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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宴   五月好 ...

  •   五月好时节,绵绵春光,少有暑气。前夜雨下一整晚,上京不比江南,雨水却仍是一样的润。遥看草色柔软,近看海棠旖旎。
      盈盈玉手撩开珠帘,翡翠蝴蝶穿花簪比美人更先一步探头。娇俏的元宝髻下是一张明艳的脸,花钿胭脂一样不落,那双含水的眸却一下让人看出年岁尚小。
      “六小姐,里面请。”
      女侍笑脸盈盈,拱手行礼。白青伸手来扶,被裴欢暗暗拂了。“您玉体欠佳...”白青蹙眉,再作势欲扶。裴欢拎起裙头跨过门槛,神色未变,只淡道无妨。
      永宁郡主设宴赏花,宴请全上京未出阁的名门贵女和未成家的适龄贵族子弟。不过是借着赏花的噱头相看。
      裴欢性子跳脱得很,恰逢前段时日随兄长出门踏青淋雨受了风寒,数来也有好几日不曾出国公府。往日闺中密友递帖子请探也全被母亲拒了,怕渡了病气给人家。实在是闷得慌,只有兄长偶尔下了朝从街上带点不上火的吃食解馋,其他日子就是听母亲念叨,祖母心疼。白粥吃了几日,恰好郡主设宴放帖,真真是个透气的好机会。
      “舅母!”急入花园,两三个五六品官员的女儿正欲上前行礼,怎料裴欢拎着裙子小跑,一头扑进永宁郡主怀中。
      发带随风飘动,少女眉眼弯弯,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永宁郡主拿起一方小帕擦拭,一手握住裴欢的手,嗔笑:“你这孩子,近几日瘦了不少,病未好全就急着来撒欢,你母亲怕是要怪我。”
      贝齿轻轻咬住玉唇,嘴边漾起梨涡,裴欢只笑着摇头,顺手从旁边的小几拿起一块桂花糕,囫囵放进嘴里,又夹了一片酱牛肉,许是吃得太急,吞咽不顺,倒了好几杯陈皮酸梅汤饮罢才道:“哪有的事,舅母最疼我,母亲再怎样也只会怪我,不怪您。”
      永宁郡主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拭去裴欢嘴边的残渣,染了豆蔻的手指点在她额间,低头吩咐几句,只说今日人多口杂,不宜太跳脱,更不宜端着架子,谁来奉承只笑笑应过去,不必主动同人攀谈,落了下风。若嫌烦了,只同表亲堂亲的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玩便是。
      裴欢笑着应允,转身去寻孟三。
      人未至,声先到,孟承温今日听上去似是恼怒,裴欢循声而至,见两位少年正拉满弓射箭。孟承温全神贯注,眼神似要把靶子盯穿,裴欢噗嗤一声偷笑,在孟三即将放箭之时脆生叫出他的名字。
      那箭与靶子擦肩而过,直直插在花丛中央。而另一支箭整整射中靶心。引得旁人惊呼。
      只见那孟三剑眉紧蹙,一把扔下箭矢,冲到裴欢跟前作势要掐她耳朵。
      “且慢。”另一少年上前两步,面色温润如玉,一双桃花眼含情,当真是俊俏无比的小郎君。
      “莫要迁怒于裴六小姐。”那小郎君拱了拱手,笑着对裴欢低眉。
      怎的从未见过。裴欢心下奇怪,面色却不显,笑着点点头,料那裴三脾气全无,侧头向他眨眨眼,复而转向那小郎君:“您是哪家郎君,怎的从未在上京见过?”
      小郎君答道:“在下陈豫,家父宁州总督。”
      裴欢稍稍点头,心下了然,拉着孟三好一顿哀怨,嗔这表哥做得不称职,病中人未到,连书信吃食也未曾到半分。孟三看裴欢那杏眼红红,似要落泪,又想起这几日他确实忙着招待陈豫,急忙抚着裴欢的背,答应她明后日便带她到上京各处赏花游玩。陈豫在一旁并不插嘴,只偶尔捂嘴笑笑,不知在笑裴欢娇纵,还是昔日威风凛凛孟三郎在胞妹面前竟也这般乱了阵脚。
      裴欢被哄得眉开眼笑,这才作罢。行个礼悠悠然走了。
      席间热闹万分,只是白青的话确实无误,病体未愈精力不足,胡乱吃点糕点小食,便只有裴欢撑着头看看歌舞的事了。
      小姐贵女们前前后后都来打过招呼,裴欢一一应了,至于那些适龄的郎君,她全无兴趣,先不说她如今尚未及笄,那些贵族家的子弟,也没有过人的才情值得她留意应付的,倒是那陈豫,长相不似上京人,似是家中回京述职?
      她挥挥手唤白青来,吩咐写帖给裴承温,询问他陈豫究竟是何来历。
      坐上回府的马车,裴欢怏怏,白青取了安神香替她点上,轻轻按揉穴位,心疼得紧:“小姐前几日受寒,今日流汗吹风,下次来葵水怕是要疼得紧。”
      裴欢舒服得眯眼,似是得到缓解,拍拍白青的手。
      马车悠悠然停下,竹月撩起帘子向外看去,瞳孔骤然缩小。复而在裴欢身旁耳语:老爷在门口候着小姐。
      裴欢猛然睁眼,暗道不好。父亲此时理应在宫中理事,今日竟回来得这么晚,又恰好被他捉住刚刚回府。
      “怪我出门太急,竟忘记翻翻黄历。”裴欢无奈扶额,扶着白青的手下马车。
      “父亲。”虚虚行了一礼,双手揉着帕子。
      裴绍钧背过身去,示意跟上。裴欢急急上前一步,攀住父亲袖子,掂量着还剩几分怒气。
      “坐。”前厅里,杨令仪端坐在上方,一见裴欢来,将茶盏放下,朝她伸手。
      裴欢瘪着嘴,锁眉低头,手帕欲要擦泪,只说千不该万不该在病好前出门,不该未禀父亲母亲就出门。末了轻轻抽泣,呢喃道要打轻点打。
      杨令仪噗嗤一声笑道:“我是说,我托你找你舅母拿的珠串在何处啊?”
      裴欢一愣,抬起头,眼中水汽氤氲,转头看向一旁笑眯眯的父亲,挠挠头,又转头瞪了一眼竹月白青。两人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立在杨令仪身侧的李嬷嬷恍然,一拍脑袋:“都怪奴婢,那日忙着清点五小姐及笄的贺礼,竟忘了同竹月吩咐。”
      裴欢这才松一口气,连滚带爬坐上椅子,又吩咐下人拿来软垫热茶。料她吓了一会儿,裴绍钧坐在杨令仪身侧,定定道:“今日可有见过宁州总督次子?”
      裴欢点头,咬着指尖。
      “你意下如何?”裴绍钧挑挑眉,看裴欢思绪如同被剥离了一般,传裴湛过来。
      “什么叫我意下如何,父亲说的什么话。今日我见他面生,虽同孟三玩在一块儿,可我心里对他不知根知底,话也没说几句。他父亲莫不是回京述职?”裴欢端着茶盏,吹吹热茶。
      裴绍钧挥挥手让下人们退下:“不错,那陈总督的的确确是回京述职,怪就怪在回京后总督职权被撤,陛下却封他为荣国公,新职未定,他却仍是日日上朝。”
      “莫不是陛下有心让他辅佐太子?”裴湛走入前厅,拱手向二位长辈行礼。坐在裴欢身侧,背在后面的手抽出一支珐琅簪,插在少女发髻间。胞妹几个,他最疼裴欢。
      “这话往后不许再说。”杨令仪冷下声,“怎么说你也是安国公府嫡子。”
      裴湛嘘声。裴绍钧摇摇头继续说道:“圣心难测,只不过那荣国公府三杰怕是将要在上京威名远扬,你可知,陈豫的外祖是当今圣上太子时的少傅。陈豫的兄长在行事上不让他父亲半分,此番回京,是带着漕运走私案来邀功的。”
      “明后两日,湛儿带着欢儿到荣国公府走动走动,写帖给三郎,备好礼品。”

      次日,荣国公府。
      行过礼罢,三人落座。
      荣国公夫人传下人唤陈豫来,笑眯眯唤裴欢来跟前。裴欢今日着银线绣荷薄纱裙,外披一件小褂,挽了垂鬟分肖髻,讨喜得很。
      “我叫你欢儿可好?”荣国公夫人握着裴欢的手,温暖极细腻极,常年保养的贵夫人才有如此肌肤。
      裴欢点点头。下人纷纷行礼,侧目看去,昨日的玉面郎君今日分明在眼前。
      “去玩儿吧,莫要拘在前厅。”夫人笑笑,摆摆手,替裴欢将碎发拢在耳后,吩咐若饿了渴了,只管让陈豫帮忙安排。
      裴湛在前厅等候陈恕,其余两人让陈豫引去后花园。
      后花园中央有座凉亭,建在水上,四面是荷花要开未开,一片青绿。和裴欢今日的穿着相配极了。
      裴欢暗自感叹,不愧是江南人家。
      陈豫请两人入座,上了茶点。亲手为两人倒茶后退了旁人。
      “江南的五月,荷花应开了满池,上京的五月暑气不浓。母亲一心念着上京,真正回京也难舍江南,便种了满园荷花。”
      孟承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两眼放光,忙问这是什么新茶式。
      陈豫低头笑笑,眼波流转,手下不停,给两人又添了一些茶。“这是江南的大红袍,同普通白茶不同,江南的雨水润过自是更香,若是喜欢,我这还有不少,尽管拿去便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过陈兄。”孟承温起身拱手行礼,陈豫起身复礼,一面说使不得使不得一面说都是自家人不必行虚礼。两人闹作一团。
      裴欢兴致不高,定定看着远处抚琴的侍女,想起自己也有段时日未抚琴,手痒得很,那琴声远听如高山流水,清脆至极。
      “家中急于为我娶妻,说等我明年春闱就下聘,可我至今也没在这上京城内寻到心上人。”再侧目,两人聊了好一会儿。说到娶妻的事,孟承温满脸发愁。昔日满腹经纶的少年郎,吃喝玩乐也样样精通,偏偏在相看这事上屡屡受挫。
      陈豫拍拍孟承温肩膀,似是怜悯,说自己年岁尚小,不急议亲,倒是家中兄长,江南女儿们都倾心于他,至今却仍孤身一人,让家中二老好生着急。
      “话说欢妹妹年岁几何?”
      裴欢回过神来,见远处飘来两抹身影,“今年冬天及笄。”陈豫心下了然。
      “小六,三郎,咱们该回府了。”裴湛在湖心亭对岸挥挥手,裴欢提着裙子就要跑,陈豫欲扶未果,只得和孟三郎在后头咬耳朵。
      “我知道,你对我妹妹有意。”孟三用胳膊肘杵了杵陈豫,那少年郎脸颊顿时红了一片,耳根发烫,低声道没有。
      “若是有意,只管和我说,我定不告诉旁人,也好帮你试探六妹妹心意。走啦。”孟三挥挥手,快步跟上裴欢。
      裴湛身侧站立一位少年郎,着一身青袍。按理说年岁与裴湛相仿,不应这么称,可裴欢初见一眼,只觉得只是同陈豫相仿的年岁多了点沉稳而已。再细看,眉眼硬朗,同陈豫几分相像,都有一双桃花眼。
      只见他薄唇轻启:“裴六小姐安。”
      裴欢低眉行礼,“陈公子安。”
      “那陈兄,在下同胞弟胞妹就先行告辞。”裴湛拱手行礼告退,裴欢跟在后面,孟承温向陈豫挥手,末了眨眨眼,“我同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豫刚褪色的脸颊又染上了红晕。
      “怎么,人家一走就魂不守舍。”陈恕蹙眉,瞥眼看陈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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