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时，你未醒》垂于

2、糖纸里的秘密 陌生的黑袍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姜毅坐在书桌前，指尖拨弄着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三天了，自从雨中偶遇顾安后，这张糖纸就一直躺在他的铅笔盒里。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顾安，从班级通讯录找到你的号码。周六有空吗？我想请你当我的游戏测试员。】

　　姜毅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加快。他想起顾安湿漉漉的眼睛和那句"你要来一颗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窗外，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有空。什么游戏？】他回复道，又立刻补发一条，【你还随身带草莓糖吗？】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太明显了。如果顾安真的不记得那个雨天，这个问题只会显得莫名其妙。

　　手机很快震动：

　　【《边界》，全息体验游戏。当然带糖，要给你留几颗吗？:)】

　　姜毅盯着那个笑脸符号，胸口泛起一阵温热。他想起顾安塞给他的那包糖，现在还藏在抽屉最深处，一颗都没舍得吃。

　　【好。几点？】他简短地回复，怕再多说会暴露自己过快的心跳。

　　周六早晨，姜毅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就到了科技楼。他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相机挂在脖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头盖。玻璃门映出他不断调整站姿的身影——第三次把头发拨到耳后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真的来了。"

　　顾安穿着白色卫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颊因为急促的呼吸泛着淡红。"我买了早餐，"他晃了晃纸袋，"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姜毅接过纸袋时闻到黄油和咖啡的香气。他注意到顾安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木制手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谢谢。"他说，"你经常请陌生人当测试员吗？"

　　"你不是陌生人。"顾安刷卡打开科技楼的门，"你是姜毅。"他说这个名字时语气笃定，仿佛在念一个熟稔于心的咒语。

　　全息实验室里摆着两台像太空舱一样的设备。顾安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边界》是个生存游戏，"他边说边调试设备，"玩家需要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合作解谜......"

　　姜毅的注意力却被墙上贴着的设计草图吸引。其中一张画着七个相连的房间，每个房间门上标着数字，从1到7。第七个房间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潦草地写着："不要单独进入"。

　　"那个是废弃方案。"顾安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姜毅闻到他身上有草莓糖和薄荷牙膏混合的味道。"最初的设定太复杂了，我简化成了现在的版本。"

　　姜毅转身时差点碰到顾安的鼻尖。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顾安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棕色，像是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要试试吗？"顾安后退一步，指了指全息舱，"基础场景已经调试好了。"

　　躺进全息舱的感觉像被温水包裹。姜毅戴上神经链接头环时，顾安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太阳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如果感到不适就立即摘掉头环。"顾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会一直在外面看着你。"

　　黑暗。然后是一道刺眼的白光。

　　当视线恢复时，姜毅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地面柔软得像云朵，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尽延伸的白色。远处出现一个黑点，逐渐扩大成门洞，一个穿黑袍的人影走出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白色空间开始扭曲。姜毅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冰锥刺入他的太阳穴。他踉跄着想要摘掉头环，却发现四肢无法移动。

　　"顾安！"他大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黑袍人向他伸出手，袖口露出一截银色手链，和顾安戴的那串一模一样。姜毅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穿透自己的胸膛——

　　"姜毅！"

　　现实中的声音将他拉回。全息舱盖已经打开，顾安脸色惨白地拽着他的手臂，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你没事吧？系统突然崩溃了，我切断了链接......"

　　姜毅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抓住顾安的手腕，那串木制手链硌着他的掌心。"那个黑袍人是谁？"他声音嘶哑，"为什么戴着和你一样的手链？"

　　顾安的表情凝固了。他缓慢地抽回手，手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什么黑袍人？基础场景里只有空房间和几个简单道具。"

　　"我看见他了。"姜毅坚持道，"他还......"话到嘴边却停住了。穿透胸膛的触感太过真实，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他脊椎发冷。

　　顾安突然开始快速收拾设备，动作近乎慌乱。"可能是系统bug，我会检查代码。"他避开姜毅的目光，"今天先到这里吧。"

　　姜毅注意到顾安收拾笔记本电脑时，屏幕上的代码窗口一闪而过——那根本不是游戏代码，而是一份标着"第七区隔离协议"的文档。文档末尾的签名栏里，赫然写着顾安的名字。

　　雨又下了起来。离开科技楼时，顾安塞给姜毅一把伞和一颗草莓糖。"下周六还能来吗？"他问，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我保证修好bug。"

　　姜毅握紧那颗糖，糖纸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黑袍人袖口的手链，和顾安手腕上那串几乎相同的饰物。"嗯。"他最终点头，"我会来。"

　　回家的地铁上，姜毅剥开那颗草莓糖。糖纸内侧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第七天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眼睛】

　　字迹已经模糊，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姜毅盯着这行字，突然意识到——顾安记得。他记得那个雨天，记得草莓糖，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而那个游戏，那个诡异的白色空间和黑袍人，或许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城市变成模糊的色块，像被水洗褪色的油画。姜毅把糖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舌尖还残留着草莓糖的甜味。

　　那甜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