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喜》余言树

18、风雪

　　乔穗把打包盒拆了，里面有四个菜，她饭量不大，有些发愁，“李予挣，我吃不了这么多，一起吃吧。”
　　李予挣大概是被刚刚知晓的这件事情冲击到，没有提起他准备走的事情，喉咙里含糊应了一声：“嗯”。

　　吃完饭，乔穗有些困，可能是昨晚睡得迟，也可能是吃了药，药效上来了。
　　她双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如果她这个时候去睡觉，李予挣大概率转身就走了。

　　她看着李予挣弯腰，把桌上的饭盒简单收拾到一起，随后听到他说：“你去睡吧。”
　　乔穗想睡，又真的不想让他走：“你不走行吗。”
　　如果放在昨天，李予挣不会答应，但是这会儿，他沉默一瞬后，点了点头：“嗯，我不走。”

　　“那我上去睡觉了。”乔穗放下抱枕，开心得不得了，站起来往楼上去了，走出几步又转过身看他，“如果我醒来你走了，我会很难过的。”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发热，让她也变得脆弱，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怕他走。
　　李予挣站在客厅，答应她，“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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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最右边有一整面的落地窗，人站在屋里就能看到澄江江景，视野很好。
　　李予挣无所事事拿着手机拍了张照，又坐在旁边沙发上玩游戏，他不经常玩，刚上线许陌就在，邀请许陌打了两把。
　　两局游戏结束后手机提示电量低，他也没带数据线可以充电，就先下线了。

　　他答应了乔穗今天不走，手机没电，实在无聊。

　　李予挣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缓缓呼了口气，想起身把灯打开，他对这里不熟，也不清楚灯的开关在哪。

　　李予挣摸黑走了几步，小腿无意中把什么东西绊倒，叮呤咣啷的洒了一地。
　　他顺着墙摸到开关，客厅的灯亮起一盏，不算很亮，也足够用了。
　　他折回去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蹲下去收拾。

　　地上有一个速写板，第一页被翻上去，露出下面的画。
　　画面中的少年穿着樊中校服，手肘松散搭着围栏，身后是广阔又平静的澄江。
　　李予挣能认出这画里的人是自己。
　　是乔穗画的他。
　　当年在轮渡上写生的女生，是乔穗。

　　一张画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一张随手练习的作业保存这么久，就不寻常了。
　　李予挣就算是再迟钝的人，到这个时候也应该反应过来，乔穗很有可能，真的喜欢他。

　　这速写板是被他碰掉的，也不知道这东西原本应该放在什么位置，就这样敞着，原封不动的放去了桌上。

　　乔穗睡醒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她迷迷糊糊伸手搭在额头，又碰了碰脸。
　　不烫了，应该退烧了。
　　她有些渴，起身下床，去楼下拿瓶水喝。

　　乔穗从楼梯上下来，冲着不远处的背影叫了声：“李予挣。”
　　李予挣只是回头看她，没有回应，什么也没说。
　　乔穗隐约觉得不对，犹豫着走过来，速写板就那样赤条条放在桌上。
　　画纸上是她四年前画的李予挣。

　　“我。”乔穗忘了把画收起来，藏了很多年的心思就这样被他发现，她下意识想解释，“我当时……”
　　“乔穗。”李予挣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问得清楚，“那天我话没说完，但现在想问，你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乔穗看着那幅画，又看向他，这个秘密，终究是守不住了，“李予挣。”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心跳的很快，她一紧张，声音就露了哭腔：“我喜欢的人，叫李予挣。”
　　她的眼神里是紧张，期待，还有不敢多言的奢望。

　　李予挣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打碎了这平静的一切：“你和我没可能。”
　　“为什么。”乔穗抿了下唇，失落不言而喻。

　　她从前没有奢望过李予挣会喜欢她，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她后果自负。可这段时间她有机会接近李予挣，又总有那么几个瞬间给了她希望。
　　让她觉得，她的愿望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不能实现吧。

　　“因为，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李予挣轻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咱们就到这儿，以后不要再见了，也不要再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任何拖泥带水的转身往外走。
　　乔穗在后面追了几步叫他，“李予挣。”

　　他脚步慢了一瞬，又很快抬起，短暂到不被任何人察觉。直到他走出澄江别墅，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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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予挣接下来的三天没去店里，照常休息。
　　他回家后又总会想起乔穗。
　　也不知道她退烧了没。
　　乔大小姐生病，自己发不发烧都不知道。
　　他几次拿起手机想问，又最终作罢。
　　那日把话说绝，他们就不该再有纠葛了。
　　这样对谁都好。

　　他刚把手机放下，就有消息进来。
　　他点进去看，是许陌。
　　这一瞬间竟然还有点儿期待落空的失望。
　　许陌发了条语音：“我妈过生日，我给她挑个礼物去，走呗，转转。”
　　李予挣随手点了一个表情。

　　二十分钟后，李予挣在小区门口坐上了许陌的车。
　　许陌今年刚考的驾照，新手上路，开的家里老爸淘汰下来的旧越野。
　　许陌看着前面那车跃跃欲试要走，“等一下啊，等一下，等他先走，不跟他抢。”

　　许陌等前车走了才谨慎的打了左转，偏头一看李予挣，又是那天一样的表情，“你怎么又冷着个脸，跟乔穗冷战还没结束呢？”
　　“结束了。”李予挣轻叹了声，这次是真结束了。

　　许陌那天就想问，但气氛太僵，没好意思开口：“你俩因为什么杠上了。”
　　李予挣说：“她喜欢我。”
　　这一点许陌早就料到了，等了半天没等到后半句：“然后呢。”

　　李予挣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绿化带，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雪，他心情复杂，“我这情况最多也就半年，她喜欢谁不行非喜欢我。”
　　许陌：“要我说你不如去北京，听我的，听专家的。”
　　这句李予挣避而不答。

　　许陌自己说的话，自己又收回来，“算了，当我没说，你说一会儿给我妈买个镯子还是项链。”
　　“都行。”
　　“我妈也不爱戴这些，我总不能送她个画板吧。”
　　……

　　许陌进了商场，漫无目的的闲逛，今天给老妈买什么礼物，完全取决于谁家的柜姐会说。
　　展柜里那些饰品好不好看，在他眼里大同小异，都差不多。
　　“这个多少钱。”许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哦，这个呢。”
　　他一回头，李予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

　　李予挣跟着许陌进来的，他都没抬头看这家店是哪个牌子。
　　他漫不经心往手边一扫，玻璃展柜里放着几条手链，很眼熟，其中白色那条，是乔穗经常戴着的。
　　也是她曾经从手腕上摘下来，问能不能抵车钱的那条手链。

　　姑娘的手腕纤细，皮肤也白，这细细的链子搭在上面，很好看。
　　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去留意，却什么都记得。

　　许陌凑过来，觉得这手链不错，“哎，这个也好看。”
　　导购看他们两个男生，多问了一句：“给妈妈选还是，女朋友。”
　　“给我妈选的。”许陌大致看了眼，很快挑好，“就这个吧，要这个红的，喜庆，马上过年了。”

　　许陌挑好礼物，问李予挣去不去吃饭，李予挣想都没想，就说不去。
　　许陌一个人吃也没意思，回家算了。

　　许陌的车绕了一圈又回到小区门口，还没靠边挺稳，李予挣就看见了路边那辆粉色超跑。
　　乔穗还是来了。

　　李予挣蹙了蹙眉，胃又开始疼。
　　他尽量在忍，可适得其反，疼痛愈演愈烈。
　　许陌车还没停好，就听见耳边呼吸声越来越重，他转头去看李予挣，李予挣这会儿拧着眉，脸色苍白如纸，许陌一下子慌了：“你怎么了。”
　　“你别，你别吓我，去医院吗。”

　　李予挣撇了一眼窗外，风雪漫天，619便利店门口，乔穗站在那儿，店里暖调的灯光照出来，更显得姑娘形单影只，摇摇欲坠。
　　他稳下呼吸，声音却是哑的：“别停车，直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