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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下药 历铮深深地 ...

  •   云归玉醒来时,对上了一双幽冷如玉的眼睛,熹微晨光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幽暗里。
      活像地狱里黑白无常来找她配冥婚的。

      就算是一只俊美的无常,那也怪吓人的,云归玉的睡意顷刻间没了一半。

      “我不锁着你,”历铮眸光晦暗,“我亲自看着你,从白天到晚上,包括睡觉。”

      云归玉动了动手腕,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托住,她低头一看,昨夜还在她腕子上叮铃作响的半截断掉的锁链此刻已经不见,只留下一圈红痕。
      那红痕上油光发亮,已经被上过药。

      历铮放下她的手臂,幽幽道:“你甚至都不问我,为什么没死。”

      “哦,为什么?”云归玉抬头与他对视,给面子地提问。

      “我掉进汴河后被水冲到了岸上,雪稚引阿宁找到了我,带着昏迷的我东躲西藏,恰好遇到了神医。”历铮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与酒楼那些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说书人截然相反。

      云归玉更是个无趣的听众,只干巴巴道:“那你运气不错。”

      历铮长臂一伸,精准从地上捞起了历小小,又从虎毛里拈出那只牡丹蛛,那蜘蛛似是莫名害怕历铮,肉都送到它眼前,它也不咬,只是挣扎着逃跑。
      “许是用了什么天材地宝,神医医治过我之后,我便百毒不侵。”他道,“所以,蛊毒对我没有作用。”

      “郡主,别白费力气了,老实待着吧。”

      云归玉无精打采:“哦。”

      --

      许是历铮的话起了作用,云归玉这些日子格外乖巧。
      不仅不逃跑了,甚至十天半月都没出门。不看书,也不下棋,吃了睡,睡了吃,一大半的时间皆在床上度过。

      “你不觉得,她这幅摸样很不对劲吗?”林无砚站在屋外,低声对历铮道,“她这种状态,有点像心如死灰。”

      历铮拧眉,透过窗缝往里看,只见云归玉在床上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明明给她摘了脚铐,她却反而不爱动弹,别说出院门了,就连房间门都不出。

      “就那种,死是不一定要死,但活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林无砚补充道,“也是,毕竟不久前还是风光万千、金尊玉贵的郡主,转眼就变成千夫所指的妖女,现在又变成有仇的前夫的阶下之囚,掌中之物,换我我也得心摧神崩。”

      “我跟你说啊……”林无砚还待再说,历铮却再忍不了他的喋喋不休,一个转身,推门而入。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睁眼看了下来人是谁,便又躺下不动了。

      历铮走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腕,做势要把她扯起来。
      “醒了?那就起来,跟我出去。”

      云归玉有气无力:“干什么?”

      历铮:“带你出去放风。”

      盯着山寨大当家催促的目光,云归玉不情不愿地换好衣服,跟着他出了门,推门的那一刻,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微眯双眼。

      太久没有见到此般热烈的阳光,她的双眼留下了受刺激后的泪水,被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拭去。

      下一刻,那只擦过眼泪的手便牵起了她的,领着她走出了院门,沿下山的方向走去。

      云归玉愣愣地跟着他,远方传来整齐的喊声,那是每日将她从美梦中叫醒的,山匪们的操练声。

      原来在山腰处,有一方平地,被搭建成了一处校场。

      该说历铮不愧曾是少年将军么,就算做了山匪,也要像练兵一样操练。

      越是走近,越是感受到校场汉子们的喊声震天,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历铮的到来并没有打断他们的练习,直到他做了一个手势,大伙才停下手中动作,齐声声道:“大当家早!”

      历铮走到射箭场,问:“有哪些人觉得,自己的箭术已经好到不用再每日练习了?”

      没有人立刻回答,似乎都想谦虚一下。

      历铮抱臂挑眉:“哦?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我是养了一群废物啊。”

      被大当家这么一激,顷刻便有人稳不住了。

      “我!”
      “我!”
      “还有我!”

      “好!”历铮满意地点点头,用拇指反手一指身侧的人,“今日,你们就和她比试,胜者,可晋位一级。”

      云归玉:?
      她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向自己,嘴唇微张。

      “你说的放风就是,让我当他们的射箭陪练?”云归玉不可思议道。

      “委屈什么,”历铮理直气壮,“我这个大当家以前不也当过你的陪练?”

      云归玉:“……”
      行。

      她这里才勉强答应,那群八尺或非八尺的男儿们倒是不乐意了。

      “这不好吧?大当家。和一个女人比试,岂不是胜之不武?”

      “一介弱质女流,能有什么箭法?”

      “若是一个不留神,伤了当家夫人怎么办?”

      这个女人,据说是大当家劫回来的压寨夫人,这要是擦破点皮,别说晋位了,被赶出山寨都不无可能。
      他们脸上皆是犹豫之色,摆明了对于云归玉的箭术极其不屑。

      云归玉啧了一声,缓步走到一持弓山匪面前,使了个巧劲,顺手摸走了他手中的弓。

      那山匪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经空空,只耳边留下一句:“借弓一用。”
      他心中一跳,狠狠吃了一惊。

      他的力气按说要绝对比她大得多,她是怎么把弓从他手里夺走的?
      回过神来,只见那肤白胜雪的女子已经瞄准远处箭靶,微咪双眼,用她那纤细的手臂拉弓射箭。

      时间流逝,云归玉却迟迟未松手,众人见她手指微颤,难免轻蔑。

      窃窃私语声渐起,云归玉倏然松手。

      利箭从一人头顶掠过,朝着箭靶而去,“铎”的一声,正中靶心。

      方才还窸窸窣窣的人群瞬间沉寂。

      她射中的,不是普通的箭靶,而是场中速度最快的移动靶。

      更可怕的是,方才被那支箭擦过头顶的那人,冠发削断,头发披散,杂乱长发配上粗狂的脸和大胡子,显得有些滑稽。
      正是方才说她“弱质女流”的那位。

      所以她方才沉吟等待,迟迟不出箭,不是因为拉不住弓弦,而是在等待靶子移动到和那个人一条线上。
      这需要精准的判断力和控弦能力。

      短暂的静默后,众人霎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历铮笑了,“现在,若是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她那般的箭法,便可以不需要练习了。”

      云归玉收弓,勾唇淡笑,下巴微扬。
      这模样,才像那个高傲无比、目下无尘的郡主。

      跟过来看热闹的林无砚凑近历铮,歪头道:“你这办法不错,她明显高兴了不少。”

      历铮皱眉:“谁说我是为了让她高兴?”

      林无砚:“……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历铮:“济安,若是有人差点杀了你,而你恰好大难不死,你会如何?”

      林无砚想都没想:“当然是报仇啊,最好是十倍百倍奉还。”

      “那若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呢?”

      “千倍万倍奉还?”

      历铮轻笑:“所以啊,太后背后捅她刀子,差点杀了她,她都还没报仇,怎么会不想活呢?”

      “你倒是把那事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楚。”林无砚道,“也许她觉得报仇无望,干脆放弃?”

      历铮摇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无砚并不完全赞同:“崇渊,你们已经五年没见了,人都是会变的,你觉得你现在还像以前一样了解她吗?”

      历铮沉默一瞬。
      “你说得对,我从不了解她。”

      “可你很在意她想不想活。”林无砚叹了口气,“是像你嘴上说的那样,死了就报复不了,还是单纯在意她的死活呢。”

      “我还是那句话,玩可以,别把自己玩进去了;把自己玩进去可以,但别影响到我们的大计。”
      说着,林无砚的神色缓缓凝重起来,“别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要是食言了,我……”

      历铮转头看着他,静静等待。

      林无砚搭上他的肩膀:“我就去投奔别人,当别人的军师,给你添堵。”

      “不会食言。”历铮一笑,“你要是去投奔别人,我就亲自把你抓回来。”

      林无砚转过头,一看那群手下围着云归玉请她指教箭术,乐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他们中有一半的人会从你的崇拜者变成她的爱慕者。”

      历铮:“……”

      他绷着脸大步上前,把某个被一群臭男人簇拥的女人抓回来。

      云归玉由他拉着走:“放风结束了?”

      历铮冷笑:“寨里不养闲人,阶下囚也不能白吃饭。是,放风结束了,你该干活了。”

      云归玉瞪大眼睛:“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

      离开校场,历铮带着云归玉来到了半山酒楼。

      之所以叫半山酒楼,是因为牌匾上就写着“半山酒楼”四个字。
      倒是相当浅显易懂的顾名思义。

      云归玉略一思忖,问:“这酒楼,你开的?”

      历铮点头:“店小二、厨师、算账先生、卖艺姑娘,你选一个干吧。”

      云归玉:“……”
      她一个都不想选可以吗。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厨师。
      不是因为她想去闻油烟,而是不想抛头露面。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个逃犯。这里虽然少人烟,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云归玉被迫成了帮厨,可她厨艺委实不佳,厨房原本的主人怕给客人毒死,愣是没让小二端出去一盘菜。

      最后只有一碗清汤面因着卖相看起来较为正常而幸免于被倒掉的命运。

      云归玉:“我只有煮面的手艺是真的不错,你不试试看么?”

      历铮当然知道不错,他还知道,这是曾经为了太后学着做的。

      历铮微微叹息:“你吃吧。”
      “今日是你生辰,”他摸了摸云归玉的头,“这碗面,就当你做给自己吃的,长寿面。”

      云归玉愣住。

      从她手刃大祭司,并且一把火烧了蛊寨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哭过。
      亲手杀死历铮时没哭,被太后背叛时没哭,却在此时,忽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云归玉大口大口地吃掉了。
      只是她本是想着给历铮吃的,使调料的时候便没个轻重,咸的要命,吃了几口就难以下咽。

      面前的碗忽然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

      云归玉抬头,不解地看向历铮。

      历铮:“我做的。”

      云归玉惊讶:“你还会下厨?”

      历铮:“我也只会这个。”
      “幼时在临武,每年生辰,阿娘都会给我做长寿面,阿娘走后,阿姐会给我做,只后来我中了毒,活不过三年,她怕引着我伤心,便不再做了。

      直到……他想做给她。
      长寿长寿,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长寿,却希望她可以。
      他在出征途中,向军中火头兵学的,本想着在她生辰之前赶回去做给她吃,可他没能赶回去,倒是先听到了父亲的死讯,再然后,就是汴水决裂,一箭穿心。

      云归玉沉默吃面,这是货真价实的长寿面,看着有一碗,实则只有一根。
      她吃着吃着不耐烦了,一筷子夹断了碗中的面,挑起一截,递到历铮嘴边。

      历铮静默一瞬,随即点评:“诡计多端。”

      云归玉:?
      “你到底吃不吃?”

      历铮当然要吃,有人喂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分食完一碗面,二人之间难得不再剑拔弩张或是谁也不绕谁的唇枪舌剑,也不骑马,就踩着夕阳散着步,慢腾腾往山上走。

      回到寨中时,天色已暗。

      寨中安静异常。

      历铮眉头微皱,大步流星跨进寨门,只见寨中兄弟倒了一地,不省人事。
      他探了几人的脉,不是死亡,反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云归玉在后面跟着进来,见状惊讶扬眉:“这是怎么……”
      话未说完,便见历铮探完一人的脉从地上起身,却没站稳,倾身欲倒,连忙上前托了他一把。

      历铮站定后利落抬手,“锵”一声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道口子,用疼痛保持清醒。

      云归玉疑惑道:“你不是百毒不侵吗?”
      说着,她迅速反应过来,除非,他们中的不是毒。
      比如,蒙汗药。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林无砚匆忙跑过来,脸上冒着大汗,身后零零散散跟着十来人,瞧着脸色亦不算好。

      “大当家。”他凝重道:“全寨的人都莫名倒下,我把过脉了,是蒙汗药,有人给全寨人都下了蒙汗药!”

      话音刚落,二人齐齐看向了云归玉。

      云归玉百口莫辩。

      历铮深深地看她一眼,眸中似有失望:“你还是只会用这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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