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点思维》夕月拾荒

9、第六章暖意融融化雪柔2 一段特殊经

　　一一还特意留意了一下电源插座位置，果然，两个床头柜旁边，都没有电源插座，而电视柜后面的墙上，则安排着两个，三厢二厢都有。昨天，她听到邹慧跟她说，方愿生产之夜，因为拿不到手机还遭受的痛苦，她可心酸死了。
　　房间的柜子上，地上，堆着好几个塞着东西的塑料拎袋，左侧还有一个红色行旅箱，显然这些，都是医院里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
　　而此刻，方愿正在婴儿床前，手忙脚乱的给孩子包襁褓，显然刚换尿布。
　　襁褓包看似简单，但要包好并不容易，特别是婴儿手动脚动厉害，没见过的不知道，婴儿的脚是可以举过头顶并举着不放的。
　　而且，夏天的襁褓被又薄又软又滑，方愿买的还是绑带款，
　　要把这个蹬天猴姿势的宝宝裹进里面去，对新手而言，不是件轻易的事。
　　只见方愿刚把他的双脚拉好放进去，他的一双手举起来，把他的双手拉好放好，他的双脚又举起来，左边拉下去，右边又举起来。
　　看到被折腾的满头大汗、欲哭无泪的方愿，本来因自己不懂，不敢插手的一一，实在看不下去。
　　她走过去将方愿拉开，说，你去接待她们，这里我来吧。
　　方愿点点头，真去了，她应该也是顾念到只留客人在那边不好。所以一一就这样，接下了方愿留下的襁褓工程，结果当然不意外，她跟方愿一样，只能在那里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将襁褓带子系上，一一看看觉得不安全，拿起床上的一条方愿裙子上的棉布腰带，又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一一觉得大功告成，站在婴儿床前，盯着自己努力了半天的成果看。方愿买的襁褓被带了点淡青色，自己捆的又实在乱七八糟。所以，此刻看去，怎么看怎么象个布包糯米粽子！！！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忍不住，终于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渐渐从隐忍的笑变成放声大笑：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而此时，方愿她们被一一的笑声吸引，三个人都赶了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一一站在婴儿床前，笑得俯仰起伏，还不忘记逗襁褓里的孩子。小宝宝也被她的笑声感染，嘴角绽放出无瑕阳光般的笑容。
　　一一笑得更起劲了，笑声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本来神情沉郁的方愿，似乎被这个笑声震动了，她开始在宝宝与一一之间目光流转。
　　后来方愿说，这个笑让她心底滞凝了十个月，特别又经历了生产之夜，致命的无助苦痛后，更加冰冻的血液，就在那个瞬间流动了起来，仿佛一艘温暖的小舟冲破了冰层！
　　一一笑了好久，等好不容易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才发现进门到现在，她还没有介绍过自己，她怕这样笑让方愿不高兴，转眼看到方愿，竟发现她正眼中也含着笑，朝着孩子和她看。
　　一一马上用手点点胸口，向方愿介绍自己：
　　“我是一一，记得吧？象国。”
　　方愿点点头，她当然不可能忘记这个开朗爱笑的女孩。何况，今天出院之前，慧姐已经跟她提过，一一也已知道她的事，说不定会与社区一起跟她联系。
　　一一不在意她沉默，继续说：
　　“今天，我是作为城南社区志愿者，也是你的朋友。社区说，你让她们帮忙找的阿姨，没能那么快找到，所以让我先来帮几天。”
　　就在刚才对着宝宝的那么一段时间里，热心的一一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决定还是先留下来帮忙。
　　此时，一一看着方愿，真诚地说：“首先说明，我没有经验，一点儿也没有。不过这个阿姨有，”一一用手指指正在整理东西的社区阿姨，“她一会儿应该可以先教我一点。如果你愿意我留下，就点点头，如果不愿意，也可以等社区找到了阿姨再来，你自己决定。好不好？”
　　见方愿不语，以为她在思考。
　　一一宽慰她：“不想我留下也没有关系，我完全理解的，毕竟，我们也没有太熟悉。不过，在社区找到阿姨之前，你一定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月子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一想又加一句，“如果选我，我这两天好好学。以后，我也可以问慧姐，问别人。何况，还有网络可以查询。”
　　方愿刚才不敢点头，并不是嫌弃一一不懂，而是觉得会太麻烦她，觉得不好意思。此时，见她一个劲地表明，自己不懂可以学习，看着这么真诚的一一，她眼框泛红，重重的点了点个头，并用沙哑的喉咙说出了产后最开始的几个字：
　　“辛苦你！”
　　一一惊喜，去前拥抱方愿，“行，那我留下了。”
　　就这样，一一以志愿者的身份，开始了照顾方愿的旅程。因为曾经相识的经历，方愿接受的也很快。
　　第一天，社区阿姨比姚副主任留的久一点，好让她们不懂可以问。第二天起，社区阿姨不来了，毕竟现在社区工作者捉襟见肘，到处都需要用人，她也很忙。
　　方愿和一一两个人，其实还是有很多不懂，经常弄得手忙脚乱！
　　换尿布要新学，好在现在尿不湿方便，看看图片，视频就会了。
　　襁褓包也商量着换了，改成了新生婴儿服。
　　刚开始奶水非常少，奶却很涨，抱着让宝宝吸半天，她吸不到多少，惹的宝宝委屈哭，宝宝一哭 ，一一看到方愿也是欲哭无泪，一一妈妈说，因为前面医院时没有通，所以有点积起来了。要想办法疏通，除非不是母乳喂养。
　　方愿坚持要母乳喂养，所以两人就想了很多办法，千方百计，吃了很多苦头后，奶水终于出了，这个问题才搞一段落。
　　但那天又碰到了大问题，那天脐带脱落、两个人傻眼了，都不知道怎么办，，网络上找也没有明显的操作手法。打邹慧视频，她却因为忙，没有马上接听。吓的两个人不敢动也不敢碰。单单盯着宝宝半天。
　　产妇身体状况什么的这两人根本不懂，
　　最大的困难是产妇营养问题。
　　食材倒不是问题，虽然小区在封控，但菜市场、超市里东西齐全，每户人家可以一天一人次去采购。再加上社区工作者也对她们特别照顾。要什么可以说一声。
　　问题在于，她，一一，是个厨房小白。方愿会烧，但她在坐月子，总不至于让一个产妇去烧菜吧？
　　于是，烧菜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一一这个厨房小白。她只好现学现卖。但纵有现在网络，各种视频教学很直观，啥都有。但正如那句话，看看容易，做做难。
　　对于平时很少进厨房的一一来说，实际操作要困难的多 ，往往眼睛都学会了，一操作却发现手生的可以。
　　于是，她们日常最常见的状况是：厨房里，锅开烧了，一一在里面大叫：“方愿，快来快来，焦了焦了”
　　方愿于是快速地过去，冲到厨房间，帮忙关火，端出一盘炒糊的菜。
　　或者，拿起一个锅盖，帮窜起火的油锅熄火。
　　而且她每次都心平气和地做这些，从没有为这些急躁和焦虑，一一都佩服她的好脾气。
　　一一有次跟邹慧感慨，这个好脾气的一个人，哪个不长脸的臭男人让她沦落到这个境地！
　　直到有一天，方愿把厨房里被油烟喷了一脸黑的一一拉到卫生间，一脸温柔帮忙给她擦脸，擦着擦着，她露出一个久违地露齿笑容。这个笑把一一看呆了，一点也没有夸张地对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而后又一脸欠欠地捏捏方愿的脸夹，往两边扯扯，说：“记得，以后一定要多笑笑，嗯”
　　方愿看着一一的眼睛，温柔地点了一下头。
　　在一天一天中，厨房小白的厨艺也渐渐地好起来。
　　加上一一的妈妈也是热心的人，她帮忙烧大菜，鸡汤、鲫鱼汤、黄豆猪脚汤轮换着给她们做好，送到她们楼道里，然后让一一下来拿。
　　所以方愿的营养与奶水都得到了保证。
　　但即使如此，一一还是轻易不敢提沈岩书的事。
　　疑问一直在，只是不敢轻易打破。
　　但“好奇”是个顽皮的孩子，总在人心里挠痒痒。
　　那天烧好菜，两个人坐下开吃。
　　一一见方愿状态还行，心底的“好奇”又开始调皮，不经同意就自己跑岀来问道：“那个，你俩倒底怎么了？”
　　沉黙如期降临，在餐桌上漫走，
　　有双筷子的速度，不降反而快了，可是菜却始终没有夹起来。
　　一下二下三下，五下六下八下，一一数不下去，拿过方愿碗边的勺子，将那双筷子底边的那颗山药舀起，放进了方愿的碗里。
　　一一理解这种沉默，所以后面几天，她再也没提及。就象邹慧说的，月子里，产妇的情绪触碰不得，安安稳稳过去就是最好的状态。
　　邹慧还是忙，没有亲身过来一趟，只抽空跟她们视频视频，看看孩子的情况。方愿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好，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手忙脚乱的那段日子过去，两个人慢慢找到了生活的节奏。有一天，一一发现方愿竟然都还看起了书，她捡起一本看看，发现是有关财务的自考教材。
　　“你在自学考试？”
　　“嗯 ，我学校学的专业太偏僻，不好找工作。”
　　一一放下手上的《管理会计》，又翻开另一本，见是《中国税制》，一一明显皱了一下眉，这些对她而言都是最头疼的课程，但仍顺着方愿问：“你学校学的是什么专业 ？”
　　“《图书情报与档案管理》”
　　“啥？”
　　一一惊讶的发出高八度声音，但马上意识到有宝宝在，赶紧捂了嘴巴低声再问：“现在的大学还有这种专业？”
　　一一发誓，她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一个专业，或者说，听说过档案管理，但图书情报是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这个，我们学的时候，还是偏向于图书管理，情报学方面，现在更多的加入了高科技信息管理、信息分类内容。”
　　一一似有惹悟般，：“啊，那也还好吧，它怎么不好找工作？”
　　“你懂的，这个一般只有图书馆、档案馆，情报部门需要，但这些都要有编制了待遇才高，其它的临时工，待遇不是一般的低。而现在编制又特难进。”
　　“这倒也是”，一一随即明白，“所以你想再考个大众化一点的专业，以拓宽自己的求职面？“
　　方愿点头，“是的”
　　“可自学考试很难啊，你带着孩子，不如报个成人考或者电大稍微轻松点？”
　　“可我没有时间，”方愿认识很清醒，“自考不用上课，时间上是最自由的。即使晚上，我哄完宝宝还可以看书。况且”方愿缓了一下，继续说：“这个最便宜，只要几十块考务费就行。教材我都可以找二手的。”
　　一一哑然了，她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但从不曾想，有一天，有人需要这样子去省每一块钱。
　　“可，自考很难啊，我看过很多人放弃。”
　　“其实也还好，它难在没有人催促，所以，一切都需要自己管理自己。”
　　“嗯 ，也是，你已经考了几门？”
　　“只有上半年四门，我也是不久前才想到考的。”
　　“可你上半年还怀着孕啊？”
　　“对，怀孕不影响考试，而且，怀孕比产后好，总归还是一个人方便。”
　　“那你看的是？”
　　“这个是下半年要考的，”
　　“你月子里可不信看！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我只是稍微翻翻。况且这几门我生宝宝前看过一遍，我翻一下，就可以闭起来回想回想。免得时间久了，忘记。”
　　一一佩服她的计划：“嗯，那你这次准备报考几门？”
　　“这次少，只有三门，毕竟这个时间段特殊。”
　　对于考试，一一只有仰望的份。她学习上一向被动，学校的试都是60分万岁的主。
　　可方愿上半年怀着孕，竟能一下子考四门，她是又担心又敬服。
　　日子就在这样的闲聊与忙碌中度过。
　　一一原以为只用照顾几天，但社区找的阿姨却迟迟不到位，结果一一回头，发现已跟方愿母子一起好多天了。
　　二个星期后，小区封控结束了。
　　一一：“封控结束，明天我也要上班去了，你这边怎么安排？”
　　“没事，封控结束，我叫的那个阿姨，也能过来了。”
　　“好，那以后，你仍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逞强。”
　　“知道了，这段日子，非常谢谢你！”
　　方愿心里的感激无以复加，她恢复到自己能思考的状态后，她就非常感谢邹慧，也非常很感激面前这位活泼的一一姑娘，是因为她们，她与儿子才能好好的活下来，也能这么快的从生产的抑郁中出来 。
　　刚生产完那段时间，她自己也被自己那天的状况吓着了，总觉得脑子里全是迷宫，到处都是封闭的门，她却在里面连推门出来力气也没有，只想安静地呆在里面，她也知道很多人会陷入产后抑郁。
　　如果不是她们，她估计也难逃脱抑郁这个陷阱。
　　当晚，她烧了一一最爱吃的叉烧排骨，咖喱虾，及两个素菜，两个人对着小桌子，一一喝啤酒，她喝白开水，吃吃停停，竟然聊到了半夜。
　　然后头一歪，两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