息的灯火，直直投向不可知，不可及，不可测的远方。

　　窗外的灯火喧嚣，映衬着房间内一片死寂，恰如两个隔膜的世界。

　　远处，不知谁家窗口的电视正亮着，荧荧蓝光跳跃，在夜色里，映照出里面人影晃动的热闹景象。

　　笑声和说话声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只余下无声的光影，在她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冷色斑痕。

　　长久地，凝望着，仿佛被那虚幻的热闹吸住了魂魄，又似乎被那刺目的光芒灼伤了眼睛。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在触摸某种无法跨越的边界。

　　窗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指尖所到之处，留下几道短暂而清晰的痕迹。

　　然而这点点温热，终究敌不过玻璃的寒意与窗外的空旷，指痕很快被新的水汽覆盖模糊了消隐了。

　　手指缓缓滑落，如同秋叶坠下枝头无声无息，只留下一点微弱的湿痕，也迅速被更大的黑暗吞噬。

　　她的身影渐渐消融在玻璃窗上纵横交错的水痕里。

　　那水痕，仿佛泪水自高天流下，将她的形貌拉扯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最终几乎与窗外那片混沌的灯火融为一体。

　　她的侧影，在窗上扭曲变形淡去，只余下那瘦削微微蜷缩的轮廓，依旧固执地贴在那块冰冷的玻璃之后。

　　宛如一个沉默的标点，凝固在夜色庞大的段落里。

　　我再次沉默着，站在那扇窗前与整个世界隔着玻璃那层透明而坚硬的膜，使我成为黑暗房间里一道静止的伤痕。

　　固执地凝固在窗前，隔着玻璃，隔着灯火，隔着万籁俱寂的夜，隔着人与人间那层永不可融化的冰霜，无声无息地独自站立着。

　　终于我意识到，原来孤独本身，亦是一层透明却永不消融的冰层，将人困在自身深处，既无法被世界真正触摸，亦无法真正触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