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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锋芒 燕然掬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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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掬了一捧又一捧水,才勉强将脸上翻腾的热意浇下去。
水流顺着脸颊滴滴答答滑落,露出一副出水芙蓉的面容,眼睛被烟熏到的酸胀感也消散了许多。
工作人员洗手间的隔音不太好,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隔壁的议论声,燕然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想法,不曾想猝不及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洗手的动作突然一顿。
“那个叫燕然的什么来头,一来就顶替了琳琳的位置,就仗着自己长了一副绿茶样,谁都不放在眼里,郑经理也是昏了头了,纯新人也敢带到顶层,也不怕得罪了人。”
“就是,傲给谁看呐,真是不识抬举,赵总刚刚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瞧瞧她那样子,高傲的跟个公主似的,可惜‘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咱们这儿可没有住城堡的公主,只有陪客的公主。”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奚落,闹哄哄的笑成一团。
小姐妹温声劝道:“Mia说只是临时替朋友顶个班,明天就不来了,再说了,有任总在她怎么样也越不过你去。”
“从前觉得任总这样的就算顶好的了,年纪不大出手大方又不折腾人,今天见那位程公子才知天外有天,身份贵重又绅士,对他身边的那位助理也很尊重。”
“而且程公子长得也太好了,就算没钱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啊。”
另一个照着镜子补着口红,语气意味不明地提起:“你们听说没,程家那位原本是京城程家的太子爷,这回是被赶到江城来的。刘总说现在他们愿意称他一声程总不过是看在程家的面子,以后是什么样还难说的很。”
“啊?那可是富可敌国的京市程家,光是捐出去的国家级收藏就有百亿,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吧。”
“啧啧啧,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程家那位继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在老爷子耳边吹一吹枕边风,哪里还记得原配的孩子,否则怎么会来咱们这儿,一个万通珠宝在万信集团可排不上号。等小儿子站稳了脚跟,他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哎呀,咱们管那么多干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样的身份到哪天咱们都得敬着。”
声音渐渐远去,燕然又等了一会儿才出去,对于她们口中的嘲讽也没当回事,不过是担心她留在这里会威胁到她们发泄两句而已,比起那些实质性的恶意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从洗手间出来准备去找郑经理,经过转角时没注意差点儿迎头撞到人,赶紧低头抱歉,人长什么样没看清,只看到一个光亮的脑门儿。
这人眼神迷离瞧着不太清醒,醉醺醺的试图拉燕然的手腕,声音黏黏糊糊:“美......美女,可以请你喝一杯吗?”那目光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感,扫描似的将她打量了几遍,这样干净清澈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新来的。
走廊里只偶尔有侍从经过,对这种事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这里的人都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没有人会多管闲事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贵人。
一阵难闻的酒气袭上鼻尖,燕然不由得皱了皱鼻子,语气有些不耐烦“抱歉先生,我酒精过敏,恕不奉陪。”
光头恍若未闻,紧盯着这张素白柔嫩的小脸,倾身靠近,闭着眼睛作出一副陶醉的下作样子“美女平时用什么香,怎么这么醉人。”燕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提起裙摆打算离开。
谁料这人突然发作起来,没皮没脸地拉住她胳膊拦在身前,右手不太利索地从皮夹里抽出一沓钱,轻佻地抬起燕然的下巴“别急着走嘛,今晚时间空出来,陪我去房间多聊一会儿。”
光头看她不说话以为在犹豫又继续利诱:“怎么,不够?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要什么都可以。”口气张狂的不行,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燕然怒极反笑,忍了一晚上临近爆发。“真的要什么都可以?”
许是酒精让他的思维变缓,那故作娇媚的笑容倒叫他晃花了眼,丝毫没注意到女孩的表情有多不对劲,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女孩勾着唇角冷哼一声:“要你的命行吗?”
光头笑得一脸猥琐“今天晚上我的命可不就是你的吗?”恶俗的暗示,傻子才听不出来。
燕然本来心情就差,眼下遇到这种晦气玩意儿更是半点儿耐心也没有了,接过那沓钱劈头盖脸摔在对方脸上,新钞锋利的边缘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痕,
女孩顺手拿起侍者托盘里的红酒抬手,猛地一用力砸在了他头上,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玻璃碎渣四处飞溅。
燕然边砸边骂“不长眼的狗东西,喝了两杯猫尿就认不清东南西北了,也不仔细照照自己什么鬼样子就敢满嘴喷粪。长得跟个蛆似的就好好在坑里呆着,别爬出来到处顾涌恶心人,小心别被人拿杀虫剂喷死了。”
她声音并不尖锐,却句句淬了毒。
走廊里一片凌乱,钞票散落的到处都是,绛红色的液体四处迸溅,在燕然白色的旗袍上快速晕染开来,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可她说出的话又跟刀子似的句句扎心,那砸人的模样果断又迅速,有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反差感。
旁边的侍从都惊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娇娇弱弱的美人拎着酒瓶给人开瓢了。一时间竟没人去管那个被砸的满脸血的。
光头又怒又气,整张脸气血翻涌涨成猪肝色,颤抖着指着燕然:“你!你!你怎么敢......”半晌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你什么你,性骚扰你还有理了?仗着自己有两个臭钱,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什么臭鱼烂虾,喷再多的香水也盖不住一股子腥臊味,你自己以前就是当鸭的吧,看谁都像鸡......”
燕然气蒙了,嘴巴跟机关枪似突突的输出,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实战,脑海里文思泉涌,这会儿亲妈来了估计都不敢认。
那光头大概是从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整张脸涨的通红,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不知是被砸的还是气的。
走廊这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郑经理赶过来的时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抱着头脚下浮软的跟踩了团棉花似的,还是身边人服了他一把才勉强站定。张总趴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额头上流下两行血迹。
天爷呀,他怎么也没想到,燕然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竟然这么暴力,不过是一些言语上的冒犯,直接就给人开了瓢,简直无法无天了都。
一时间他竟有些庆幸这小姑奶奶没有在藕香斋发飙,否则这拈花湾估计就要完了。
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这位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可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对拈花湾的声誉也会有影响。
眼见着人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郑经理急的出了一脑门儿的汗,疾言厉色的训斥:“都在这儿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他边说边上前给人按人中,又吩咐手底下的人赶紧叫救护车,生怕在这儿出什么意外。
他脑瓜子转了转,要是张总醒过来必定会找他问责,倒不如现在把人扣下来,也算是能给个交代。
于是怒声斥责燕然:“谁给你的胆子砸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你这纯粹是故意伤害,我告诉你,张总要是有什么好歹你得全权负责,在人醒来前你别想离开。”
燕然完全没理会暴躁的经理,她并不是不计后果的愣头青,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不是没有底气的。江城地界这么点儿事儿还算不上什么,就算捅出去也不会对父亲和哥哥有什么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拿出手机给哥哥打电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郑经理。”
燕然下意识转过身去,只见那位程公子不紧不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场。
刚刚还颐指气使的人立刻态度180度大转弯,低着头恭恭敬敬道歉:“抱歉程先生,是我们的不是,惊扰了您,我马上就处理好,燕......”还没说完,程渡就直接打断了他。
“是这位先生无礼在先。”一句话给这件事盖棺定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刚刚明明不在现场,此刻却没有人出声质疑。
丽娜看向一旁忐忑的Mia“燕小姐的衣服脏了,带她去换一件。”
见暂时没什么危险,燕然缓缓松开了攥在手里的半截瓶口,手指微微颤抖着,到底是第一次砸人,说不慌乱是假的。
程渡见瓶子上有血迹,但她手臂上白白净净的没什么伤,向身边人吩咐道:“刚刚的监控拿给我。”郑经理忙不迭的遣人去办,他巴不得有人能为这事儿兜底。
聚集在这边的众人被迅速疏散,程渡看着监控中的录像,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原来兔子急了不光会咬人,更会骂人。
这么些年处在风口浪尖上,他好听话听得多,污糟话听得更多,也是难得听到这么多新鲜的骂人的词儿。他看的清楚,这人分明是被气的厥过去的,偏小兔子还一脸委屈,好像砸人的不是她一样。
程渡从拈花湾出来的时候燕然在旁边的站台边等车,卸去了脸上的妆容,她柔和的小脸看起来更加温和无害,半点看不出刚刚盛气凌人砸酒瓶的模样。
副驾驶的丽娜也看见了她“是那位燕小姐!”
这会儿正是高峰期,燕然刷新着打车软件,前面还排着十几个人,她有些焦躁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照这个速度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宿舍关门。
忽的身后响起一声鸣笛,她下意识向路边靠了靠,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
程渡一个眼神瞥过驾驶位,董序有些诧异,他跟程总七年了,对这种边界感极强的人来说,这辆常用车是他绝对的私人空间,除了常跟在身边的助理,是不容其他人踏足的。
他立马下车客气地邀请:“这会儿不太好打车,程先生说先送您回去。”燕然穿着高跟鞋站了一晚上,这会儿小腿早就酸的有些受不了了,况且这车主刚刚还帮了她,也就没有推辞。
副驾驶位坐着那位助理小姐,她只好打开后座的门“麻烦您把我放在燕大北门。”
车内的沉香味和那条手帕如出一辙,只是在密闭的环境中侵略性更强。她感觉自己像被香草引诱的蠢兔子,无意中闯入了猎人的领地。
“谢谢您今晚帮我。”燕然诚恳地道谢。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女孩自上车后规规矩矩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道过谢后就不再开口。
程渡状似不经意地问起:“燕小姐是有什么难处吗?”“嗯。”燕然没注意听他的话,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随意敷衍。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以后别再来拈花湾了,不适合你。”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燕然并不会有额外的联想,只是这一晚上接连发生的不愉快的经历几乎让她防备心拉到顶,天上不会掉馅儿饼,直觉告诉她,这人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大善人。
燕然倏地睁开眼,锐利的凤眸盯着他“你想...我?”没有多思考,质问脱口而出。
气氛一时间僵住,车内寂静一片,丽娜赶紧替自家老板解释“你误会了,燕小姐,我们程总不是这样的人。”
程渡看到她紧绷的姿态,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咪,又凶又可爱,他也没想到小姑娘思维这么跳跃,大概还是被今晚的事吓到了吧,于是轻笑了一声“我可不敢,怕燕小姐给我开瓢。”
明晃晃的调侃,燕然撇过头去不再说话,想想这人看到过自己妆糊了满脸的鬼样子,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距离燕大还有一段距离,燕然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一帧又一帧的霓虹,余光偶然落在旁边人身上,这身西装蛮有品的,深灰色的布料衬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更加矜贵。气质儒雅内秀,却并不瘦弱,衬衫包裹下的肌肉强健有力。
燕然的目光不由得被衬衫上那只蓝宝石的袖扣吸引住了。深海一样的蓝,净度极高,在微弱的光线下仍然光彩夺目,更难得的是切割与镶嵌技术,白色碎钻排列成灵动的蛇形将主石缠绕在蛇尾,危险又神秘,倒是和他本人相得益彰。
注意到她的视线,程渡随手摘下来递了过来,“喜欢这个?”
燕然顿了顿,还是接过来放在手心里仔细欣赏,唇角微弯解释道:“谢谢,我是读珠宝设计专业的,这对袖扣设计的好特别,像是G大师的风格。”
男士袖扣大多是为了满足商务需求,大部分设计都是规则的方形或者圆形,中规中矩但求无过。不过也没办法,需求决定市场,太过特立独行会给人留下不庄重的印象,这在正式场合是大忌。
而程渡带着的这对,除了设计本身,对佩戴者要求也极高。若是气场不够强便会显得不伦不类。
程渡就那么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女孩儿说起设计时眼神中绽放的光彩,灵动而璀璨,是远比她出色的外表更为热烈的存在。
那张小嘴叭叭说个不停,花瓣一样粉润的嘴唇一开一合,此刻他却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脑子里全是小姑娘大骂老男人的模样,口齿还挺伶俐。
说话间二人的距离拉的有些近,燕然只顾着看袖扣,这会儿有些反应过来了,她小心翼翼的将袖扣还给程渡,不着痕迹地向外侧挪了挪。
丽娜察觉到小姑娘似乎有些拘谨,适时地开口:“这倒是巧了,您和我们老板现在也算半个同行。”
燕然明白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窥视隐私是很不礼貌的,只点头附和“嗯,看得出来程先生审美很好,不然也不会选择这对。”
丽娜有些意外,一般人话到这里都会问,那程先生是做什么的?这姑娘好像完全没有好奇心,也不对,她对老板的袖扣挺感兴趣的。
拈花湾与燕大距离不远,不过三十分钟就到了,燕然看到了门口那棵标志性的松树,提醒前面的董序:“麻烦前面放我下车,谢谢。”
她小脑袋前后转来转去观察着往来的车辆,程渡温声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
“您也是,再见。”燕然目光在男人脸上略作停顿,随即关上车门,匆匆赶回学校。
送小姑娘下了车,丽娜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将一叠资料交给程渡,开始向老板汇报工作进展,“董事办那几位已经调查清楚,确定和继夫人往来密切,除此之外这些年他们以权谋私,仗着天高皇帝远,捞了不少油水。”
程渡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意料之中“盘一盘一线还有什么位置空缺着,尸位素餐这么些年,也该给公司创造点价值了。”
“是,其余几人不足为虑,倒是任总树大根深,与老爷子也有些交情,怕是不大好动。”
程渡语气毫无波澜“急什么?赶狗入穷巷不是等着被咬吗,明天会上先将那几个料理了,至于任卓么……”敲了敲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暗芒“先不动。既然有人觉得他是条识时务的好狗,我也不妨牵过来试试。”丽娜点头称是。
事情交代完毕,丽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谁料他忽然问起“今年人事部计划从燕大招几个?”
丽娜愣了愣,反应过来“实习名额是市场部两人,设计部三人,最后留几个还得看考核。”照理说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老板经手,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位燕小姐?
见老板没有下文,她试探着问:“要不要把燕小姐安排进来?”
程渡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必。”丽娜摸了摸鼻子,这是怪自己多管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