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在潮湿的雨季里》墨随啊

3、胆小鬼 炙热

　　周二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的玻璃，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刚响过，徐敏老师抱着教案和地球仪走进来，碎花裙角还沾着走廊里飘来的桂花香。
　　她将课本轻轻搁在讲台上，金属教鞭敲出两声清脆的响："同学们先停一停手里的晨读，上课前我要说两件重要的事。"
　　粉笔灰簌簌落在"地理环境对区域发展的影响"板书旁，徐敏推了推圆框眼镜："下周高二级部要举办篮球联赛，每个班都得组队参赛。
　　我已经和咱班的体育老师卢老师沟通过了，下节体育课他会详细说明比赛规则和选拔流程。"
　　话音未落，后排男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桌椅挪动的吱呀声里，林语现听见周煜低笑着和黎初碰了碰拳。

　　她攥着自动铅笔的指尖微微发白，橡皮头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去年篮球赛时，她曾在树荫下看过周煜打球，白色球衣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三步上篮时跃起的身影几乎要触到篮筐上方的梧桐叶。
　　此刻余光瞥见他转着钢笔的修长手指，喉结突然有些发紧。

　　"另外一件事——"徐敏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考虑到部分新同学刚融入班级，我打算在十一假期前组织一场班级晚会。
　　想展示才艺的同学，课间可以找班长黎初报名。"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苏瑶兴奋地抓住林语现的胳膊，发梢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小林林！我们要不要一起报名？我最近学了超好看的爵士舞！"
　　林语现还没来得及回答，上课铃骤然响起。
　　徐敏在黑板上画出长江三角洲的轮廓，粉笔划过的沙沙声里，她的思绪却飘向窗外。
　　去年冬天她抱着作业本路过器材室，正撞见周煜和队友们在走廊嬉闹，他倚着储物柜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滚动的弧度被走廊灯光镀上金边，惊得她差点打翻怀里的本子。
　　四十分钟的地理课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课铃一响，黎初就转过身来整个人趴在她们桌上，刘海扫过苏瑶摊开的英语试卷："我说，咱们四个这次晚会可不能输。苏瑶跳舞，周煜唱歌好听。"
　　他忽然转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语现，"还有我们的小学霸，总不能表演解数学题吧？"
　　林语现的耳尖瞬间红透，刚要开口拒绝，却听见周煜轻笑出声。他转着篮球站起身，浅绿色校服下摆扫过她垂在桌边的手指："别为难她了，小林同学上次自我介绍，紧张得像只炸毛的兔子。"
　　这句话惹来苏瑶和黎初的哄笑，林语现攥着校服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既恼他的调侃，又暗自欣喜于他记住了自己的局促。
　　"要不这样，"黎初拍板道，"我们四个人各出一个节目，正好凑个串烧！"
　　他的胳膊分别搭上林语现和周煜的肩膀，"周煜唱歌、我和瑶瑶爵士......至于小林林嘛......"
　　林语现感觉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周煜低头看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她想起上周开学典礼时，他弯腰帮她捡起掉落的课本，阳光透过他微卷的睫毛，在她手背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我......我唱歌吧。"
　　苏瑶却兴奋地拍手："好啊！就唱你最喜欢的那首《小幸运》！"她没注意到林语现发白的指节，更没看见周煜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孩低垂的发顶。
　　"走，上体育课去。"周煜率先背起篮球包，金属拉链碰撞声清脆悦耳。

　　林语现慢吞吞地收拾书本，瞥见苏瑶和黎初在走廊窃窃私语，还不时朝她这边张望。
　　初秋的风卷起她的刘海，带着操场上塑胶跑道的味道，恍惚间又回到初遇那天。
　　那是高一的篮球赛决赛，她被苏瑶硬拉去当啦啦队。
　　午后的阳光炽烈，周煜穿着印着"04"的白色球衣，在三分线外起跳时，背后的号码被阳光照得发亮。
　　篮球空心入网的瞬间，他转身与队友击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汗湿的发梢黏在额角，痞气又张扬。就是那个瞬间，林语现就确认有颗种子埋进了心里，在往后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悄悄发了芽。

　　体育场上，卢老师的哨声划破长空。
　　周煜换上专属的白色球服，头带将额前碎发全部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热身时运球的节奏与心跳重合，三步上篮的动作行云流水，篮球撞击篮板的声响混着蝉鸣，在林语现耳畔回响。

　　"周煜打前锋，黎初控球后卫......"老卢的安排声中，林语现感觉喉咙发紧。
　　她看见周煜接过队友传来的球，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防守时张开的手臂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
　　苏瑶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清，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矫健的身影上。
　　直到苏瑶拽了拽她的衣袖："去篮球馆里面吧，外面太晒了。"林语现这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汗，校服下摆已经被攥得发皱。
　　篮球馆内阴凉的空气裹着橡胶地板的味道，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周煜在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计算，却又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

　　傍晚的校园广播准时响起，主持人甜美的声音混着蝉鸣："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藏着心事的同学——"熟悉的旋律响起时，林语现的呼吸停滞了。
　　"要怎么启齿这深藏的心事
　　常年寄居在我日记的是你
　　擦肩时余光都不给的是你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除你之外都知道这个秘密......"

　　苏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林语现慌忙低头喝橙汁，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发烫的脸颊。
　　操场对面，周煜正倚在单杠上和队友说笑，夕阳为他的侧脸镀上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想起上周值日生打扫时，自己偷偷把他遗落在教室的蓝色护腕塞进了书包，此刻那抹蓝色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铅笔盒里，一会有空就还给他吧。”

　　三圈慢跑过后，苏瑶揉着肚子瘫在看台上："不行了，吃饱了就想睡觉。"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语现张开口对着好友说，“阿瑶，我…”
　　苏瑶看着林语现一脸欲言又止话开口了说了又没完全说的样子。
　　“说吧，宝贝。想告诉姐姐什么。”她问。
　　“阿瑶，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啊！”苏瑶压低声音激动的问，“是周煜吗？”
　　“你…你怎知道的。”
　　林语现疑惑的看着苏瑶。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上次看见你看周煜的眼神，我们就知道了。”苏瑶靠近她对着她的耳朵说。
　　“们？还有谁啊？”林语现一把拉住苏瑶的手问。
　　“黎某人啦。放心我们嘴很严的。”苏瑶说完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说吧，什么时候喜欢上周煜的？我和黎初捋了一遍时间线，愣是没整明白。”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林语现耳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我听着。”

　　林语现的手指紧紧揪住校服裙摆，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林语现回忆起最开始相遇的那日。
　　那天，林语现站在平时都不怎么停留的篮球场看台上等着苏瑶去充值水卡。
　　那是林语现第一次见到周煜。在过去，他对于林语现来说不过是只存在于别人的交谈之中的人物。
　　那天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篮球服站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
　　他的球服后面印着他的号数和名字。

　　04 周煜

　　“煜哥。”他对面的黎初将球传给了三分线外的周煜。
　　周煜接过球微微屈膝后，将球投出。
　　砰！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比赛的最后，周煜所在的队伍赢得了胜利。
　　他的笑很明媚。
　　那天的人很多，阳光也很明媚。
　　刚打完球的周煜走上看台时，他的额头上还带着刚刚运动完流下的汗水，手里拿着矿泉水拧开来喝了一口边走边和朋友聊着天，脸上带着阳光又明媚的笑容。
　　在她看来，痞气十足。
　　他逆着下午的阳光带着笑容向着她走来。
　　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是一瞬间的擦肩而过，现在想起来或许她的暗恋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吧。
　　仅仅是那一瞬就足以让她喜欢上了他。
　　后来，徐老师让她抱作业去她所教的另一个班时，她也时常遇到他。
　　他总是桀骜不羁的靠在教室后的储物柜旁，又或是痞里痞气的斜靠着窗台站在走廊上。
　　每一次路过又或是送作业每每看见他，她都会装作若无其事的偷偷地看他两眼。
　　再后来，他们成了同班同学成了前后桌。
　　这几天他们聊天林语现都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很少插话，其实不是她不想开口和他说话，只是不敢开口和他说话又或者说是开口之后不知道说什么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

　　记忆翻涌回那个燥热的午后，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逆光走来，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身上混着皂角和青草的气息掠过她的鼻尖，不过一秒钟的擦肩，却让她在之后的无数个日夜，反复回想那个瞬间。
　　"高一篮球赛的时候。"
　　她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苏瑶倒吸一口冷气："那么早！怪不得每次提到他，你就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她突然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要告白吗？"
　　林语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远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走向周煜，手里捧着粉色的饮料瓶。她看着周煜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心突然像是被人攥紧。那个笑容，她曾在无数个梦里见过，此刻却刺痛了眼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语现就已经拉着她的手走下看台，“走吧，回教室了，说不定他们在放电影呢，你不是最喜欢在班里看电影吗？”
　　校园广播不知何时换了歌，轻快的旋律与她沉重的脚步格格不入。
　　教室里已经亮起日光灯，林语现从书包里抽出数学练习册，笔尖却悬在纸面迟迟未落。窗外的暮色渐浓，蝉鸣变得断断续续。她听见周煜和黎初走进教室的声音，夹杂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却始终没有抬头。
　　其实她很羡慕她们，她们敢做她不敢做的事。
　　而她就是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回到教室的林语现一直保持沉默。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随后拿出一本练习册开始写。
　　旁边的苏瑶看着林语现，她知道这是这个小笨蛋发泄情绪的方式。

　　"小林林？"黎初的声音带着试探，"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林语现摇头，低头在草稿纸上胡乱写着公式。
　　余光里，周煜的身影在前排坐下，传来翻动课本的声音。
　　她想起下午他说自己像炸毛兔子时眼里的笑意，突然鼻子发酸。
　　原来暗恋就是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铃响，林语现才惊觉练习册上全是杂乱的线条。
　　她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撞见抱着作业本的徐敏老师。"小林，一会办公室拿一下今天的作业，我改好了。"老师叫住她，目光温柔。
　　她笑了笑，"好的老师。"
　　回到教室时，周煜正站在她座位旁和苏瑶说话。看见她回来，他直起身子，篮球鞋在地面碾出细小的声响："小林同学，你明天有空吗？我和黎初打算放学后练节目，你要不要一起？"
　　林语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话时垂眸看她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像极了那天开学典礼弯腰时的模样。"我......我还有作业......"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周煜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时带起的风拂过她的发梢："那好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苏瑶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等周煜走远，才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

　　夜风吹动宿舍的窗帘，林语现蜷缩在床铺上，台灯的暖光把日记本的纸页染成蜂蜜色。
　　笔尖悬在纸面许久，终于落下颤抖的字迹，墨水在纸上洇出小小的团痕，像极了她此刻混沌又酸涩的心情。
　　林语现低头收拾书包，台灯的光落在练习册的错题上。
　　她想起广播里那首歌的歌词，原来暗恋真的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了窗台，她在日记本上写下：
　　"2011/08/30
　　我好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喜欢他。总是吃着本就不该吃的醋，做着不该做的梦。
　　林语现，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她想起下午在看台上，苏瑶说“喜欢就要勇敢去追”时坚定的眼神。可对她来说，这份喜欢就像盛夏午后的太阳，太过炽热，让她既渴望靠近，又害怕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