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行》绛山客

6、命定 既是命中

　　“从今日起，由我为大家授课一年。老朽姓徐，叫徐先生便是。”那老头正色道，又抹了把胡须。
　　说罢，他翻开册子，讲起了新生需知。
　　谢惊寒起初听得很认真，双眼皆跟着徐先生走，时不时点头迎合，不料，这态度却仅仅维持了一会。
　　“师兄。”
　　“干什么。”
　　“你真好看。”
　　裴将行：“……”
　　他向边上挪了挪，又别头去。谢惊寒便又往他那靠。
　　“你烦不烦！”裴将行恼了，撇开谢惊寒靠近的手，冷声道。
　　他久日闭关闭关清修，习惯了周围的冷清，忽有人这么热情，令他很不适应。
　　就像是冻久了的人，让他在火边烤，感觉到的不是暖，是痛。
　　谢惊寒似是知晓自己过了头，悻悻往边上靠。
　　两人中间隔了很大一片的位置。
　　“新生需知便讲到这里，诸位都听懂了吗？”徐先生放下手中的册子，看向大家
　　——凌云宗未来的好苗子有的正呼呼大睡，有的讲着闲话，更有甚者直接两人转过来凑个四人打牌。
　　……荒唐
　　太荒唐了！
　　徐先生自诩教书第一人，他从未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一届弟子，心中怄火起来。
　　“安静！再吵者罚抄十遍门规！”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发冲冠，胡须都要直立起来了，那桌子嘎吱一声，似是马上要化为废墟了。
　　弟子们霎时安静下来，皆低下头，不敢看台前发怒的徐老头。
　　徐先生复又继续讲课。
　　第一堂课就这么不欢而散。
　　徐先生一说下课，裴将行忙起身欲走。
　　——他不想看到那个烦人鬼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烦人鬼正在座位上可怜巴巴地瞧着他，四目相对，裴将行一阵尴尬，加快脚步逃走了。
　　路上，他不由得想。
　　谢惊寒缠着他有什么目的？觊觎他灵核？想学他的独门剑术？或许……垂涎他美色？
　　他都在想些什么啊！裴将行满脸黑线，使劲敲了敲自己脑门。
　　他倏忽想起了什么，半敞外衣从腰间取出玉佩。
　　那玉佩流光四溢，细一看，却萦绕着淡紫色的光芒。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摩挲着玉佩，紧皱眉头，紫光已经比上次更深了，景明说它大概是被毒素侵蚀了。
　　待到玉佩全黑，体内的毒得不到压制，他可能就要没命了。
　　真要命，要毒就一次性毒死啊，下个慢性毒折磨人作甚。
　　他将玉佩收了回去。
　　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东西却和烦人鬼有关。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直接撬开他的嘴，把事情问清楚再缝的死死地。
　　他懊恼地回了住处，躺在榻上无精打采。倏忽之间，他起身，给屋子拈了个清音诀。
　　……
　　谢惊寒落寞地走在道上。
　　“师兄讨厌我了么。”
　　看来我真的不是他命定之人。
　　他从腰封拿出一个罗盘，盘上指的，正是裴将行离去的方向。
　　原来，这罗盘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那日，母亲在病榻上，轻咳两声，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罗盘。
　　“小燕子啊，这罗盘你且收好了，它能指引你……找到……命定之人。你在……命定之人附近时，它就会，使劲儿晃，并指向那人。”
　　话音刚落，他母亲便咽气了，谢惊寒看着一动不动的母亲，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攒着罗盘放声哭泣。
　　命定之人。
　　这四个字深深烙印在年方七岁的谢惊寒脑子里。
　　其实他觉得，这罗盘不准。
　　罗盘第一次猛烈地晃，朝着的倒也是个剑士，但那剑士气质与裴将行相差太大了。
　　大抵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剑士的高马尾由一条红色绸缎绑着，头发有些乱，白衣翩翩，腰间配一把仿如蓄势待发的剑，他带着玄色面具，却遮不住眼底的意气风发。
　　那时，他似是和四个剑士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称他为雀老四。
　　再后来，便是他初入凌云宗，跟着罗盘走到了裴将行的屋子前了。
　　但这命定之人，究竟会和他发生什么，他不清楚。
　　爱情，他第一个否决了。他早在民间话本中瞧见许多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对此也见怪不怪了。但是裴将行……怎么也不可能是这种人吧。
　　手足之情的话……仅仅是同门师兄弟，怎么也算不得命定之人吧。
　　但命中注定的人这说辞太过笼统，他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叹了口气，收回罗盘。
　　不对。
　　既是命中注定，何须罗盘相引？
　　一切只是必然罢了。
　　这罗盘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回了住处，瘫在榻上。陡然间想起了景明赐的那柄剑。
　　“雪灭剑来。”他低声道。
　　说起来，他为什么要给这柄剑取名叫雪灭？未经思考，为何会脱口而出。
　　那剑陡然间出现在眼前。
　　谢惊寒抚起了长剑，它浑身上下就透露着一股肃杀之气，只有剑柄处有颗玉石镶嵌其中，中和着剑气。
　　他拔起剑随意一挥，手感竟是如此舒适，比他先前用的那把好了不知多少倍。
　　“是把好剑。”谢惊寒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