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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并非本意 深入了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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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洄昏迷了一周,与其说是昏迷不如说是放任自己昏睡,似乎是害怕回到现实,然而楚天闻开枪时决绝的神情和头也不回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的画面在他的梦境里重播了一遍又一遍。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从梦里醒来,直到耳边传来低语,某个魂牵梦萦的名字悄悄钻入,周云洄才从中抽离。
等他从混沌中醒来的时候,视线还未完全清晰,就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扑向自己,喉咙里的楚天闻的名字还没念出,就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是玫瑰。
“终于啊!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给你电击了!!”玫瑰哽咽着,半个身体几乎都要倒在医疗舱里,“明明伤也恢复了,意识也清晰,就是醒不过来,我真的……”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眼泪鼻涕横流,报复似地全抹在周云洄身上,似乎是控诉他让自己这么担心。
周云洄张嘴想要说话,口腔里却干燥得像是埋了一层厚厚的土,又苦又干,让他说不出半点,只好拍了拍玫瑰的肩膀。右手臂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周云洄扭头看去发现索索正端着一杯干净的水,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即使只是冷冰冰的豆豆点,却也透着关心。
在看到索索的那一刻,周云洄的心慢慢沉下去,仿佛绑了块重重的石头。
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周,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苍白,头发也十分凌乱,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周云洄看着光滑的亮面墙壁上的倒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脸色难看到极点,下巴长着胡茬,胸口处还贴着一块透明的缝合布,能看见下面丑陋的疤痕。
周云洄故意放缓了愈合速度留下这道疤,是为了提醒自己再一次遭受背叛的感觉。
玫瑰仍在絮絮叨叨不断地庆幸自己把索索从日晷号上带来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用手比划着周云洄当时胸口上的洞,“有这么大!血一直在流,怎么也止不住,伤口也没有愈合。老板,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到底是谁干?你记得他的长相吗?等我把他找出来,我也给他开个洞!”
周云洄沉默着,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只是盯着水杯里的微微波动的水面出神。
“楚天闻没找到,老板你还挨了一枪,这一趟真是有够倒霉的,会不会是戈林故意的?”玫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猜想很满意。
“我找到他了。”周云洄苦笑地指着自己胸口,“开枪的人就是他。”
玫瑰先是一愣,接着脸色迅速涨红,怒气冲冲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抓着默默往后退的索索摇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索索不停地表示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是个生活服务机器人,并不是脑控仪,无法获知主人任何想法变化。
玫瑰扭头看向自家眼神黯淡的老板,就好像渐渐熄灭的烛火,没有以往的神采奕奕,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所求的死意,心揪了一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无从开口,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没事别太难过。
周云洄看着窗外的流淌的星河,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么多天了,我们还没回到瑟法斯星吗?”
“在你昏迷的这几天,宙斯舰队正在肃清李瑞纳的同伙,小红剩余的能量也不够我们进行空间跳跃,为了躲开战事,我们只能这么慢慢悠悠地从这条星域最外围的航道开回去。”玫瑰说。
周云洄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玫瑰见他这样,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打算给他做些好吃的填补一下空虚的心。
美食能缓和所有的伤痛,这是玫瑰通过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治疗失恋法则。
离开前他瞪了几眼索索,警告它好好照顾周云洄,最好搞点什么舒缓小音乐把周云洄哄好,替它主人赎罪。
医疗室的门被合上。
房间里陷入安静,环境调节灯也慢慢暗下来。
周云洄靠在支起的软垫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索索感知到面前的人沉浸在某种情绪低潮之中,主动切换了舒缓模式。
温柔低沉的钢琴曲响起,像潺潺流水一样抚平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周云洄转脸看向它,茫然地问:“楚天闻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云洄自以为自己了解他,现在看来都只是他单方面的认为而已,心里的裂缝不受控地扩大,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沟,要将他全部吸了进去。
他没有办法不去思考,自己对于楚天闻而言意味着什么。两人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又算什么?
楚天闻为什么又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明明不久前还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两人相拥在暖烘烘的被窝,感受着对方暖和和的体温和泛滥的情欲楚天闻还答应他很快就会回到瑟法斯,结果两人再见面,却是他毫不留情地冲着自己心口开枪。
周云洄想他需要一本楚天闻了解手册去读懂这个男人。他很少感到无助也很少像外界求助。
但是现在,周云洄就像个即将溺毙的人,迫切在空无一物的海面上抓到任何漂浮着物体。
索索认真地思考,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面前男人满意的答案,然而人是多面体生物,很难用三言两语就概括其性格,所以任何回答都十分苍白,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它干脆直接将楚天闻从小到大的数据记录摆在周云洄的面前。
从婴幼儿时期到少年期再到成年阶段,大大小小的光屏迅速占满了整个房间。
索索说:“想要深入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从他的人生轨迹入手,任何一张照片背后都有相关事件的存档,我想你会在这里寻找到想要的答案。”
它老实地退到墙边,给周云洄留下空间。
索索贴心地按照年龄排序,第一张就是楚天闻一岁多,刚学会走路的画面。
软乎乎到轻轻一碰就会凹下去的脸庞,明亮清澈的绿色眼睛应该充斥着对世界的好奇,周云洄却从这双的眼睛里读出了些难过。
他轻轻点击。
光屏稍稍放大,静止的小人鲜活地动了起来。
小小的楚天闻正费力地从婴儿床里爬出来,不大的年纪却学会了皱眉,歪歪扭扭地朝着门外走去,镜头跟在他的身后。
画面传出索索的声音,“小心小心!”
楚天闻轻车熟路地走向另一个房间,在看见床上的人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睡得正香的楚州行立刻像弹簧一样坐起,猛地眨了几下眼,在看清地上的人后,连忙将他抱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安抚着。
他用脚踢了踢镜头,嘟囔了一句:“索索,你怎么看孩子的。”
索索回答:“我的安抚功能在小主人头疼的时候并不起作用。”
楚州行柔声地同哭闹不止的楚天闻说:“头疼了是吗?爸爸给揉揉,咱们不要吵醒妈妈。”
楚天闻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带来麻烦,从哭闹变为抽泣,像个小布娃娃一样窝在楚州行的怀里。
周云洄微微抿起嘴角,觉得有些心疼。
少年阶段的楚天闻已经带着些成熟的气质,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静静地看书,只有在父母面前才会表现出童真活泼的那一面。
周云洄笑意浅浅,看着正在和楚州行下战斗棋的楚天闻,他趁着对面的人注意力转移耍赖多出了几个招式,干掉了楚州行的一台机甲。
楚州行和许文琳似乎有意将楚天闻与外界隔开,周云洄很少能见到他与同龄人相处,甚至都没有去集体学校,而是在家里自学。
虽然诺斯德拉的信息核已经可以覆盖所有的基础教育,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在进入大学之前待在家里进行自主学习。但是这个时间段的楚天闻还没有植入信息核,基本上都是靠机器人进行教学。
没有同龄人的相伴,就算课程再怎么有趣,仿生人老师的授课再怎么丰富多彩,时间久了也只会觉得孤独和无聊,更别说楚州行和许文琳工作很忙碌,只有晚上那么一点时间陪伴他。
楚天闻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他时常会站在二楼的阳台仰望着天空,脸上总会带着困惑的表情。
让周云洄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他一个人漫游星际寻找着星球种子时,楚天闻也在茫然地望着天空,或许两人曾经短暂地隔空交际过。
命运像个顽童,平等地捉弄着每一个人。
周云洄点过一张又一张照片,看着画面里的人不断成熟,变得越来越内敛,就好像一副不小心多上了几层封层的画,盖住了它原本张扬明亮的色彩。
楚天闻穿着帝国学院的毕业礼服,暗紫色的长袍垂在地上,象征着荣誉的肩带斜挂着,上面还别着了一朵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安和花,蓝白混色的花瓣就好像天空一样。他嘴角在笑,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安淮琳笑容灿烂地紧挨着楚天闻,她身边站着一脸平静甚至看上去有些不情愿的安淮修,安洛夫单独站在楚天闻的左侧,他轻轻揽着楚天闻的腰,朝着镜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周云洄盯着照片上安洛夫露出厌恶的表情时,索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它小心翼翼地挪步到周云洄的面前,亮出数据屏。
“我想我需要将这个情况告知于你。作为生活机器人,我会实时监控楚天闻的身体健康情况,这个区间段里他的大脑电波波动异常,远超出正常指数,这样的情况一般出现在信息核出现故障的时候。”索索提出了它认为很合理的假设,“很可能他当时的开枪并非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