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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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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的冬天冷的有些刺骨,拉开计程车车门的那一刻雪顺着风刮向车里,陈喻周还未曾从车里下来便被这座海滨城市的风雪刮了满脸。
车内穿着单薄的司机被催不及防的冻了一哆嗦,从后视镜看向陈喻周的目光里不免带了些催促的意味,意识到自己干了点坏事的年轻女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有些微红的鼻尖,小声的抱歉后迅速的下车关好车门。
好在被英国那总是突如其来的阴雨天影响,陈喻周的包里一直带着一把伞。在更多的雪花落在身上之前,陈喻周迅速的从包里摸出那把黑色的伞撑开,黑乎乎的伞面遮住了大部分风雪也隔开了灰蒙蒙的天空,而一小部分雪还是落在了灰色羊绒大衣上再马上化开,留下深色的水痕。
今天的天气似乎确实恶劣的有些过分,陈喻周依稀记得19岁的那个冬天,也是下雪天,但这条海滨大道上的人依然多的过分,而如今这条直直通往海边的大道上,除开一两个路过的行人外,驻足于此的只有风雪…和她。
“陈喻周—”
听见有人叫自己,陈喻周本能地回头,便瞧见曲宵推开酒店的大门,挥着手笑着朝她招手。
曲宵一只手把行李箱往房间里推另一只手把衣柜里折叠整齐的浴巾扔在陈喻周身上。
“要我说你是猪吗,这么大的风雪你站外面发呆,真不怕感冒啊?在英国脑子待傻了啊,没吹过国内的风没淋过国内的雪啊?感觉把你那件湿掉的外套脱了擦擦头发,感冒了我看你接下来这几天怎么玩!”
听着曲宵如同机关枪一样弹射出来的话,陈喻周听话的脱外套擦脑袋,哪怕她从下车到撑伞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淋到的雪还是将长发沾了大半,一进到暖烘烘的室内,陈喻周便感觉到了长发有些湿漉漉的贴在颈侧,黏糊糊的,格外不舒服。
“滨海的冬天真的要把人冻晕了,想看海的话我们两个去鹭岛多好啊,天气暖和。”
陈喻周边擦头发边笑眯眯的回应发牢骚的曲宵,“可我就是比较喜欢下雪的海边嘛,多有意境啊。”
闻言曲宵翻了个白眼,这外面阴沉沉冷飕飕的在陈喻周眼里居然算有意境,真是扯谎都不会找个好理由。
看着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女孩,曲宵发现她似乎比半年前见面那会更瘦了,这样厚重的羊绒毛衣,套在陈喻周身上不显臃肿,反而衬的她更加单薄,好似外面的风一刮便会把她刮跑。
无奈的叹气声从曲宵口中发出,这个笨蛋果然还是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回来,还回英国吗?”曲宵知道自己问的或许有些多余,但仍旧抱有期待,万一这次结果会有不一样呢?
从前陈喻周也是这样,会在国内的某个半夜,好似掐准了曲宵这个夜猫子没睡着,不做任何铺垫的发出她的旅游邀约,而每一个旅游地点,都选在了国内,而曲宵也会在每次旅行的最开始,不厌其烦的问出这个问题。
陈喻周轻笑一声,“宵宵,你这是得有多想我,每次都问。”
听见这话的曲宵又要开始翻白眼,可陈喻周开口的速度却比她翻白眼的速度更快,
“这次不走了,我把英国的工作辞了,打算回国了。”
本以为会再次听到与之前相同答案的曲宵,半翻的白眼凝固在脸上,转变成了瞪大双眼的惊讶。她眨了眨眼,瞪大的双眼有些干涩疼痛,不真实的感觉环绕着她。
她听过太多否定的答案了,过去的每一次,陈喻周给她的回答都是“旅行结束就要走”,而这一次,给出的却是辞掉工作回国。
陈喻周仍旧在笑,只是眼神异常坚定,让曲宵意识到这并不是玩笑话。
曲宵仍旧有些发懵,“不打算回英国了?”
陈喻周看见她的反应此刻笑的更开心了,“嗯,不打算回去了。”
哪怕得到陈喻周肯定的回答,曲宵仍旧有些难以置信,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太清楚陈喻周三年前前往英国读书,毕业后选择留在那里的原因了。那不是一段普通的留学经历,而是一场无法接受被旧回忆侵袭的自我放逐,她在逃离名为陈今浅的漩涡。
陈喻周望向窗外,刚到滨海的那场大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阴沉的云层照在地上,白绒绒的雪铺满了一地。她收回望着外面的目光,重新看向曲宵,看着眼前人有些不忍担忧的神情,她不禁有些想发笑。
“宵宵,我已经没关系了。”
这样一句轻松的话,像一根软刺一样刺进曲宵心里,在曾经的无数个夜晚,陈喻周也隔着九千公里的距离,透过手机向她说过无数次。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她太了解陈喻周了,她越表现没关系,那么她就越在意,这些年所有的没关系,更像是她对自己的告诫与逼迫,是她在逼自己往前走。
可曲宵不想戳破她,于是不再追问,轻轻抬了抬下巴,“那晚上去吃顿大餐庆祝回国吧,本小姐请你。”
雪停下之后天空开始放晴,原先阴沉的天空也开始逐渐变得湛蓝,清冷的空气里散着大雪过后独有的凛冽冷意,这曾经和雨过天晴后的泥土芬芳味,在陈喻周心里并排最喜爱的大自然味道第一名,只不过在英国待久了,现下这凛冽的雪味,似乎已经隐隐的超过了那股泥土味。
一灰一红两道身影摇摇晃晃的走在人影稀疏的街上,将脚下还未被冻实仍旧松软的积雪踩的“嘎吱”的响声,在原本平整的雪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看见前面那个门口放雪人的店了吗?那是一家面包店,这家的面包和蛋糕味道特别赞。”
陈喻周有些兴奋的指着前面一家不远的店铺,曲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间将外墙涂成金黄色的店铺门口,摆放着一个雪人玩偶,玩偶的黑色礼帽和橘色长鼻子上,散落了些许积雪。
兴致勃勃的人还想继续朝好友分享,那家面包的大门却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漂亮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似乎是购买的东西有些过多,她动作有些艰难的用肩膀抵住大门,几率微卷的发丝落在脸颊上,调整了手中纸袋被捏住的方向后将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别至耳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直直的看向前方。
是陈今浅。
猝不及防的。
毫无预兆的。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中相撞。
陈喻周以为自己和陈今浅或许会在深城的某个街角不经意的相遇,也可能是在某次和朋友的聚会中再见,亦或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工作上忽然出现了交集,她在决定回国的那个晚上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忽略了眼下所发生的情景—在离深城数千公里的滨海,在陈喻周19岁那年两个人共同度过的滨海,那些不愿再被想起的回忆,现在和不愿再见到的人一起,混乱的冲破禁锢,在陈喻周的脑海里不断翻涌。
她总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哪怕再见面,也能够坦然面对给对方最坦荡的回应。
可就在这毫无预备的瞬间,看见陈今浅的第一眼,细密如如水流的疼痛顺着血液流满她的全身,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刻意驱赶的思念和委屈,如蚂蚁一般爬满她的全身。
而用身体将门抵住准备往外走的陈今浅此刻愣在原地,眼前离她只有几十米远的女孩,在此前的三年时间里,和她隔着九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