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一时来

3、第三章 美式乡村音

　　程舟的朋友都很吵。
　　林千梵夹在几人中间，袋子是程舟拎的，冰淇淋是很快吃完的，耳边是吵闹的。他喜欢安静，但是那几人，很明显，不知道安静怎么写。

　　王一珩提议一起去逛商场，林千梵没拒绝，没程舟带他，他也回不去。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像是夏日里的制冷机。
　　程舟注意到他的脸色，趁另外三人抽卡的空隙，悄悄问：“你嫌吵吗？”
　　“没事。”
　　“要不我送你回去？”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林千梵有些心动。

　　“附近有图书馆，咖啡店之类的吗？”
　　“一楼有家咖啡店……”
　　“我去那，你和他们说声。”说着，伸手去拿购物袋。

　　“行，”他看了眼林千梵伸来的手，蹲在地上去开购物袋，“购物袋我拿着，你把你要的东西拿走就好。”
　　林千梵沉默不语，挑了几本习题。

　　程舟瞥了一眼，诸如《必刷题》、《上分攻略》、《13市高考真题》之类的习题，这不该是一个高中生在暑假该做的事，至少程舟这么认为。成绩好的学生分两种，一种老天赏饭吃，不认真学分数照样领先大部分人；另一种后天努力型，靠没日没夜的刷题、补课追上来。
　　他觉得林千梵偏向于后者。

　　等王一珩他们回来后，发现只有程舟孤零零地待在原地。他拎着稍微轻些的购物袋，正低头把玩手机，不偏不倚地靠着墙，浑身透露着松弛感。着一件灰色复古短袖，印着搞怪怪兽表情，搭配一件宽松牛仔裤，周遭人来人往，他像是在街头摆拍，搭个景就能拍一本杂志。
　　“你在耍帅？”
　　“有没有被帅到？”
　　“别凹造型了，”陆远四处张望，没看到林千梵，“你那邻居呢？”
　　“去咖啡店学习了。”

　　三人愣在原地，眼神里都透露着不可置信。陆远和王一珩初中成绩算不上好，马马虎虎能上三中，中考前一个月，被程舟和周弥安抓着补习，周末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去图书馆的路上，一份试卷，一杯咖啡，能在图书馆待一整天，以至于中考后二人对图书馆有种神圣的敬畏感。

　　“他在哪上学？”周弥安收住表情，跟他们待久了，他觉得自己有些行为简直能用蠢来形容。
　　“应该……”程舟一句话支支吾吾说不完整，“也在江中吧。”
　　“什么叫‘也’？”
　　“他之前是外地的，这个暑假才来，我也不知道他转到哪所学校。”
　　“哦。”

　　几人没在原地待太久，讨论完林千梵转学的事就跑去顶楼，程舟本来想和林千梵报备一下，意识到他们没加好友，回去找机会加下。手机设成免打扰，跟周弥安对视一眼，跟上那两人的步伐。

　　林千梵对商场不熟，同一家店来来回回遇到五次，在第六次遇到之前，找到了那家咖啡店。店面很大，一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安静闲适的下午，不乏来自习的学生，或是白领。

　　他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厚重的实木，与铁艺结合，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商场喧嚣中一个不经意的注脚。桌面擦得干净，映出头顶暖黄的吊灯光晕，和窗外匆匆掠过的人影。

　　习题放在桌上，刚翻开两页，林千梵翻页的手一顿，他没带笔。走得太急，笔落下了，他静静盯着桌面的白纸黑字，想着在心里做题也不错。

　　桌上突然多出来一支笔，林千梵一怔，侧头看向左处一张桌子，两个女生坐在那。她们一身休闲装，看年龄和他一般大，送完笔后就埋头做题，他注意到他的目光，其中一个女孩子冲他笑了笑，林千梵点头，无声道谢。
　　他专注一件事很容易，店门开开合合，发出一点刺耳的噪音，但没有影响他。干净的白纸上瞬间布满痕迹，他不用草稿纸演算，简单画了一个模型，答案就能秒出。

　　下午过得很快，窗外夕阳渐至，透过窗户洒落一地的暖黄光。
　　很多时候，遇到不如心的事情，林千梵会找很多办法去散心，譬如刷题、散步，简单来说，只要一个人在，无论环境如何，他都能静心。
　　林千梵停笔，长时间盯着纸张导致眼睛有些疲惫，手腕随意甩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做出放松状，靠在椅背上闭目。椅子靠久了背有些疼，林千梵抬手，本子一合，笔滑到桌边缘，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着习题闷头睡去。

　　“林千梵，醒醒。”
　　迷糊间，听到有人喊，抬头，臂弯处露出一双眼，没有完全睁开。半醒不醒地盯着程舟，但他碎发长，遮掩了眼色。
　　“六点了，该走了。”
　　意识到时间，林千梵猛地睁眼，抬头望向窗外，天边已是橙黄色，他朝左侧看去，那两名女生早已离去，笔还留在桌上，没拿走。

　　“你朋友他们呢？”
　　“去吃晚饭了，”程舟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本来叫了我，但我又想到你，看你不喜欢热闹，就没去。”
　　“我可以在这刷题，等你。”
　　闻言，程舟视线落在桌上，几本习题堆在一块儿，有些乱。肉眼可见刷了很多，封面有些褶皱，几处被人压着的痕迹。

　　“里面的题你都会吗？”
　　话音刚落，程舟就感觉林千梵的眼神不太对，有一种“你没事吧？”的感觉，像是在嘲讽他。
　　“我预习过，基本都会。”
　　程舟挑眉，他成绩不错，但不爱学习，暑假复习预习那套他从来不做，一直秉承着“该学就学，该玩就玩”的做法，程母也没异议，由着他假期玩。

　　“留一本给我做，可以吗？”
　　“可以。”

　　男生的胜负欲莫名其妙上来，刷题轻轻松松，程舟想和林千梵比一下谁更厉害，这简直是个幼稚到不能再幼稚的行为。

　　林千梵没理解程舟的意思，习题花的程舟钱，他要一本去写也于情于理。随意将习题册丢进购物袋，伸手去够桌沿的笔，还没拿到，程舟递笔到他面前。
　　“谢谢。”

　　坐的时候没感觉，站起来那一刻，林千梵觉得腿麻得厉害，扶着椅子缓了一会儿，抬脚跟上程舟。程舟注意身后没传来脚步声，回头看他，林千梵漫步走来。
　　“脚麻？”
　　“嗯。”
　　“这家咖啡店我以前也来个，跟你一样，自习。”程舟忽然打开话匣子，“但是我没你这么有毅力，我坐个两小时就坚持不了了。”
　　“别玩手机就行。”
　　“那不行，没了手机我的人生就不精彩了！”

　　林千梵默默翻了一通白眼，没回话。程舟迅速习惯了他的聊天方式，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停下，不能逼，一逼估计还要骂你，附加看傻子的眼神看你。
　　两人默契地一言不发走出商场，一直到回了小区，进了家，林千梵也没说话。将自己写过的习题翻出来，剩下的没拿，转身走进卧室。
　　“剩下的你不要了？”
　　“给你做的。”

　　程舟低头，购物袋里还剩两本习题，属于综合试卷，大抵是林千梵买来复习或检测成绩用的。程舟观察了几秒，林千梵做的那些题都有些难度，他不受控制地去想，如果林千梵来江中，成绩会怎样。
　　比他高？比他低？又或者两人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推测林千梵可能继续刷题了。弯腰拾起那两套试卷，走进卧房，今夜挑灯夜读。

　　程母玩了一天，回家发现两人鞋子随意摆放在边上，扫视客厅一圈，仍然没见到人，和早上一样的场景。她不禁疑惑，也没出声问，自顾自走到客厅，躺上柔软的沙发，继续和姐妹聊天。

　　程舟坐在桌前，刻意给手机调了专注模式，埋头苦学。将近两个月没思考，暑假作业一直扔在角落里，积了灰，冷不丁看到密密麻麻的题，有一瞬间的冲击。
　　不过他很快适应，自学不算太难，他也买了几本习题，堆在暑假作业旁边，留着开学刷题用。挑了一本出来，翻出划重点那部分，坐回椅子。

　　宽广的桌面，布满了程舟无聊打发时间的画稿，此刻摆了几本习题。他粗略扫了一眼那套试卷，有几张属于专项训练，前几题比较简单，适合初学做，他划了几道题，留着等会儿写。
　　摸出一张A4纸，对着划重点开始预习，里面有几题基础，他试着做了一遍，找回手感和题感，再转道攻克稍难的题型。

　　而被程舟当作新·竞争对手的林千梵，正在隔壁闭目养神。夏天傍晚的风很平静，抚去一天的烦躁和疲惫，窗外传来遛狗的大爷听的歌曲，乡村音乐的风格，适配傍晚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