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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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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流浪是不懂得安定的人的选择,也是旅人的无奈。
小楠作为一直与齐国不合的一个国家,虽被齐国说成是一个南蛮之国,但是它却是一个确确实实的音乐之都。小楠的每一处地方都流转着异域的风情,丝竹悦耳之声源源不断,让过路来往的旅人无一不惊叹,而苏曾皙也是其中的一位。
当苏曾皙身上的伤养好了后,他就离开了三皇子的府邸离开了京都一路走来与冉有相伴,甚至快离开了齐国,来到这小楠国的外围。
如果说苏曾皙是一个自私的人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懦弱的人。渴望自由却又害怕无人陪伴的寂寞,向往温热的幸福却又恐惧失去时的狼狈。永远的希望自己只是在一个小小的蜗居中不见天日。这样子的他这样子的内心远远没有世人所看到的温和。毕竟这才是真实不加伪装的苏曾皙。
一个没有抱负只求过好眼前的小人物。
当李修景再次踏入暖阁时,却没有在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没有惊讶,来到桌前,上面压了一张纸,轻轻的拿开拿枚自己送给他的玉指环,拾起雪白的宣纸,上面是那人笔锋坚定却秀丽的一行小楷。
“勿忘……”
所谓的离别只不过是下一次更美好的遇见。在晨光中踏入的李修景直到夕阳渐远才默默离去。
看着那片似乎被血染红了的夕阳,他一直紧抿着的嘴角慢慢扬起,嘴边的纹路好看的邪气的魅惑着。李修景对于苏曾皙的离开没有过多的阻拦,因为他知道在今日的不久后,这处安宁平静的京都将会发生一场空前盛大的宫斗,而他从来都不想让苏曾皙也深受其中。
但他只是……只是对于他的离开有些不舍而已……
于是就让自己在放纵一次,在怀念一次那个人的微笑吧!笔直站立着的男人,锦衣加冠的男人,在这一片如火的夕阳下,再次默默的对自己说着,就这最后一次的放纵了……
昭然四十一年,小楠国再次突袭齐国边界,昭然帝派其三子与七子同去边境,镇压敌军。然而在众人不知道处,一个人也正悄悄的前往小楠国。
马车上,浓秀睫毛之下的眸中一片淡薄。
苏曾皙与冉有停驻在一处凉亭外,因为小楠与齐国再度发生战争所以苏曾皙二人不得不在此离开小楠,而这里则是小楠国去齐国的交界处。
此时凉亭内正有人暂停着,想是与他们一样过往休息的旅人。苏曾皙看着坐在亭内的白衣男子,默默的想着。他们只是站在亭外的阴凉处稍作休息,正当闭目养神之时,耳边却传来一阵柔美悦耳的琴声。苏曾皙募的睁开眼,看向那名正在弹奏的男子。
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那人眸中的神色,低垂着头,纤长的手指缓缓弹奏着手下的琴弦,一派清雅闲逸。
“这首曲子……是幽然?”看着那人的手指,苏曾皙涩涩的问道。
那清雅的男子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依旧静静的弹奏着。苏曾皙也没有再多说话,闭上眼默默的听完这动人的旋律。直到一曲终了,他才缓缓睁开眼帘。
四目相对,苏曾皙黑白分明的眸子与男子淡薄漠然的瞳孔静静相对。
他轻轻的把手中的七弦琴交给守候在一旁的仆人,缓缓站起时雪白的衣衫带动着风微微飘荡,神情淡漠的看着与他只有一张石桌之隔的苏曾皙。
在此的很久之后,当那时的苏曾皙想起自己与这个男人的第一次遇见之时,他都会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那个时候他是知道的,只是因为那是的那个人他的双眼给他的感觉,太过寂静,寂静的让人心疼。
时隔二月,小楠与齐国的战争进入僵持,两军双双对持驻守于雁然山。
苏曾皙作为一个流浪琴师本就会受人白眼,而现在他们从敌对的小楠回来,更是不能从康庄大道行走,于是苏冉两人只能走一些崎岖不平的小路,但是他们从未有过抱怨,毕竟一开始的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在这几月来他们连日赶路只求不要因为战争而波及到自己,可是对于战争的影响苏曾皙终究知道的太少,因为战争而没有食物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园,这些都似乎是司空见惯了的。所以人性在战争面前始终是浅薄的那一个。
而苏曾皙和冉有被一群强盗包围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在没有粮食没有家园的时候,那些往日善良淳朴的百姓也在处于疯狂的边缘,与这场战争一样。
苏曾皙放下自己手中的包裹,把冉有挡在身后,“你们还想做什么,这些粮食都已经给你们了。”他看着那些拿着刀却还没有走开的强盗,不禁皱眉道。
“闭上你的嘴。”那个拿着刀的大汉,朝苏曾皙吼道。这是这群人第一次抢劫,从他们生涩的口吻与动作就可以知道,但是尽管是这样对于没有一点武功的苏冉二人来说还是白搭。这群人内心其实很害怕,就算他们在经历着这无尽的饥饿时他们的内心还是因为那仅存的一点约束感在紧张。他们害怕放走这两个人后,官府的抓捕,但是如果把这两个人杀了就没有人再会去告发了……
只是在一刹那,一直关注着这群盗贼的冉有看到了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于是冉有动了,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我们暂且不论,但是这的确是在保护苏曾皙没错,但是代价却是他自己的生命。
对于苏曾皙来说,冉有其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知道冉有对于自己还有其它的感情,但是他却没有去点破,因为他觉得如果是冉有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而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人死了那么他就永恒了。
在冉有扑过去的那一刹那间,那群才刚刚上职第一天的菜鸟强盗在惊慌失措间朝冉有的背上砍了一刀,那些属于冉有的腥红鲜血铺天盖地的从那深深的刀伤处涌出,沾染了苏曾皙一身。
“扑……”的一声,苏曾皙被冉有扑倒在地,从一边的小山坡上倒落下来,层层叠叠的树枝与石块磕碰着他的身体,但是苏曾皙却没有任何躲闪,他只是……只是紧紧的抱拢着怀中的这个人,这个世界都似乎在颠倒。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头上的那片天,又被撞到了什么石头有被压坏了什么树枝,现在的苏曾皙已无暇在去管,这一刻他只想好好的护着怀中这具身体。
那个说不得多少话,表情淡漠沉静的少年。
这一刻苏曾皙知道那生命之钟将再一次停止,终于在最后他默默的闭上了眼。身体随着一声闷哼,抛起而后落入了水中。
行军的营地扎住在河岸旁,今日的风向朝北呈南北风状,李修景背手迎风而立。风吹来衣摆泛起一波涟漪。
“将军,我们在河岸口发现一个人,怀疑是敌军派来的奸细,珂将军请您前去定夺。”一个小兵在一片说道。
李修景的眉宇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在一片安宁的晨光之下,苏曾皙想起了自己与冉有的第一次见面。日光下的少年衣衫褴褛,面色饥黄,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自卑,半点懦弱。如此安然如此淡漠的坐在墙角处,而后苏曾皙被撼动了。然而现在这片安宁的晨光却在慢慢湮没,沾染上了灰烬沾染上了晚暮,他静静的闭上着眼,感受着这片黑暗的腐蚀。
现在是日暮时分,兵营中都燃起了火烛,李修景健步走在其中,步履稳健。在这军营的两个月内他很好的征服了这里的军心,一改往日颓废风流的王爷作风,和他的七弟李晏珂一同派兵打仗。
而现在他正是要前去看看那所谓的奸细。
将军营的帘子缓缓拉开,李修景先看到的便是李晏珂这张阴柔的脸庞似笑非笑,他转过头没有打算去理这位七弟,走向前去一看,却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能够异常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颤抖,血管在慢慢膨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害怕。他走向前去扶起那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的人儿,身上的衣服还在淌水,冰凉一片。凭借着脉搏看只有微弱的跳动,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各处擦伤。
李修景闭上了眼,艰难的开口:“把军医叫来。”他的声音干涩无力。
在此之后他没有看李晏珂一眼。
随着军医的治疗,苏曾皙总算捡回了一条命。李修景看着躺在床榻上之人,其实他想过很多种自己与苏曾皙再次相遇见时候的场景。
也许是在他为舞技弹奏的现场,他再次发现了他。也许是在他功成之时,自己终于找到了他……反正一切尽在烂漫。
可是这位风流远明的皇子却始终都未曾想到过,再次见到这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时却是他再次受伤之时。
“难道你我终究是命里灾星吗?”李修景抚过苏曾皙苍白的脸颊,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