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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诧异的眼神   补给船 ...

  •   补给船的马达声像头喘不上气的老黄牛,离岛礁还有半海里就开始“突突突”地卡壳。

      白厄扒着船舷,胃里的酸水跟着船身晃成了漩涡,他却硬是扯出个笑,冲驾驶舱喊:“张叔,您这船再老点,怕是得跟我一起晕在这儿!”

      船长探出头,黝黑的脸上堆着笑:“你这小伙子,嘴倒甜。这岛子偏,除了守塔的那娃,连海鸟都不爱来,你确定要待?”

      “待!”白厄拍着胸脯,背包带勒得肩膀发红也不在乎。

      “您忘啦?我是来追‘海蓝’的,那群蓝鲸可比您这船靠谱多了。”

      话虽笑着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背包带。

      里面的声波记录仪硌着腰,像块滚烫的烙铁。

      一年前的画面突然窜出来——白花花的浪里浮着搁浅的白鲸,它们的眼睛半睁着,像在看他这个把设备调失灵的实习生。

      警报声、同事的吼声、白鲸最后微弱的呼吸声……混在海浪里,成了他后来每个失眠夜的背景音。

      “到喽!”

      船身猛地撞在码头木桩上,白厄借着惯性跳下去,落地时故意跺了跺脚,木板“吱呀”一声,倒把他自己逗笑了。

      “嚯,这码头比我爷爷的拐杖还不经用。”

      笑声撞在礁石上,弹回来,显得有点空。

      他这才抬眼打量小岛——像块被海水啃剩的骨头,黑褐色礁石沿岸排开。

      浪头拍上去碎成白沫,退下去时露出嵌在石缝里的贝壳,闪着怯生生的光。

      最扎眼的是岛中央的灯塔。砖红色塔身爬满青苔,顶端灯室蒙着层灰,却像个叉着腰的老头,把影子投在荒草坡上。

      灯塔底下站着个人。

      背对着码头,正弯腰摆弄什么,白布衫洗得发白。

      裤脚卷到膝盖,麦色小腿上沾着沙,听见动静,那人慢悠悠直起身,转了过来。

      白厄眼睛一亮。

      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眉眼淡淡的,睫毛又短又密,垂眼时眼下像落了片云。

      手里捏着扳手和生锈的齿轮,站在那儿不动,活像灯塔长出来的一块礁石。

      “嗨,你好!”白厄率先挥手,声音比海浪还亮。

      “我是来自哀丽秘谢的白厄,白色的白,厄运的厄。”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哗啦”一声,里面的压缩饼干滚出来两包。

      他弯腰去捡,趁机从侧袋掏出介绍信,双手递过去:“正式介绍下,海洋生物研究院的,来追踪蓝鲸,代号‘海蓝’,您听说过不?就是那种能长到三十米,一叫能震得海水晃的大家伙……”

      少年没接信,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信纸,又落回白厄脸上,像两潭静悄悄的水。

      白厄手僵在半空,倒也不尴尬,顺势把信塞回口袋,指了指远处那间破木屋。

      “听说这儿有空屋子?我想借住一个月,最多俩月!我不挑食,不吵人,设备用电省,还能帮您修修灯塔零件——我在学校修过离心机,原理差不多吧?”

      他絮絮叨叨说着,少年突然转过身,面朝荒草坡,用脚尖在沙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往左指了指。

      白厄顺着看过去,眼睛弯成月牙:“您是说可以?太感谢了!我就知道您是好人!”

      少年没理他,低头捡起齿轮,扳手“咔哒”卡在轴心上。

      阳光落在他发顶,几缕黄毛晃得人眼花。

      “您贵姓啊?”白厄跟在他身后,像只绕着灯塔飞的海鸥。

      “看您这手艺,是守塔人吧?这灯塔有多少年了?夜里亮起来能照多远?我听说老灯塔都有故事,您给讲讲呗?”

      少年拧螺丝的手顿了半秒,没回头。

      白厄也不气馁,蹲在旁边看他干活,手指点着齿轮。

      “这零件锈得厉害,得抹点黄油。我背包里有,上次修设备剩下的,您要不要?对了,您见过蓝鲸吗?就是那种深蓝色的,喷水柱能有三米高,叫起来跟打雷似的……”

      “小伙子,我走了啊!”船长的声音打断他,“下趟补给一个月后到,有事……哦这儿没信号,你就跟守塔的娃比划!”

      “知道啦张叔!”白厄挥挥手,“替我向我导师问好,就说我准能录到‘海蓝’的声!”

      马达声渐渐远了,岛上只剩风声和海浪拍礁石的“哗哗”声。

      白厄这才发现,自己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响都没激起。

      他挠挠头,站起身:“那我先去收拾屋子?您忙,忙完了咱一块儿吃晚饭?我带了压缩饼干,还有罐牛肉酱……”

      少年还是没说话,只是回头时,眼中多了几分诧异。

      白厄识趣地拎起背包,往木屋走,沙子钻进鞋里,硌得脚底板痒。

      他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少年还蹲在那儿拧螺丝,背影绷得笔直,像根晒了多年的木头。

      “我脚底板磨红了!”白厄突然喊了一声,举着脚晃了晃。

      “您这儿有创可贴不?没有也没事,我自己带了,就是有点想家……”

      少年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白厄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木屋门口,他回头,看见少年蹲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他心里一动,刚想开口,却见少年抬手抹了把脸,站起身,扳手“哐当”砸在齿轮上,动作又变得硬邦邦的。

      “肯定是我看错了。”白厄推门进屋,自言自语,“守塔人都得硬汉点,不然怎么跟海风较劲。”

      木屋比想象中干净,就是破得坦诚——屋顶漏着个洞,阳光直挺挺照在地上,像块金色的地毯。

      墙角堆着干草,桌子缺了条腿,用块灰石头垫着,倒也稳当。

      “不错不错,海景房啊。”白厄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开始收拾。

      他把干草铺成床垫,用咸水擦桌子,又搬了块礁石堵上屋顶的破洞,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折腾到日头当顶,他脱鞋倒沙子,看见脚底板磨出个红印,刚贴上创可贴,就见那个少年端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冒着热气。

      “给我的?”白厄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是鱼汤吧?闻着就鲜!您太客气了,我还说请您吃牛肉酱呢……”

      少年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要走。

      “哎等等!”白厄抓住他手腕,指尖触到对方粗糙的皮肤,赶紧松开,“我叫白厄,真的。您还没告诉我您名字呢。”

      少年低头看了看他脚边的创可贴,声音哑得像砂纸蹭木头:“磨破了?”

      “小事!”白厄拍着腿,“我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您叫什么啊?总不能一直叫您‘守塔大哥’吧?”

      少年沉默几秒,吐出两个字:“万敌。”

      “万敌?”白厄咂摸着这俩字,笑了,“一万的万,敌人的敌?这名字够霸气!跟您这气势太配了!”

      万敌没接话,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指了指灯塔。

      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又指了指太阳落山的方向,最后指向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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