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喜》余言树

20、未来

　　乔穗带着椰椰，和李予挣一起去了狗舍。
　　这只萨摩耶也不认生，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地扑她的腿。
　　乔穗想了下说：“椰椰，你叫我妈妈吧。”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偏头去看李予挣，他嘴边那抹笑还挂着，被她当场抓包，又别过脸去，假装在选狗粮。

　　“这小狗性格好，随便你怎么摸都行。”苏玉丢了个弹力球给狗玩，椰椰扑出去咬，又叼在嘴里跑回来。
　　乔穗摸了摸它背上的毛：“它不怕生，很活泼，我想问问，我平时喂哪一种狗粮比较好啊。”

　　苏玉把手边那袋狗粮拎了过来：“我们店里喂的这个，你可以记一下这个牌子，它针对幼犬，成年犬，和老年犬都有对应的粮，平时再搭配点鸡胸肉，蛋黄，胡萝卜都行。”
　　“而且我发现它，很喜欢吃西蓝花。”

　　乔穗愣了一下：“我也喜欢吃西蓝花。”
　　她以为狗这种生物，都喜欢吃肉，很少听说有狗喜欢吃蔬菜的。

　　苏玉看着乔穗，直觉告诉她，这俩人关系不简单：“上午李予挣来我这儿，进门说要买狗，要性格好的，我以为他自己要养。”

　　“是吗。”乔穗目光不自觉往那边看，李予挣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弹力球和椰椰玩。
　　椰椰扑球碰到笼子上脚滑了一下，李予挣也跟着笑。
　　这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让她恍惚，仿佛看到了十七岁的李予挣。
　　那个所有人记忆里，张扬肆意的李予挣。

　　这天乔穗加了店老板苏玉的微信，还买了一大堆养狗用具，零零碎碎的都放在李予挣车后备箱里带了回去。
　　有狗笼子，还有几大袋狗粮，这些重的都是李予挣帮她搬进家，她在后面端了两箱狗玩具，都很轻。
　　李予挣进门放了东西，就要走了，椰椰在他脚边转，撒娇打滚，不想他走。

　　乔穗用绳把狗套起来，牵在手里，在他走之前问了最后一句：“李予挣，我们还算朋友吗。”
　　他迟疑了一瞬，点头：“算。”
　　乔穗想问：
　　那等我找到新的朋友，我们还算吗。
　　她害怕听到答案，也怕李予挣避而不答。

　　乔穗欲言又止，李予挣在旁边站着等了会儿，才说：“走了，再见。”
　　乔穗看向他的眼神里糅杂了太多情绪：“再见，李予挣。”
　　她想让日子慢些，再慢些，她忽然，也没那么想要朋友了。
　　-

　　乔穗养了乔椰椰，新手养狗，一头雾水。
　　她给椰椰准备吃的，除了狗粮之外的任何一样东西她都要在手机上搜一下，四个月大的狗能不能吃，一顿喂多少。
　　少了怕它饿，多了又怕吃撑不消化。

　　苏玉说它喜欢西蓝花，乔穗每天都会煮一点，自己吃一部分，剩下的给椰椰。
　　她偶尔还会拍一些视频发给李予挣。

　　乔穗：【椰椰进食vlog。】
　　乔穗：【椰椰在院子里跑步。】
　　李予挣有时候回消息慢，等店里没人，摸鱼的时候才回。
　　L：【椰椰跟着你，也是过上好日子了，一般人没这么大的院子让它跑。】

　　乔穗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超市买东西，一到年底，超市里循环播放着那几首歌，恭喜发财，好运来。
　　她看了眼时间，大概揣测他是在摸鱼。
　　乔穗：【陈姐真的不会扣你工资吗。】
　　她在这句话后加了一个欠欠的兔子表情包。

　　L：【陈姐说给我放假，下午提前过年了。】
　　乔穗：【放多久啊？】
　　L：【初九上班。】
　　乔穗算了一下，这还挺久的，【你过年回老家吗，还是在这边。】

　　李予挣握着手机，半天没回复，这句话把他给问住了。
　　按照往常，他都是和李广兴一起回沈阳，去老太太那儿过年。
　　但今年这情况，他还没想过怎么办。
　　他不太敢去见老太太。

　　陈姐从库房出来，给他拿了一个红包，笑着说：“就准备过年了，拿着吧，一点心意，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姐给的，李予挣接了：“没有。”

　　“店里另外那个姐比我还大，平常搬东西不就是你和周虎，周虎回家了，这些都是你干，我都知道。”陈姐小声说。
　　李予挣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顺手就干了。”
　　他和周虎再怎么说也是男生，力气大，搬东西这些，平常自觉就做了。

　　店里没人，陈姐跟他闲聊两句：“你老家哪的，过年回去吗。”
　　“沈阳。”李予挣说，“今年不知道。”
　　陈姐的表情有些惊讶：“那么远，要回去的话现在得赶紧了。”
　　李予挣还没想好今年回不回去，含糊应了一句，好。

　　这天下班，李予挣回家刚进门，李广兴就问他：“过两天回去过年，你回不回去。”
　　哪怕上次老太太跟李广兴闹得很不愉快，李广兴依然能单方面的自动翻篇。
　　李予挣不敢去见老太太了，迟早要分开的，越少见越好。他声音很淡，听不出多大起伏：“我不去了。”

　　“那你，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李广兴本想说服他回去，说了一半又绕了弯，“你看吧，都行。”
　　李予挣没有再说，自己回了卧室。

　　早上出门前他的书包放在椅子上，现在还在，但明显被动过。
　　他习惯反着放，现在是正的。
　　李予挣过去拎起书包，打开翻了翻，见鬼了。
　　他这书包会钱生钱。

　　原本是不到一万，去祁王山前变成了三万多，现在更多了，应该又多了三万。
　　他背上这个书包穿越到异能空间应该也能活一段时间。
　　最近老太太没来过，这次只能是李广兴做的。

　　现在所有人都默认，他时间不多了，活着就是等死，李广兴才难得被唤醒了残存的良知，出于弥补或者愧疚，让他这书包钱生钱。

　　李予挣懒得去问，刚坐下拿出手机，乔穗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乔穗：【椰椰也要过年啦。】
　　照片上是乔穗给椰椰买的红色围脖，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福字，很喜庆。
　　李予挣上一条消息还没有回，这会儿才说：【今年不回去了，围脖不错，但是不是有点小。】
　　乔穗：【不小，是它长毛太炸。】
　　乔穗：【那今年，你和椰椰一起过年吧，它说它想你了。】

　　椰椰在乔穗那儿，她说这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予挣点了点屏幕，回复道：【好。】
　　-

　　三天后，李广兴走了，李予挣反倒觉得耳根清净。
　　眼不见心不烦。
　　乔穗约他去遛狗，李予挣心情不错，开上那挂破出租去了澄江大桥。

　　冬天的江边很不适合散步，风刮在脸上都带着疼。
　　乔穗拴着牵引绳，沿着江边慢慢走，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拂在脸上，她用手一勾，别在耳后。
　　李予挣看得有些入神。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才堪堪别过视线，低头看着椰椰，忽然皱了皱眉，“我忘了件事儿。”

　　乔穗看他：“什么？”
　　李予挣：“等开年你去上学，它怎么办。”

　　乔穗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我最近在查一些资料，我不想回去上学了。”
　　李予挣抬起的脚步慢了下来，随后停下。

　　乔穗说不去上学，不是因为没人养狗：“兽医专业我不喜欢，是当时乱选的，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现在成年了，有很多钱我都可以自己支配，这是法律上承认的，我爸管不了。我想从头开始，学我喜欢的东西，报我喜欢的专业。”
　　“日子还很长，我就当，浪费了过去这两年，我不想五年十年后，我再后悔。”

　　李予挣点了点头，她能这么想挺好的，“你的决定，想好了就行。”
　　乔穗也不再往前走了，跟他对视着，有风迎面佛过来，发丝在耳畔飞扬，“李予挣，你的未来也还很长，学校比便利店更适合你，我记忆中的李予挣，永远自信，永远闪闪发光。”
　　“我当时为了考进樊中，每天起早贪黑的学，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拼命，可最后还是差了一点。如果没差那二十分，说不定，你早该认识我了。”

　　说不定，你早该认识我了。
　　这句话落在李予挣耳朵里，重如千斤，他惊讶于乔穗喜欢他的时间，竟然比他想的还要早。
　　可他什么印象都没有。
　　他欠了乔穗太多东西。
　　他这辈子还不清。

　　乔穗看他绷着脸，又不说话，她故意打趣道，“什么表情啊，你不会喜欢我的，我知道。”
　　开玩笑的语气，说的却是真心话。
　　说完乔穗也垂下眼去，这话能让人从嘴巴一路酸到心坎里。
　　酸的人快要流眼泪。
　　又涩，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