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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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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木庄园,傍山别墅。
四个身着统一制服的菲佣分立两侧,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伸手推向那扇足有三米高的雕花铜门。铜门上繁复的葡萄藤纹饰在夕阳下泛着古旧的光泽,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惊动了栖息在门楣上的两只青铜铸就的守门乌——它们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此刻正反射着血色的残阳。
“少爷,欢迎回家。”
山间的晚风卷着松木与白兰的香气穿过洞开的大门,撩动少年额前灿金色的碎发,那些发丝在夕阳中如同熔化的黄金,衬得他冷白色调的皮肤得近乎透明。
余爱漫不经心地迈过那道门槛,别墅里所有的佣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工作,齐齐对着他的方向九十度鞠躬。“欢迎少爷回家。”
立刻有两名女佣走上前,一个俯下身脱下他的球鞋,为他换上柔软舒适的家居棉拖,一个端来一盆泡着玫瑰花瓣的水,让余爱洗手。
余爱垂着眼,任由女佣们服侍。温热的水漫过指尖,玫瑰花瓣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女佣递上真丝手帕,余爱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听见女佣低声说:“少爷,人已经等着了。”
余爱“嗯”了一声,他松开手,真丝手帕飘落进水中,溅起几滴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女佣们迅速退下,脚步轻得像猫。又有两名无声地佣人出现,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微微躬身为他引路。
余爱迈步向前走去。别墅中的灯光随着他的前进一盏一盏亮起,壁灯次第点亮,大厅穹顶上垂下的水晶吊灯从沉睡中苏醒,数千片波西米亚水晶将光线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将别墅中的阴影驱散得干干净净。
侧厅中央站立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像是误入猛兽领地的幼鹿,单薄的肩膀在丝绸衬衫下微微发抖。他提前半小时就被佣人带到此处,此刻光裸的膝盖已经跪得发红,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汗渍。当余爱的身影出现在侧厅时,他浑身一颤,膝盖终于支撑不住般重重磕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双纯黑色的拖鞋停在他面前三寸之处,令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生怕有什么地方惹得这位不快。
“抬起头来。”
余爱开口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几岁年纪什么也瞧不起的桀骜。少年立刻条件反射般仰起脸,却仍垂着眼帘,视线只敢落在对方衬衫的第二颗盘扣上——那是一枚黑玛瑙制成的纽扣,里面似乎封存着某种暗红色的絮状物。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恰好抵在喉结上方,将他的脸掰正。那手指温度高得惊人,与主人冷白的肤色形成诡异反差,像是冰层下燃烧的火焰。突然袭来的触感让少年浑身剧震,被迫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余爱的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如泼墨般的眼睛,极具东方特色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垂着眼皮看人的时候极具压迫感。只是这人生得漂亮的过头了,一头灿金色的短发,拥有令人嫉妒的五官骨相,眉骨又有些像西方人,显得眼窝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倦意。因为肤色天生白,那双嘴唇呈现出豆沙粉色,说话时会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
少年忽然自残形愧。他被许多人夸过漂亮,但在余爱面前,那些夸赞顿时全都变成了讽刺,更别提他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左颊还贴着医用敷料,嘴角结着暗红的痂,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镜中的倒影。而余爱却完美得像橱窗里陈列的人偶,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养尊处优的光泽,连指甲边缘都修剪得圆润精致。
余爱天生金贵,不会为任何人低头哪怕半分。他歪着头,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情绪,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几分难以抑制的情绪。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大厅角落的落地钟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少年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他拼命控制着颤抖的身体,却止不住膝盖磕碰大理石发出的细微声响。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在真丝衬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还记得在吉理公馆被余爱殴打时这人暴躁的模样,当时这人暴怒的模样与现在判若两人——猩红的眼角,扭曲的嘴角,攥着他头发往地上撞时手背暴起的青筋。
可最讽刺的是,在他奄奄一息时,又是余爱让人把他送进了私立医院,治好了身上的伤后就被送到了这座庄园。
少年张了张嘴,喉结在对方指尖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水晶吊灯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将惊恐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忽然,另一只滚烫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那温度灼得他眼睑发疼,像被烙铁贴上般,瞬间剥夺了全部视觉。少年浑身剧烈一颤,指甲不自觉地抠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血腥味在指缝间弥漫开来。
突如其来的黑暗将恐惧发酵成实质。恍惚间,他听见余爱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真像。”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紧接着,余爱就吩咐佣人:“去衣帽间,随便拿一条护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傲慢,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脆弱从未存在。
佣人很快取来,遮住他眼睛的手掌突然撤去,刺目的光线洪水般涌入瞳孔,少年还未来得及适应光明,眼前就又被覆上柔软的织物。佣人动作娴熟地将护额系好,在他脑后打了个精巧的结。
"以后你就带着这个,"余爱冰凉的手指抚过护额边缘,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太阳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摘下来。"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佣人很快取来一条暗红色的丝绒护额,边缘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
远处传来管风琴的乐声,是庄园整点的报时。余爱松开手,脚步声渐渐远去。少年跪在原地,护额下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佣人无声地搀扶他起身,他才缓过神来,想起有什么不对。
余爱甚至没有问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