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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 在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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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小路上,一中年人和一年轻人快速的向前跑着,足足跑了一刻钟,刘文良扶着道旁的树喘息道:“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年轻人也停下了,一边快速的呼吸着,一边回头望。
身后的小路上并没有人追来,两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没敢多留,很快又继续向前赶路,只不过这次不再跑了。
等一路赶到桃花城,可喜城门口还开着,两人急荒着忙地进了城。
三走两问到了一间客栈门口,刘文良摸了摸腰间,发现荷包早就丢了,“阿白,你身上可有铜钱?”
沈慕白摇头,举了举怀中一直抱着的竹笼子,“我身上只有这个了,”看了看同样身无一物的师父,他悠悠开口:“师父,我们的药箱呢?”
刘文良猛然发觉,他把徒弟的宝贝药箱落在病人家中了。
那可是徒弟足足存了三年钱,特意请了北城最有名的工匠,花了六个月,做的三层五转十八格药箱。
全天下只此一份,有银子都买不到第二个的药箱。
只是这也怪不得他,着急跑路,哪里还顾得及。
只是小徒弟是个性子拗的,刘文良还是有些怵这个小弟子,温声软语的哄,“药匣子落下了,改日师父一准给你买个更大更好的。”
沈慕白叹了口气,“师父怕不是忘了,新近得的那只野山参还在药匣子里吧?”
刘文良忽然捶胸顿足:“我的野山参啊!不行,我们回头,把药箱子找来。”
沈慕白连忙拉住,转头就要冲回去的师父,好心好意提醒:“师父,你这把老骨头经得住几把锄头,几个镰刀?”
刘文良想到那群凶神恶煞的病患家人,到底还是冷静了下来。
虽然这一番逃跑,让师徒两个都损失严重,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他们身无分文,既无处落脚,还不曾填饱肚子。
刘文良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只铜铃铛,对弟子道,“且等师父摇铃几道,定让阿白今晚有个床铺睡。”
沈慕白点点头,无可奈何,只得跟着师父在街巷之间穿梭,好在这晚间的街市倒也热闹,师徒二人摇铃而过,倒还真接了几单生意。
半个时辰之后,刘文良带拿着新得的五十文带着弟子住进了客栈。
次日师徒两个都睡了个饱觉,直到日近午才懒洋洋起床,在客栈用过午饭,刘文良便带着徒弟继续走街串巷。
他做铃医几十年,眼力和手段都练了出来,便是一些原没打算看诊的人,被他三言两语也能说动,待到日落西山,刘文良的荷包终于再次鼓了起来。
不但如此,这一下午他还在走街串巷间串了几个医馆,买了些成药。又弄了个褡裢,方便明日继续行医。
沈慕白一路跟着师父,怀里一路抱着竹笼子,竹笼子里面固定着一盆草。
笼子的下面有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一套小文房四宝。
遇见一些感兴趣的,沈慕白便匆匆记上两笔。晚间入了客栈,点上烛火,沈慕白便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拿出一只巴掌长的特制小毛笔,在册子上誊抄整理今日所记载的药方病例。
刘文良见弟子用功,颇为欣慰,却也不忘嘱咐一句“早些休息,别熬坏了自己。”
“嗯,知道了,”沈慕白头也不抬地应着,手上的笔却几乎没停。
白日忙着行医。一些疑问不及细思,如今整理起来倒是有时间可以好生思考。
比如白日遇见一位呼吸不畅的病人,师父当时开的药方是清肺散,但沈慕白仔细瞧过那病人面色,如今又仔细的回想了那病人的咳嗽之声,越想越觉得,润肺丸更是对症。
不过这等推论向来难以验证,他们做铃医的,除非在一城一镇常住久呆,否则很难重复的遇见某些病人。
但沈慕白自小便喜爱研究这些医方医案,哪怕一时没有答案,只要记录的多了,那就总有突然明悟之时。
可惜他的药匣子和之前的记录都遗失了。
等写完最后一笔,师父已经沉沉入睡,沈慕白看了看手中的毛笔,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给师父添了些黑胡子,这才洗笔收墨,吹灯入睡。
次日,沈慕白是被一阵饭香给诱醒的,睁眼看时就见师父正在用饭,刘文良一见宝贝徒弟醒了,怒眉黑脸的问道,“你小子!是你小子给我画的胡子吧?”
“师父这样仙风道骨的人,不留些许胡子岂非浪费。”沈慕白理直气壮的回到。
“哼,送热水的店小二差点没笑掉大牙,你这促狭鬼,当真讨打!”
“这店小二也太不懂事,我且把他唤来,骂上两句给师父出气。”
“不用麻烦,我打你一顿更快,”刘文良没好气道。
“师父,你怎的如此偏心,你待大师兄从不这样。”沈慕白一面就着盆子里的水洗手抹脸,一面委屈巴巴的问。
“因为你大师兄也从不像你这样胡作非为。”
说完刘文良已经吃饱,他放下筷子,拿起昨晚沈慕白所写的记录看了起来。
沈慕白便知师父是要指点自己医术了,他也不再贫嘴,连忙三口两口吃完早饭,便凑到师父面前问起了疑惑之处。
刘文良一一给他做了解答,只是翻到下一页时,他看到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师父盯着病人许久,行为不端,他指向那行字,“这是何意?”
沈慕白不怕死的回答:“昨日饭馆里那位老板娘,夜里难以入睡,请师父你给开个方子,师父您盯着人家许久。”
“我这是在观面相!你这个混账玩意儿,”说着刘文良不解气的敲了沈慕白头两下。
沈慕白犹自为自己辩解,“那老板娘长得美艳非常,还邀师父你夜间小酌,师父你分明差点就答应了。”
“胡说胡说,我心里只有你师娘一个,断不会作此等之事。”
提到师娘,沈慕白突然就蔫了。他惆怅的问,“师娘到底去哪里了呀?我们几时才能找到师娘?”
刘文良也蔫了,唉,他的亲亲娘子究竟去了哪里啊?
两人惆怅了一会儿,心思又回到了小册子之上,沈慕白攒了好些疑问,经过和师父一番探讨,有答案的便会用小字记录在册。
刘文良对这个徒弟向来耐心,等一一解了徒弟的疑惑,两人才再次挂起褡链,出门行医。
前两日他们出了客栈,向北而行,这日出门便向南而行。
刚摇了半条街巷,便被一位大娘叫住,“郎中,郎中且请留步。”
刘文良寻声望去,一位微胖的大娘正向这边招手,他上前询问,“可是要问诊?”
“是呀,我家媳妇病了三天了。本来只是夜间咳,如今白天也咳个不停,连床都起不得,郎中你快给看看吧。”
刘文良便带着沈慕白,随着那夫人进了旁边一间宅子。只是要进病人屋子时,沈慕白却被那大妳给拦住了。
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这年轻后生,怎好到小媳妇屋中,且在外面等着吧。”
刘文良忙道:“这是我的徒弟,也是个大夫,不妨事的。”
那大娘却仍是拦住不让,“我家媳妇胆小,最是怕见生人,还请郎中见谅。”
沈慕白见状,只得道:“师父,我在外间等你。”
刘文良只得独自跟那大娘入内,沈慕白无事可做,便打量起了这处宅院,宅院虽小,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向阳的墙边还种了一小片菜。
他在院子里溜溜达达,走到第五圈的时候,刘文良出来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向那大娘叮嘱道:“这病不难治,但拖延不得,紧早抓药,若是到后面拖得严重了,就要很难治了。”
“晓得了,多谢郎中,只是郎中,我家这媳妇过门也有一年多了,一直没得身孕,可是身子上有啥毛病吗?”
刘文良不慌不忙的回:“倒也没有啥大的毛病,只是平日要多吃点儿肉,少干点儿活,那就容易怀上。”
“不用吃点药吗?要不郎中你给再开个方子吧!”
师徒两个本已经走出了院门口,无奈刘文良被那大娘扯住,只得又和她絮叨起来。
沈慕白无聊的在旁等着,就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在不远处停下。
那处有座大宅子,门修的又高又大,比别处都阔气几分。
门里快步走出一个中年人,在马车前停下,那马车帘子这才掀开,先是跳下来个十来岁的小童,那小童转身又扶下来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随意一抬头,到正好和沈慕白对上了眼,却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进了大门。
刘文良好不容易和那大娘说完,正要招呼自己那小徒弟往前走,却见小徒弟呆呆的看着一处大宅。
刘文良看了看那大宅没什么特别的,便疑惑的问徒弟:“阿白看什么呢?”
沈慕白眼睛亮晶晶的,“师父,刚才那大宅子里进去了一个年轻人,痼疾之象,穿金戴玉。”
刘文良一听便明白了,这是大主顾啊,他欣慰的拍了拍沈慕白的肩膀,“好徒弟,这次若是看诊顺利,师父立刻就给你定做一个新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