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 沈流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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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霜回到了楼内，将买来的东西清点一番后送给了溪溪、清鹤和秋袅。
清鹤和秋袅心思单纯，道过谢就高高兴兴地拎着各自的新玩具去玩了。
溪溪终归更加敏感一些，一下就察觉到了沈流霜平静外表下的失落感。
“公子，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只是感觉有些累而已。等下我好好休息一下，你也去玩会吧，不用管我。”沈流霜温和地说着。
“也许是昨晚被梦魇盯着了，没有睡好吧。”
溪溪仍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一看就没有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真的没事，”沈流霜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好吗？”
“如果有什么问题，还请公子一定要告知我，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溪溪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会好好想办法帮助您的。”
“知道了，谢谢溪溪小朋友。”沈流霜不自觉地轻笑一声，这回是真心的了。
有这样可爱的妹妹，在难过的人也会变得开心起来吧。
不对，按照他的年龄，自称溪溪的哥哥未免有些装嫩了。
那有这样可爱的女儿？不不，绝对不行，这也太怪异了，他自己都还觉得自己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大孩呢。
不对，我纠结这些事干嘛？沈流霜要被自己给气笑了。
只是他心里百转千回，胡思乱想，面上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好了，溪溪小朋友，现在该自己去玩一会了。”沈流霜再次“赶客”。
这回溪溪乖乖地离开了，只临走时还在用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担忧地看了沈流霜好几眼。
好不容易支走三个小孩，沈流霜总算有私人空间来好好梳理自己的情绪了。
原本疲累只是他掩盖悲伤的借口，此刻他却真心感受到了一丝倦怠。
困意席卷而来，沈流霜干脆放空了大脑，将自己埋进温暖的被窝。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沈流霜竟然在梦境中回想起了前世。
少年形销骨立，瘦的撑不起医院的均码病服，显得整个人小小一只。
医院里只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不禁有些想吐。
冬日的太阳像蒙了层厚厚的毛玻璃，惨白的光懒洋洋地泼下来，落在身上竟连一丝暖意都吝啬给与。
它悬在灰蒙蒙的天上，把世间万物都染成了寡淡的灰白色，连影子都透着股萧瑟的冷意。
前世的沈流霜有着堪称完美的家世。
他祖父辈便是声名远播的实业大家，家底深厚得如同百年老树的根系，盘根错节扎在城市的经济脉络里。
父亲沈烨城如今执掌着望城行业内数一数二的集团，母亲谢依然则出身书香门第，家族几代都是学界泰斗。
沈烨城和谢依然在国外留学期间坠入爱河，回国后不久就举办了世纪婚礼，一时在望城可谓风光无两。
沈流霜作为沈谢二人的第一个孩子，本来应该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可惜在他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隐秘的倒计时。
医院的白墙映着仪器跳动的微光，顶尖的专家们围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眉头拧成解不开的结。
各项指标时而异常却无规律，器官功能在悄无声息中衰退，找不到任何已知病症的痕迹，像一种只针对他的、无形的侵蚀。
最后，医生握着他父母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多……撑不过十八岁。”
病因那一栏，始终空着，像一个悬在他生命头顶的、无解的谜。
沈烨城和谢依然一开始也不愿意放弃为儿子治病，最初那几年，沈流霜的病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重心。
他们动用所有的人脉与财富，私人飞机的航线遍布全球——从瑞士雪山下的私人诊所，到亚马逊雨林里传说中的巫医，从哈佛医学院的权威教授，到隐于市井的老中医。
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会被以最高的规格请到他面前。
家里的会客厅总摆着长桌，上面摊满各种语言的检查报告，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带着头衔的人来的频率越来越低，离开时的眼神从最初的笃定变成后来的闪烁，最终又变成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账户上的数字流水般花出去，他手腕上的输液管换了一根又一根，身体里的异常却像扎了根的野草，怎么也除不尽。
不知从哪天起，父母不再提“治疗”两个字，私人医生也被尽数辞退。
“我们还年轻，还会有别的小孩的。”沈烨城安慰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妻子。
在他心中，孩子远没有自己的妻子重要，他心疼谢依然日日以泪洗面，干脆把沈流霜送出了家门。
于是，沈流霜便被送进了疗养院，那些曾经混沌的感知，从幼时起便带着疼痛的锐度，刻进了他往后的每一个日夜。
最初的时候，父母还会经常来看他。
修养室门总被轻轻推开，然后母亲着急地走进来。
看见他手背上扎着的针管，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快步走到床边想碰他，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缩回，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每次见完他，母亲都会哭泣很久，父亲心疼她，刻意减少来探望他的次数。
之后，沈烨城和谢依然有了新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
男孩叫沈耀阳，女孩叫沈明玥，无论哪个名字好像都比流霜要来得更加耀眼和璀璨。
新生的孩子健康又可爱，几乎挤占了这对热爱事业的小夫妻的全部空闲时间。
这对新生儿很好地冲淡了曾经压抑于沈家和谢家的阴云。
也许一开始是因为害怕痛心而刻意的回避，却逐渐变为了真正的不在意和冷漠。
时间磨平了心疼，他们的爱，找到了更完整、更值得倾注的容器。
而沈流霜这个被命运打上“残缺”烙印的存在，渐渐成了相册里被翻过的旧页，连灰尘都懒得落。
他记忆里的休养室的窗玻璃永远蒙着层薄灰，每当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都在地板上投出一道苍白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常常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上细密的纹路。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被放大，衬得四周愈发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窗外的鸟叫都隔着遥远的距离。
护士每天来三次，放下药和餐食就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从不多问一句他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被圈定在小小空间内，唯有看书，是他还能稳稳握住的东西。
暮色漫进来时，房间里渐渐暗下去，他没有开灯。
直到月光爬上被子，才看清他蜷着的身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这方角落，连呼吸都带着无人听见的轻。
“公子，快醒醒！公子！”
在清鹤的急促地呼唤声中，沈流霜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眼时，睫毛颤了颤，像从很深的梦里刚浮上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清鹤，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有些不解地问。
“您还问呢，您都睡了快两天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您，差一点我们就打算找木瑾仙师来看你了。”清鹤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怪不得在梦里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原来自己真的睡了好久。
“我没事，别担心了，”沈流霜轻轻抚着清鹤的脑袋。
他倒是对这种情况并不担心。阿瑕已经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了。。
至于为什么会回忆起相隔百年的前世，大抵是那份孤独的痛苦依然埋藏在他的心底，久久无法离去吧。
“哦，对了，我得告诉秋袅和溪溪她们您已经醒来了。”清鹤确认沈流霜并无大碍后又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毕竟男女有别，秋袅和溪溪不方便进入沈流霜的卧室，一直在门外等待清鹤的消息。
沈流霜重新把自己收拾好，随后离开了卧室。他想：这回可算是把这三个小朋友给吓坏了，得好好哄哄她们。
他一出门，三个团子便扑了上来，围着他不放。
三个人和妖的眼睛都红红的，沈流霜打趣说：“哪里来的三只小兔子啊？”
“您…您还说呢，您快要吓坏我们了。”溪溪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一向叽叽喳喳的秋袅也不说话了，只用自己含泪的大眼睛盯着他。
沈流霜被盯地心虚，只好挨个哄着，“我没事呢 ，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那您怎么突然会睡这么久？是不是神魂又出了什么问题？”清鹤可不会轻易被糊弄过去。
沈流霜的病虽然对外界严格保密，但这三个毕竟一直跟在沈流霜身边，对他的病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
沈流霜总不可能告诉他们，没关系，只是自己快要死了这种话，只好绞尽脑汁的想借口。
“没有，只是突然有了点新的感悟，所以想的久了些。”沈流霜面不改色的扯谎。
“那，那我们岂不是打扰到您了。”溪溪最单纯，一下就信了沈流霜的诡话。
“没有啊，谢谢你们叫醒我呢，毕竟沉溺其中容易走火入魔。”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的确不想沉浸在前世的回忆当中了。
前世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梦魇。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景色，才惊觉窗外不知何时已浸在昏暗中，白日里清晰的树影成了模糊的一团。
“天色不早了，小朋友们应该去休息了哦。”沈流霜赶紧催促他们去好好休息。
其实除了溪溪这个凡人，剩下这几个作为修士都不怎么需要睡觉。
但沈流霜作为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士，依然坚持着早睡早起这个习惯。
秋袅和清鹤在他的带动下也开始保持睡眠，并有些爱上了这种感觉。
“走吧，送你们回去睡觉。”沈流霜一手拉一个，身后还坠了一个小尾巴。
无论前世有多么孤单，今生的他已然收获了幸福。
这样就够了，别太贪心了，沈流霜。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