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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荆棘与萤火 昔洛与江蘅 ...

  •   秋雨裹着凉意渗进校服领口时,我正蹲在美术室后巷调试滑板支架。金属扳手与零件碰撞的脆响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循声望去,只见林晚照蜷缩在废弃画架后,相机被摔得四分五裂,镜头盖滚到我脚边。

      "又是江蘅芷?"我踢开镜头盖,看着她慌忙用袖子擦眼泪。这个总爱把单反挂在脖子上的文艺委员,此刻睫毛膏晕染成诡异的墨痕。她吸着鼻子点头,指了指墙角的涂鸦——粉色喷漆写着"偷拍狂",旁边还画着戴着黑框眼镜的猪头。

      我扯下校服外套裹住她颤抖的肩膀。林晚照的相机里存着太多秘密:江蘅芷给教导主任送名贵茶叶的画面,裴叙白在音乐教室独自弹奏肖邦夜曲的侧影,还有上周我替风怜出头时,偷偷拍下的斗殴全程。这些碎片拼起来,足够撕碎某些人精心维护的假面。

      "昔洛!"尖锐的女声刺破雨幕。江蘅芷撑着香奈儿雨伞走来,高跟鞋踩碎水洼溅起泥点,"离她远点,这种人就爱..."

      "就爱记录真相?"我起身时带倒滑板,它擦着江蘅芷的小腿飞出去,吓得她花容失色,"听说你爸最近在竞标学区房项目?要是这段视频流出去..."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我从林晚照破碎的相机里抽出内存卡,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远处传来上课铃,我故意凑近江蘅芷耳边:"下次再动我朋友,泼你身上的就不是墨水了。"

      美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抱着作业本的苏砚辞愣在原地。他很快反应过来,脱下西装外套罩住林晚照,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琉璃。"我送你去医务室。"他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转头看向我时却皱起眉,"昔洛,你又逃课。"

      我晃了晃内存卡没接话。苏砚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这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二的学霸,总爱用红笔在我试卷上写"可惜了天赋",此刻却弯腰捡起我掉落的扳手,放进工具箱时还特意调整了零件顺序。

      雨越下越大,我躲进音乐教室避雨。裴叙白正在调试钢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月光奏鸣曲》的旋律裹着潮湿的空气流淌。他瞥见我肩头的水渍,沉默着递来毛巾,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雨水——看来是冒雨来练琴的。

      "听说你和江蘅芷起冲突了?"他突然开口,琴声戛然而止。我注意到钢琴盖上放着张泛黄的乐谱,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裴叙白很少说话,却总在音乐里藏着千言万语,就像此刻他刻意回避的眼神,藏着不为人知的紧张。

      储物柜的密码锁发出"咔嗒"轻响,我把内存卡塞进最深处。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风怜发来的消息:图书馆三楼,第三排书架。我摸着口袋里她上次给的号码纸,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图书馆的顶灯在玻璃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风怜正在整理诗集。她换了淡紫色的发绳,发尾微卷的弧度像月牙。"《荆棘鸟》。"她递来本书,扉页夹着片银杏书签,"传说它毕生寻找最尖的荆棘,只为唱出最动听的歌。"

      我翻开书,夹在第47页的纸条上写着:明晚八点,天台。风怜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末尾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突然凑近,发香混着薄荷气息扑面而来:"你的校服沾到颜料了。"

      温热的指尖擦过肩头,我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风怜的手僵在半空,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穿过书架在她身后投下金色光晕,发梢细小的绒毛都镀上柔光。

      "昔洛,你为什么帮我?"她突然问,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书页间的蝴蝶。我望着她校服领口别着的樱花胸针,想起储物间里她倔强的眼神。"大概因为..."我故意拖长语调,"看那群人不顺眼。"

      她失望地垂下眼睫,转身整理书架的动作却突然顿住。最顶层的《百年孤独》摇摇欲坠,我几乎本能地伸手去接,却连人带书跌进她怀里。消毒水混着少女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风怜剧烈的心跳声透过校服传进掌心。

      "小心!"她的惊呼与书架倾倒的声响同时炸开。慌乱间我护住她的后脑,后背撞上铁架发出闷响。散落的书本间,风怜仰起的脸近在咫尺,睫毛扫过我下颌,呼吸缠绕着彼此的心跳。

      "你们在干什么!"江蘅芷尖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风怜猛地推开我,耳尖红得滴血。我捡起地上的《荆棘鸟》,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飘落在江蘅芷脚边。她踩着叶子冷笑:"优等生也学会勾引不良少女了?"

      风怜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把书塞进她怀里,故意撞开江蘅芷:"明天记得带创可贴,我的后背好像刮伤了。"临走前瞥见苏砚辞站在借阅处,他推眼镜的动作暴露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暮色彻底笼罩校园时,我在天台发现了风怜留下的惊喜。生锈的护栏缠满串灯,易拉罐改造成的花盆里种着薄荷,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霓虹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即将启航的帆。

      "生日快乐。"她举起蛋糕,烛光映亮眼角的笑意,"虽然已经过了三天,但..."她突然凑近,在我耳畔低语,"你那天校服口袋露出的身份证,我看到了日期。"

      草莓蛋糕的甜香混着夜风,我咬下叉子上的奶油,尝到她偷偷加的朗姆酒味道。风怜指着夜空:"看,猎户座。"她的手指掠过星辰,发梢扫过我的手背,"你说,荆棘鸟找到荆棘时,会害怕吗?"

      我望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突然想起储物间里那只倔强的白鸽。远处传来裴叙白的钢琴声,断断续续飘进天台。风怜的手机在这时震动,她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蛋糕上的蜡烛被夜风吹灭。

      "我得走了。"她抓起书包,发绳松开一半,"明天...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她跑下楼的脚步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串灯在风里摇晃,薄荷的香气愈发浓烈。我捡起她遗落的发绳,淡紫色的绸缎还带着体温。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晚照发来的消息:江蘅芷在查你的转学记录。我望着夜空闪烁的猎户座,把发绳缠在手腕上。荆棘鸟的宿命或许早已写就,但至少在坠落前,它拥有过最灿烂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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