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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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刘备刚从吴侯府赴宴回来，就急命属下：“快收拾东西，我们回公安去。”
赵云担心问道：“使君，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刘备稍微摇摇头：“没什么事，但我发现孙车骑的身体是上长下短，是一个不能居于人下之人，我可不敢再见他了。”
赵云满脸问号。
刘备大急：“你还楞着做什么，快收拾东西啊，再不走就走不掉了。相信我的第六感，不会出错的，当初在曹操那就是靠它逃出来的。”
赵云不敢再多问，匆忙收拾东西。
同时，一个侍女趁着夜色往吴侯府方向去。
孙权得到刘备要逃走的情报不敢迟疑，赶紧领着一队人马去追赶刘备，终于在刘备将要登船的时候追上了他。孙权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隔老远的就放声大喊：“刘使君怎么不告而别啊？”
刘备止住上船的脚，忿忿暗想，我不告而别都给你逮住了，要是告而别还能走的掉么。转身拿出一张笑脸：“适才接到一封公安来的急件，需备回去亲自处理公务。现天色已晚，不敢打扰车骑将军休息，备只好不告而别。”
孙权三步并两步，急切地一把抓住刘备的手：“现在曹贼自顾不暇，哪还有什么公务急需处理的。”
刘备忧虑状说道：“荆州四郡方降，民心不稳，事务实在是繁杂。”
孙权在身后做个手势，示意手下将刘备包围住，嘴里却亲切地说：“我可舍不得使君的紧。来人，将备好的酒宴在江边摆好，让我同使君临江赏月。”
很快有人在岸边铺了条毯子，摆上案桌，置上简简单单几个小菜和一瓮酒。如果不是周围有一圈身着铠甲严阵以待的士兵，夜风、江水、明月再加上美酒还真有一点浪漫的气氛。
刘备没有办法，只有同孙权席地而坐，喝那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酒。
孙权主动给刘备舀了一勺酒，不紧不慢地说：“刘使君才与小妹成婚，太过操心公务而忽视了小妹的话，我可是要为她委屈抱怨的。”
刘备动了无数个心思，终于小声说道：“我这是为了将军您啊。”
孙权惊讶抬眉：“使君这话怎么说？”
刘备以眼示意周围的士兵，表示那话要单独说。
孙权挥挥手，包围的士兵退了几步：“说吧。”
刘备看了孙权一眼，低声说：“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还有纵横天下的志愿，估计不是一个愿意永为人臣之人。我回公安还可以对他有个牵制。”
孙权沉默了，不由想起上次曹操来的书信：“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
两人不再多说，各喝各的酒，至于品到的是什么味道，也只有自己清楚了。
直至一瓮酒饮毕，刘备告辞登船，孙权始终未发一言。
刘备上了船才敢将手心的汗擦到了袖子上。
周瑜在沙盘边和庞统分析模拟蜀地的模型时，得到了刘备回到公安的消息，立刻只觉得嗓眼一阵甜腥，他生生将这口血忍住，才吩咐庞统：“把我的马匹准备好，我要去吴郡一趟。”
庞统站着不动：“人都要死要活的了，还跑什么跑。”
周瑜皱眉：“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就不要操心了。你要是想让我省点力气，就快去把马准备好。”说完，亲自去整理行装。
庞统低声嘟哝着：“想不要别人操心，也得把自己身体搞得正常点啊。”气鼓鼓地去牵马。
周瑜日夜兼程赶回吴郡，进了吴侯府顾不上那些礼节，将孙权拉至僻静处，直接质问他：“将军，你怎么能把刘备放回去！”
孙权低头看地：“我们主要敌人是曹贼，现在当是收买人心，招揽人才的时候，将刘备强拘于此于名声有碍。而且刘备那人也不是我要留就能留住的。”
“仲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说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周瑜闭上双眼，“我以前还认为你无论怎样都会信我的……”周瑜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实在说不出来了。
孙权全身一颤，音量渐渐上升：“公瑾哥，你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叫我了？自从我哥去后，你待我只有君臣之礼，而没有以前的兄弟之情。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叫你一声公瑾哥！”
周瑜失望地摇头：“你要是只因我是你的公瑾哥才能信我，你岂不成了只能用人唯亲之人。”
孙权扭头不语。像一家人一样不好么，我现在的亲人也没剩几个了。
周瑜继续说：“你当初限制我权力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有怨你，因为我知道当我的势力大到可以威胁到你时，你就算不想杀我，你也会不得不杀。”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那样的……”孙权无力地反驳道。
周瑜望着孙权，恳切说道：“仲谋，现在我只求你还能像以前那样相信我，哪怕像一年之前那样相信我都行。”
“公瑾哥……”孙权想道歉，可动了动嘴还是没能说出来。
周瑜显然不需要孙权的道歉，直接讲了长途奔波的目的：“现在刘备已然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我们只有在他开始行动之前先发制人，才有可能不让他的实力增强。曹操新败，无力与我们交战，我们可以先取蜀地，并张鲁，结马超，再图北方。”周瑜顿了顿，“可以让仲异同我一起进军取蜀。”
孙权只有颔首答应。
周瑜刚出吴侯府的府门，就被一人拉住了袍角，回头一看，是愁容满面的鲁肃。周瑜感到好笑：“向来天塌了当被盖的子敬什么时候也学会发愁了？”
鲁肃没直接回答，只是拽着周瑜的衣服，把他往家里拖：“去我家吃饭，边吃边聊。”
周瑜也不挣扎，微笑着被鲁肃拉着走。
等饭菜都上了桌，鲁肃才开始兴师问罪：“你最近是怎么了，现在孙刘两家结盟尙稳，你就要去打刘璋，要是刘备在后面闹事，曹操再趁火打劫怎么办？”
周瑜笑问：“我不去打刘璋，难道留给刘备打不成？”
鲁肃急得直敲桌案：“可是你这一出兵可能会遭到三方势力一齐攻击！那江东迟早会灭亡！”
周瑜拿起筷子，蘸取水酒在桌上画起地图来：“子敬，现在我们要么北上取徐州，要么西进取蜀地。徐州虽然兵力不多，但若我们打下了，曹操必定来夺，可徐州多是平原，正是曹操骑兵发挥作用的地方，于我们极为不利。而蜀地多是山地，占领后曹操的骑兵就算来袭也无处发挥作用。你说我们是该打徐州还是打蜀地。”
鲁肃摇头：“你怎么那么急啊，可以等刘备打下蜀地再和他一起进攻曹操。”
周瑜将筷子放下，眼睛里流露出太多的情绪，让鲁肃无法细细分辨：“子敬，我实话告诉你，自从南郡之战后，我的身体怎么也好不起来，自知时日无多，等不到孙刘联军打曹贼的时候了。”
鲁肃这才仔细地打量一下周瑜，见他虽然样貌看上去与往常无太大差别，但明显没有了以往的活力，顿时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那你更不该操心，而要好好休息啊。”
周瑜摇头，眼睛里像映照着赤壁那场火：“你如果只剩一根柴火，是放在那小火慢慢烧，最终无声无息地烧完呢，还是干脆一把大火，虽然烧的时间不长，但是耀人夺目？我不愿意在那慢慢耗，我想在我还能动时尽量为江东多打一些土地。”
鲁肃叹气，夺走周瑜面前的酒碗，又让人多上点菜：“不管你愿意怎么烧柴火，能省着烧一点就省一点，不要跟不要钱一样。”
周瑜用手点着鲁肃，摇头大笑，然后乖乖吃饭。
庞统见周瑜自吴侯府回来后的情绪就好得不得了，看地图带笑，推演沙盘带笑，连把玩他那锦袋时都能带着笑，可庞统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周瑜喜滋滋地抱了一大卷地图催促庞统：“不要一天到晚发呆，快收拾东西回江陵，好早日发兵。”
庞统很是不服气：“当初成天发呆的人没资格讲我。”
周瑜也不在乎庞统毫不客气地吐槽，仍然心情很好地收拾东西。
庞统无奈，估计自己现在人身攻击周瑜外加周瑜的族谱都不能让周瑜心情变差一丝一毫。哀叹一声自己遇人不淑，庞统认命地打起包袱，继续跟周瑜后面奔跑。
江面之上，周瑜与庞统坐在前往江陵船仓内，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船下碧波荡漾，群鱼嬉戏，远眺烟波浩渺，一抹夕阳斜照，周围层峦叠嶂，静下心闭眼聆听还有欢快的鸟啼。
周瑜由衷赞叹：“这真是个好地方。要是以后空闲下来可以到这来钓鱼。”
身为荆州人士的庞统很是得瑟：“那是自然，前面就要到洞庭湖了，这儿怎么会风景不美？”
周瑜随口问声：“这是什么地方？我可以考虑在这附近买个小院子。”
庞统很是百科全书；“这地方叫巴丘……”
周瑜脸色顿时一变，一口鲜血喷出，晕厥倒地。
这让庞统一时不知道做何反应，茫然地扑到周瑜面前：“我说错什么了么……我说了什么……”片刻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冲出船舱，大声呼叫：“医师！医师！”
医师来后，先下几针让周瑜苏醒，然后搭脉细细诊断，半晌才斟酌着开了张方子：“此症状全是由大喜大悲引起的，这药要是能喝下就或许有救，要是喝不下……”
周瑜静静躺在塌上，听到医师的话，眼里无喜无悲，只是显然在想些什么。
庞统则没工夫质疑那人是不是庸医，急急忙忙亲自去煎汤熬药，过了半夜才端碗药来，扶起周瑜，将药递到他嘴边：“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帮你熬的，你可千万给我喝下去。”
周瑜才喝了一口，就连咳几声，顺带也咳出更多血来。庞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周瑜倒是冷静地用袖子擦擦嘴角，淡淡吩咐庞统：“你去拿笔墨来。”
庞统显出抗拒的神色。
周瑜看了他一眼：“不要耽误时间。”
庞统两眼含泪地瞪了周瑜一眼，才按他吩咐拿来了笔墨。
周瑜靠在塌上，身子微微发抖，双眼微阖，低声说道：“我说你记。瑜以凡才，昔受讨逆殊特之遇，委以腹心，遂荷荣任，统御兵马，志执鞭弭，自效戎行。规定巴蜀，次取襄阳，凭赖威灵，谓若在握。至以不谨，道遇暴疾，昨自医疗，日加无损。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方今曹公在北，疆埸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傥或可采，瑜死不朽矣。”
周瑜想了想，又说：“我知你志向远大，真要投曹我不会拦你的。”
庞统不吭声，走到周瑜身边扶他躺下。
周瑜嘴角微扬：“我原以为还能再陪你们玩个几年，没想到听到个巴丘就受不了。不陪你们玩了，我怕那人等急了。”
庞统扭头，一道眼泪落下。
周瑜闭上眼，再也不管外面的世界。
弥离之际，周瑜回忆起前世因果，不由面带不满，冲着那个来接自己，虽略显疲惫但笑容灿烂的人恶狠狠地斥责道：“阿策！你又闯什么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