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辩论》晦涩墨染

4、第 4 章 保护证据

　　黑色旧款轿车如同幽灵船，在寂静的城市迷宫中穿梭。 林飒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像雷达般扫视着后视镜和每一个岔路口。
　　她关闭了所有车灯，仅凭对道路的熟悉和城市边缘微弱的光污染前行，速度却丝毫不减。
　　每一次转弯都精准果断，将车辆的性能压榨到极限，却又巧妙地融入稀疏的车流，不给追踪者留下明显的尾迹。
　　顾言坐在副驾驶，紧紧抱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里面的两样东西——U盘和加密手机——像冰与火在她怀中燃烧。
　　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高速运转的大脑和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拿出另一部经过重重加密的卫星电话，手指在特制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串复杂冗长的指令和验证码。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锐利如手术刀。
　　“联系‘幽灵’？”
　　林飒的声音在引擎的低吼中显得有些模糊，她瞥了一眼顾言的动作。
　　“嗯。” 顾言头也不抬，手指翻飞，
　　“需要绕过至少七层代理，在暗网一个特定的‘死信箱’留下信息。他会看到，但需要时间…而且，他愿不愿意接，是另一回事。”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林飒很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情绪。
　　“代价呢？”
　　林飒一个急转弯甩开一条主干道，驶入一片更破败、路灯时明时灭的老工业区。
　　“那个U盘。”
　　顾言的声音低沉下去，
　　“里面是‘新港港务局数据泄露案’的原始日志。它能炸掉半个新港的权力圈。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的筹码了。”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也是最后的。”
　　林飒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这份筹码的分量，也明白顾言此刻的决绝。
　　“值得吗？为了阿哲，为了…扳倒星耀背后的黑手？”
　　她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现在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顾言终于完成了复杂的操作，将卫星电话小心收好，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是活下去的问题。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我们退一步就是死路。只有拿到手机里的东西，我们才有反击的武器，才有…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但核心的意志依旧坚硬如铁。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名为“赛博坟场”的电子垃圾回收市场外围。
　　巨大的露天场地即使在深夜也弥漫着一股金属和化学品的混合怪味，堆积如山的废弃电脑、显示器、服务器机柜在月光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
　　这里是城市数字文明的终点站，也滋生着最隐秘的地下交易。
　　“他在这里？”
　　林飒皱眉，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坟场”。
　　几个裹着破旧大衣的身影在阴影里晃动，像觅食的鬣狗。
　　“他的‘安全屋’之一。”
　　顾言推开车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跟我来，别说话，别乱看。”
　　两人如同闯入异世界的闯入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电子垃圾的迷宫中穿行。
　　顾言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林飒在狭窄的缝隙中左拐右绕，避开那些游荡的身影，最终停在一座由报废集装箱和服务器机柜堆叠而成的“堡垒”前。
　　一扇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嵌在其中一个集装箱上，旁边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修理”两个模糊不清的红字。
　　顾言上前，没有敲门，而是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印着复杂电路图案的金属卡片，在门上一个同样不起眼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械锁转动声，“咔哒”一声，门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焊锡、松香、咖啡因和某种古怪香料的热风涌了出来。
　　门内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林飒也瞳孔微缩。
　　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由多个集装箱打通连接而成。
　　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显示屏，滚动着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监控画面和难以理解的代码瀑布。
　　空气里充斥着散热风扇的嗡鸣和服务器硬盘高速运转的细碎声响。
　　无数粗细不一、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线缆如同血管和神经，在地面、天花板和墙壁间蜿蜒爬行，最终汇聚到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由透明亚克力板和金属框架构成的“工作舱”中。
　　工作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陷在一张看起来极其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布满按钮和摇杆的电竞椅里。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印着像素骷髅图案的黑色连帽衫，帽子罩在头上，只露出几缕染成荧光绿的碎发和一双戴着厚重AR眼镜的眼睛。
　　眼镜镜片上同样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
　　他双手如同抽风般在面前悬浮的虚拟键盘和数个物理控制台上疯狂敲击、滑动，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旁边的工作台上堆满了拆解的电路板、焊枪、空能量饮料罐和各种零食包装袋，一片狼藉。
　　这就是“幽灵”。
　　一个活在数据洪流和电子垃圾中的鬼才。
　　顾言和林飒走进来，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
　　“幽灵”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们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数字世界里。
　　顾言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工作舱外，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心悸的监控画面——其中几个，赫然是刚才她们离开的那家“速8”连锁酒店附近街道的实时影像！
　　甚至有一个画面被放大，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黑衣人在酒店后巷防火梯下搜索的镜头！
　　林飒的脊背瞬间绷紧。她们的行踪，果然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顾言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她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幽灵”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身体向后一瘫，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像刚完成一场激烈的虚拟战争。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厚重的AR眼镜转向门口的方向。
　　镜片上的数据流暂时停止，露出后面一双异常明亮、却带着浓重黑眼圈和深深倦意的眼睛。
　　那眼神，像洞悉一切的猫头鹰，又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的声音很年轻，却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透过工作舱内置的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哟，稀客啊，顾大律师。还带着…一位‘风暴女士’？”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林飒身上
　　尤其在她脸上新鲜的擦痕和身上未干的泥污上停留片刻，
　　“午夜飙车？还是…刚和死神跳了支贴面舞？”
　　“我需要你的帮助，‘幽灵’。”
　　顾言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将那个帆布包放在工作舱外一个干净的台面上，打开了它，露出了里面的防静电密封袋和那个刻着火焰图案的U盘。
　　“哦？”幽灵的语调上扬，带着浓厚的兴趣。
　　他操纵椅子转过来，隔着亚克力板看向那两样东西。
　　“一部老掉牙的‘墓碑’手机？还有…啧啧，火焰U盘？顾律师，你这趟‘购物’，成本不小啊。”
　　他显然认出了U盘代表的含义。
　　“手机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但被加了‘锁’，还有‘小尾巴’。”
　　顾言语速很快，
　　“我要你在不被触发自毁和追踪的前提下，把里面的核心数据完整复制出来。时间紧迫，对方已经咬上来了。”
　　“至于报酬，”
　　顾言拿起那个火焰U盘，放在工作舱一个特定的、连接着复杂线路的托盘上，
　　“‘新港港务局数据泄露案’的原始日志。完整版。你知道它的价值。”
　　工作舱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只有风扇的嗡鸣和硬盘的细响。
　　幽灵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镜片后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一种贪婪、兴奋与巨大风险交织的复杂火焰。
　　“哇哦…”幽灵发出一声夸张的吸气声
　　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贴到亚克力板上，
　　“大手笔！真是…天大的手笔！顾律师，你这是在玩火啊！不，你是在引爆核弹！”
　　“接，还是不接？”
　　顾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们没有时间讨价还价。你拿到数据，U盘归你。或者，”
　　她作势要收回U盘，
　　“我们立刻离开，当今晚没来过。”
　　“等等！”
　　幽灵几乎是尖叫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拍在控制台上， “接！这单我接了！太他妈刺激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笑容，
　　“不过，顾律师，你知道规矩。风险太大，得加码！”
　　顾言眼神一冷：“你想要什么？”
　　幽灵的目光贪婪地在U盘上又流连了几秒，
　　然后转向顾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数据复制出来，U盘归我，这是基础。但是…我要你承诺，无论这次事件结果如何，未来三年内，你顾言，或者你指定的委托人，要无偿为我提供一次最高等级的法律庇护！无论我惹上多大的麻烦！白纸黑字，律师函级别的承诺！”
　　这个要求让顾言和林飒都心头一震。
　　幽灵显然预感到自己拿到U盘后可能面临的巨大风险，他在给自己买一张未来的“免死金牌”！
　　顾言的大脑飞速权衡。这个承诺的分量极重，无异于将一把未知的刀递到对方手上。
　　但此刻，她们别无选择。
　　手机里的数据，是她们唯一的武器。
　　“成交。”顾言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以‘明锐’律所和我个人的职业声誉担保。事成之后，给你具法律效力的承诺函。”
　　“爽快！”
　　幽灵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飞舞起来。
　　工作舱内无数屏幕瞬间亮起，数据流再次疯狂涌动 “把‘墓碑’放到旁边的接口槽！离我远点，别干扰我的‘场’！风暴女士，你最好去门口盯着点，我有预感，‘客人’快到了！”
　　林飒立刻转身，如同警觉的猎豹般无声地移动到集装箱唯一的门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上。
　　顾言将密封袋放入幽灵指定的、布满精密探针的接口槽。复杂的机械臂自动伸出，开始对手机进行物理连接和扫描。
　　幽灵整个人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双手舞动如飞，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数字仪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屏幕上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进度条和破解代码，幽灵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墓碑”的防御远超他的预期。
　　“妈的…三层嵌套加密，还有生物特征自毁…星耀那帮老东西请的是哪路神仙做的壳？”
　　幽灵咒骂着，手指敲击得更快更重。
　　就在这时，林飒的身体骤然绷紧！
　　她猛地抬手，示意噤声！
　　顾言和幽灵同时看向她。
　　林飒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门缝下方——外面，电子垃圾堆积的缝隙间，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光融为一体的红色激光束，一闪而过！
　　是激光瞄准器的光点！他们被锁定了！
　　“来了！”林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在狭小的空间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