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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久别·重逢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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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万里高空。
一个红衣女子凌空飞驰,突然被身后的箭矢击中,绽出一蓬血雾,她的身形一滞。
“魅魔!你的族人已经尽数被斩杀,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身后追上数百天兵,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位仙君容貌刚毅,怒目而立,手中弯弓已拉满,箭尖直指向那位被围住的红衣姑娘。
那红衣姑娘安静的看着拉满弓弦的仙君,惨白的脸上掀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魅魔?怎么?堂堂仙界战神,墨尘仙君,记性这么不好,记不住我的名字吗?”
墨尘君眉头微皱,露出一丝悲悯:“红莲,现在放弃抵抗,我带你回仙界,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请求仙母留你一命,只拘禁,不斩杀!”
红莲笑得肆意开怀:“情分?什么情分?你与我共赴巫山的情分?还是你情到浓时,唤我娘子的情分?”
数百天兵面面相觑,反正大势已定,魔界再掀不起风浪,难免有了几分放松,不由得腹诽,他们那不苟言笑,把人往死练的战神还有这温情小意的一面?
墨尘脸上闪过一丝羞恼,言语愈发凌厉:“往事休要再提,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天界,你隐瞒身世引诱我一事,我可以不计较!”
“哈哈哈哈哈哈!引诱?分明是你我二人在人界一见倾心,两厢情愿,怎么我魔族身份败露就成了我蓄意引诱?你们仙界之人,就是那么道貌岸然!”
红莲心中苦涩,却是笑得癫狂,原来海誓山盟不过也是轻飘飘的两句废话。
“墨尘,你还记得我们一起买的同心结吗?卖同心结的老奶奶说,生不同衾,死也同穴......”
墨尘不愿再听那些甜得令人发昏的往事,暗道一声冥顽不灵,终于失去耐心。拉弓的手骤然一松,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红莲的心口,“噗”的一声轻响,将红莲扎了个对穿。
红莲痛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终于停止了她癫狂的笑声,脸上露出一丝悲切,轻喘了一口气:“族人尽数死去,你以为我拼死抵抗,一路奔逃想活下来,是为了什么?墨尘!你的心,疼吗?”
墨尘以为这魅魔死到临头还妄想魅惑自己,面上露出一丝不屑,开口正要说话,却是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红莲:“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只是你不知道吧?我魅魔一族对伴侣最是忠诚,一旦与人有了夫妻之实,便等于给双方施了同命咒,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不能独活。”
红莲敛了笑意,那双宛如盛了碎星的眸子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能逃这么久,只是因为,她想他活。
他亲手将她斩杀,没想到却也杀了自己。
场面变得相当诡异,中箭的人还没倒下,射箭的人却大口大口呕出鲜血。
墨尘满脸不可置信,还想说话,但他的神识在飞速的消散,那箭矢乃是上古传下来的弑神箭,其中的法力并非他可以抵抗的。
“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尘郎,陪我一起消散在这天地间吧......”
话音未落,红莲与墨尘已经双双化作飞光,消散在天地间。
一众天兵面面相觑,有人看向一个副将打扮的小仙君:“青衡仙官,这下可如何是好?”
那被唤作青衡的仙官神色冷淡,仿佛并不在意仙界失去了一个战神这样的大事:“如何?挑起仙魔大战的魅魔一族尽数伏诛,魔界损失惨重,我们赢了这场战斗,不是吗?”
众人欢呼起来,仙界折损了无数战力,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终于赢下了这场大战,这一战,魔族精锐尽损,再难兴风作浪,可保三界万载无虞......
......
“所以这就是万年前仙母修改天条,不允许仙界之人与异族相爱的原因吗?”一个身形圆溜溜的小仙子系着围裙,蹲在厨房灶台后,一脸入神的听着一个小仙官说着万年前这些老神仙们的八卦。
那仙官双眼状似不经意的看向圆脸仙子手里的玉瓶,里面装着能提升修为的仙露,他想要更进一步,争取升一下仙阶。
偏生这小胖妞非要他说说天惩帝君青衡的故事。
那天惩帝君掌管戒律刑法,整个天界之人谁不是看到他就退避三舍,哪还知道他什么故事,还是他师父跟他说过这么一嘴,便拿来交换了。
“可能是吧,毕竟先战神那么厉害,仙魔大战打了那么久他都毫发无损,最后居然是这样陨落的,仙母怎么可能不生气?”那仙官看向瓶子,“不过,沐桐仙子,你怎么对青衡帝君这么感兴......”
“不对啊,这样有损先战神名誉的事,你怎么会知道?”沐桐眼珠一转,转移了话题。
那仙官也急了:“当年问青衡帝君的那个小兵,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在仙魔大战伤了根本,不能再上战场,最后凭借战功得了个清闲的职位,这都是他喝多了告诉我的!”
沐桐转念一想,也是,万年前的青衡仙官如今都是帝君了,仙号北极天惩青衡帝君。
那些活下来的小兵退居二线领个闲职又咋了?
沐桐心满意足,终于大手一挥,把仙露给了那仙官,仙官喜滋滋的走了,沐桐打听到了一点青衡的事,但却有些怅然若失,忽然就很想见一个人,一个犯了天条被贬人界的人。
沐桐咬了咬牙,说走就走!
......
人界,玉川。
一道华光一闪而过,像是白昼流星,在细密的小雨里毫不显眼。
小巷尽头,一高一矮两个白衣姑娘凭空出现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落定后,两人目光看向码头。
这个季节的玉川总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尽管如此,清晨的码头还是很热闹,漕运走货的糙汉,登船远行的书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在男人堆里,一位青衫姑娘尤为显眼。
“刚打上来的鱼,姑娘看看吗?可新鲜了!炖了汤喝下去,身子一天都暖暖的!”卖鱼的小贩一身蓑衣,热情的向青衫姑娘推销。
那姑娘却看也不看他的鱼,双眼定定的看向人群。
小镇上民风淳朴,小贩虽没有得到回应,但见她衣衫单薄,还是热情的从身后抽出一把伞递了过去:“姑娘,你在等人吧?秋雨最是寒凉,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淋坏了可怎么办?这把伞你拿着吧!”
青衫姑娘并未伸手接伞,倒是一旁认识渔夫的汉子哈哈大笑:“老张头,你敢给这小娘子送伞,不怕你家母老虎生吃了你?”
老张头黢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张口正要骂回去,神色忽然一变,也顾不上青衫姑娘,后脚打前脚的跑下了码头。
青衫姑娘好奇的看向老张头,只见他带着讨好的笑,迎着一个中年妇人跑去,乐颠颠的打着伞跟那妇人并肩远去。
晨风带了一些他二人的对话过来,大抵是妻子的抱怨跟丈夫小心的陪笑。
原来是一对携手半生的凡人夫妻。
青衫姑娘这样想着,眼里流露出浓浓的艳羡。
她名唤星沉,曾是仙界西圣王母座下的一位女仙。
......
她一早就来了码头,也不用灵力隔开细雨,浑身湿漉漉的在这儿等人,一直到下午,她才等到那个人。
她在等人,身后巷子里的两位白衣姑娘也找了地方坐着,极有耐心的等她。
星沉等的那人背着书篓,撑一把破破烂烂的伞,匆匆的往码头的方向走来,一袭青布麻衫洗得有些褪色,头上一块同色方巾包住发髻,乌黑的发衬得他苍白的脸更添几分清秀。
星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这一世的祝月生,只是她还不知道他这一世叫什么。
星沉痴痴的望着他向她走来,那清俊的身形明明越来越近,她眼里看到的东西却慢慢模糊,随着一滴泪混着雨落在地上,她终于又一次看见了那张夜夜入梦的面庞。
从别后,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或许是星沉的目光实在让那书生无法忽视,又或者是他也对星沉这张脸有些许熟悉,即将擦肩而过时,他终于驻足,疑惑问道:“姑娘,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星沉抬手抹了下眼睛,扬起一抹不太好看的笑容道:“不曾。”
“那,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我?”
“我有一故人,面容神态与公子相似,久未相逢。”想到那长达百年的等待,星沉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见到公子,以为是我那故人,失态了,没吓到公子吧?”
那男子笑了:“看姑娘这样,应该是对你很重要的朋友吧?若山高水远,他必也如同姑娘一样满心牵挂,姑娘莫要再伤心了。”
说完,他削瘦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迷惘,只因这姑娘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她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
可星沉却是满心苦涩,他永远不会牵挂她了,上一世他身死时,曾说过,若有来生,不要再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