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随笔记》一枕旦辰

9、城中村 被包裹的人

　　羊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夜的旖旎中不断上演着纸醉金迷，让人不由得心向往之。外表光鲜亮丽，可面目之下是被潜藏的，被忽视的趁波逐浪。

　　城中村是每个城市不宣于口的隐秘。在这里，阳光成了奢侈，一栋栋楼房仿佛要做连体儿，之间的间隙只余一条窄沟。向上遥望，电线纠缠不清，天空被分割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小天井，只有最顶层才被赐予一点阳光。
　　狭窄的街道中是随意停放的小车，更要随时躲避让人避之不及的水滴袭击，左右为墙，前后污垢满地。处处彰显着拥挤。
　　白日也仿若黑夜。这座迷宫牢笼中，老鼠也不怕人，长得硕大，白日休闲得觅食，从这条小巷走到那一条沟。
　　夜晚的微弱灯光无法照亮归路，总要借着手机灯光翼翼前行。若有何一瞬的温热触感，总要惶恐不安。黑夜中投射的是更黑的影子，让人不安，犹若漆黑中潜藏着巨兽，窥伺着一切 。

　　出租屋的大小更习惯用瓷砖块数来计算。客厅即是房间，厕所与厨房在一块，烧水壶和水杯在冰箱上，电饭煲在床头柜上。
　　物品无序，人亦失序。
　　收拾房间，却永远不整齐，因为本就没有属于它们的位置。
　　若有质量可的盒子、箱子总是不舍丢弃，不断折叠，喘息之地亦被不断折叠。

　　台风季已来临，疾风骤雨时，有人宁静悠闲，有人风雨奔波。来临又能如何，匆匆岁月，滑落无声。
　　我分不清雨了。空调出风口与抽风机的转动，还有电动车轮胎经过的污水溅声，总是错认为雨。站在窗台，望向落下的水滴，总要思考这是天上雨滴还是空调水滴。
　　雨水带来滋润，可在这里，下雨成为了讨厌的天气。街道排水系统老旧，雨大一些便要涨水，行走总要小心飞溅的污渍。雨水退去后，残留满地狼藉。

　　环绕一圈，高楼将这座城中村包裹住。高楼外的，是灯红酒绿的商业都市，是畅通无阻的马路。高楼内的，是坎坷不平的小巷，是被忽视掩盖的物质匮乏，是被吞噬磨灭的思想。
　　这里的人们被裹挟着，被政令与资本扼住喉咙，摸索行进。

　　北面有一处楼房，与这座城中村仅一墙之隔。孩童爬上楼顶，看着充满泰式风情的小洋房，如城堡的屋顶，不禁憧憬，长大后能如那楼上人一般么？
　　这憧憬何其渺茫，只有孩童还能如此想了，大人早已疲惫了。

　　向西面走，走过环卫工人捡拾的垃圾堆，走过臭气熏天的污水沟，阴暗脏污飞溅的暗巷，循着亮光，极狭之后，是开阔的大马路。道路边的树木葱郁，猛吸着难得的清新空气，对他们来说，已算难得。

　　每每外出时，总是朴素随意。因为不突兀，也更合理。若是打扮，仿佛是不合理的。被凝视，被不屑，难道打扮了你就能拜托这里了吗？

　　不敢打扮自身，因为不知该如何被凝视着，还能状似无意地走出去。若有同伴，还能装作与同伴聊天。若是一人，出门总要做一番心里建设，路上还要关注行人的动静，若是感到目光，又赶忙地盯着鞋尖，心中忐忑。

　　不记得每次是如何走出那条小巷的，走过垃圾堆，走过臭水沟，来到明亮的大马路边。
　　在广场，在公园，在天地间，在能肆意转身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一点生命的美好，一点别人指尖露出的幸福……

　　羊城的天地广阔，总是令我遐想；可城中村中的艰难，又令我忧思。

　　这天地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一个窥探者，是一个奋力却仍在边角的挣扎者。时候到了，要离开了，总有些人，要从明亮宽阔的大马路窜进暗巷中。
　　祂们被包裹在这城中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