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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牺牲真大 陈青山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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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山真的不想修了。
他不知道自己修这个仙有什么意义。
掌门摸了摸鼻子:“别啊,你就算没了道骨,也一样有过人的天赋……这次的伤,你回去好好养养,不会跌落太多境界,成神成仙也是迟早的事。”
天道仙骨选的人绝对不差。
虽然掌门优先选择捧出吴尘,但这又不意味他要放弃陈青山。
他想了想,道:“这样,灵山传承我也给你一份,行吗?”
“我不要,我想回家……”
“你有家吗?”
“……”
掌门深叹一气。
血糊糊的晚辈双目无神,一副看破红尘模样,仿佛哀大莫过于心死,世上再无他所欲所求一般。
掌门用为数不多的良心寻思一阵,干脆把陈青山敲晕了。
他可以接受宗门内隔几年送两个人陪他玩玩,但他并不想哄孩子。
自家弟子,在自己面前被夺了天道仙骨,不给点补偿说不过去。
掌门沉思片刻,抬手盖住陈青山的眼睛,片刻后松开。
他将周围幻境撤了,秘境变换样子,恢复成正常的青天白云、碧山蓝水,唯有方才搅进陈青山心脏的剑刃还沾着血,躺在原地。
不多时,第三人踏入此处。
掌门立马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把人抓到了自己身前:“灵山传承给你,你给他带走。”
秦云志才刚从繁杂的通道里走出,还没看清周围的景象,就被人按着头抓去。
“啊?”他挣扎着望向陌生的男人,发自内心疑惑,对方的话在脑中过了一圈,浑身是血、不省人事的陈青山,先冲击了他的视线。
“青山!”秦云志当即半跪在陈青山身侧,胆战心惊地拍了拍陈青山的脸,伸出手探他的灵脉。
还好,人还活着,但修为……
目光落到胸口的血洞上,秦云志瞬间红了眼,怒气冲冲地转向掌门:“是你伤的他?”
掌门:“……我是你祖宗。”
这一届的弟子怎么个个脑子都不太好使的样子。
掌门简直要被气笑:“谁伤的他,你等他醒了,自己问,岂不更好?不过,再不带他出去疗伤,他可能就没有亲口说出来的机会了哦。”
秦云志一咬牙。
掌门一章拍到秦云志背上,强行灌注灵山传承的记忆之后,顺道把两人都丢出秘境之外。
离开秘境太过突然,秦云志还带着一个人,重心不稳,落地狼狈滚了几圈,期间死死护着陈青山头部,也沾了自己一身猩红。
叮当一声响,粘着血的剑,掉在他们身边。
不多时,又几颗滋养神魂的仙果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到秦云志脚边。
这是掌门给秦云志的礼物。
秦云志根本没心思消化刚得到的灵山传承,他直接无视了掌门赐予的仙果,扒拉着陈青山,不死心地继续呼唤道:“青山,你能醒吗?”
他和陈青山同时拜入灵山,秦云志修为不高,是陈青山多次相助。
没有陈青山,就没有他秦云志今天。
秦云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哆哆嗦嗦地探身爬去,将地上的仙果捡起,装在口袋里,又把陈青山背到自己背上,最后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剑。
回到宗门内,秦云志堪堪用了半数仙果,暂时稳住了陈青山的情况。
陈青山跟他虽聚少离多,但依然是他至亲兄弟,如今情况危急,秦云志亦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还没缓过神,门口新弟子又着急忙慌地拍打着大门:“师父不好了——”
秦云志本就焦躁,还没听完,就回头吼道:“会不会说话?谁不好了?!”
新弟子一阵瑟缩。
秦云志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门口,正好与吴尘对上视线。
“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沈长老吧。”
吴尘平静地道。
秦云志心跳加剧,一下一下普通跳着,砸在胸腔中,每一下都像巨锤落地,砸地秦云志胸口生疼。
他摔了门,反手给自己身上丢了一个净尘术,便飞快前往沈复长老面前,留下陈青山的天婚道侣吴尘一人站在门口。
吴尘目送秦云志远去,而后缓缓注视向屋内。
屋里那个与他关系至亲至近的人,还活着。
吴尘坐到陈青山床边。
秦云志算不上什么细致人,将陈青山甩到床上保了命,其他的都来不及管。
曾经的半步真神,就这么落魄的在一堆血迹中闭目。
真可怜。
吴尘抬手,想掐个净尘术把陈青山收拾干净,眸光落在正维系陈青山生命的仙果上,吴尘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一碰到仙果,干扰了陈青山维系生命的术法,那就不好了。吴尘只是想要他的道骨,并不想让陈青山因此死亡,不管怎么样,陈青山在吴尘心里,还是他最天真单纯,可爱可怜的师弟。
素白的衣袖被捻起一角,吴尘细心耐心地将他脸上的每一丝血迹都细细擦干净。
虽然他自幼最爱干净整洁,可后来和陈青山在一起,身上就总会多些风尘血污,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吴尘,你本来就脏。
吴尘被自己的想法一惊,手下无意识加重了力道,在陈青山毫无血色的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白衣晕开点点红痕,如雪中寒梅。吴尘双手碰上陈青山衣领,要解开仔细看一看他胸口的伤,指尖触碰到温凉的皮肉,吴尘又停了下来。
他俯身侧耳,细听着陈青山的心跳,撑在对方身侧的手也没空着,犹豫片刻,攥住了陈青山的指尖。
原本半步成神的人,因为这道几乎致命的伤,修为跌落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没了道骨,小乘巅峰的修为,在陈青山这个年纪,依然算是极其优秀了。
或许陈青山会因为这一次变故,消沉一段时间,不过吴尘并不担心。师弟的修为差了,他成神了,也是一样的。
就算陈青山废了,作为好道侣,好师兄,吴尘也愿意养着他。
灵山养得起一个闲人,新成神的吴尘自然也是如此。
……
“师父。”
“云志?你也回来了。青山呢?”沈复长老站在门口,等了秦云志许久。
“青山他……”秦云志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沈复长老同样关心陈青山,他怕自己说出实情,让沈复长老担忧,过多消耗长老的心神。
他更怕自己不说,沈复长老不知道陈青山的情况,怕错过了请长老救陈青山的机会。
沈复长老看着秦云志纠结犹豫,心下了然。
“那孩子,在秘境中又闹了事是吗?年轻还真是好啊,我当年可没他那种心气。”沈复长老领着秦云志到了后山的剑冢,他抽出了自己配了一生的剑,找了块空地,将剑插入土中。
“可惜,我还以为能等到你们三个都出来。不过你和吴尘先来,也不错。以后灵山得多靠你们,该叮嘱的也能及时说了。”沈复长老缓缓坐在地上,白发铺了满地,他笑起来,“就是不知道青山那小子出来,会委屈成什么样。”
秦云志眼一酸。
他这些年都在灵山,自然最知道师父的状态。
强弩之末,油尽灯枯,硬撑着多守了灵山几年,愣是拖着腐败的身躯,看着自己收来的弟子一点点长大,能够独当一面,才终于敢卸下一口气。
秦云志也知道,比起他,沈复更关心那个为了灵山,揽下所有罪名独自离开的陈青山。
“对了,要是青山问我,你跟他慢慢讲。”沈复道,“别的我不担心。你向来稳重,吴尘如今成神了,我也无需担心。只有陈青山,他太重情。有些事情当局者迷,他太执着,反而会看不太清。”
秦云志点点头。
“那我放心死了。”沈复长老还想和秦云志开个玩笑一般,语气故作轻松。
秦云志扑通一声跪下,热泪盈眶:“师父。”
才从秘境出来,兄弟只剩一口气了,师父将要离去,秦云志心里一沉又一沉,难过地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行为,去解开这种痛苦。
沈复不再回答。
秦云志只是把头压得更低更低,低到额角与地面的石头摩擦出血珠,也不敢轻易抬头。
他知道,那个会温声扶他起身的师父,不会再对他说任何一句话了。
灵山剑宗,弟子房。
陈青山缓缓睁开眼睛。
胸口还是很痛,心上还是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陈青山呼吸乱了几分。
哦不对,不是巨石,是他的吴尘吴师兄,正枕在他胸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陈青山动了动胳膊,让吴尘起身,自己则低头掀开衣领,瞥了一眼血肉未愈的伤处。
他感觉自己痛的快死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可不知从何处蔓延出一根丝线,牢牢锁住了陈青山最后一点理智,他觉得自己此刻无比清醒,他甚至能冷静的回忆吴尘持剑刺向他的瞬间。
陈青山冷静到,仿佛方才的遭遇,受害者不是他本人一样。
吴尘看起来很紧张,他攥着手站在陈青山床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出口的却只有一句:“青山,你醒了……”
陈青山侧首,望向吴尘的眼睛。
“师兄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还有什么话可以解释吗?
吴尘抿了抿唇。
“没有啊?”陈青山自嘲地笑了笑,“见我之前就知道我有道骨,对我好是为了让我放松,这么多年哄着我,让着我,陪我上床,跟我成亲……为了这根骨头,你牺牲真大。”
吴尘嘴唇动了动。
他觉得自己应该否认这些事实,先稳住陈青山,其他的,以后再说。毕竟陈青山那么爱他不是吗?只要他随便编一个理由,陈青山一定会原谅他的。
但想了想,吴尘没有说任何话。
毕竟陈青山没说错。这些事都是他做的,也都是他曾经想的。他的初衷卑劣至极,无可辩驳。
陈青山没听到吴尘回答,于是继续问道:“师兄,你成神了吗?”
“应该是成了的。”陈青山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他取下身边的仙果,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床边。
“当时没来得及恭祝你成神之喜,现在补上,师兄应该不会计较吧。”
吴尘听不出这句话到底是讥讽,还是其他。
他不能确定,也不敢确认,只能拉住了陈青山的手,好言软语地道:“你先躺着,要干什么跟师兄说,我帮你……”
陈青山扯了扯嘴角,看向吴尘:“我想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