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雪夜寒》遮海逢月

2、第 2 章 经那一

　　经那一事后，我和阿柳也有几日未见面了。

　　我俩总会找到借口相互推辞，我也正好落个清静，也是那件事后，有个问题我总想不明白。

　　东方折柳是柳，亦是当年的阿柳。

　　这件事我在上一世就知道了，他想让我唤他阿柳倒也不足为奇。

　　但那次父皇根本就没有同意让我去人间。

　　如果是因为燕国与楚国争战这之事，但那也是在一年以后，那么这件事又是什么而造成的呢？

　　冬夜里的皇宫万籁俱寂，我半掩着窗门，透过窗子望去，隐隐看见有几处光亮，光亮在皇城上忽隐忽现，忽暗忽明，随后消失在夜中。

　　听说最近都城中妖兽横行，也不知寻常百姓过得如何，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楚国一年后的劫难，必定会使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我作为楚国的公主，虽会远嫁他国，但若是能使楚国安宁，定百死不辞。

　　翌日，阿柳难得找上我，他靠在门前，“公主，今日天气转暖，适合练剑。”

　　语气淡淡，却听出有一种认命的无奈感。

　　虽有些疑惑，但到底没问，只是点点头，随着他出门。

　　“这是秋风楼独创，平常练习有强身健体之效，若遇敌人也可拔剑斩之。”

　　说罢，少年似乎犹豫了一瞬，却突然握住我的手，滚烫的温度从手中传入。

　　还未反应过来，他突然出剑，一道弧线划过天边，像是能将天边的云劈碎。

　　蓦地，阿柳猛然转身，带着我将剑气劈向远方的梅，梅花瓣洒落。

　　刹那间，我不仅能闻到梅花的香气，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年的气息。

　　“公主切勿分心。”

　　耳旁是少年的提醒，再没多想，感受一招一式，这套招式，重在快，没过多久，我已熟记于心。

　　接下来的日子，清晨早起吸收些许灵气，上午练剑，而后还会学一些基础的术法。

　　虽然每天的任务基本相同，但也算过得充实，而我的剑术也算是突飞猛进了。

　　这些夜里，我总能看见皇城上的光亮，看起来像是有两个身影，应是女子。

　　但总是恍然一瞬，紧接着又不见了。

　　春，快要回来了，锦鲤破冰跳跃，嫩芽破雪而出。

　　“等春天到了，差不多我们就要走了。”

　　我出剑的手猛然一停，没有回应，继续挥剑。

　　猝然，一把利剑直冲阿柳，我甩剑挡住，却不料利剑化为一道屏障，将阿柳困入其中。

　　“中计了，公主快逃！”阿柳迅速稳住心神，试着破开结界。

　　转眼间，数几片形如叶子的小刀被甩向我，我转身后退，捡起掉落的剑，想着学过的剑招，果断出剑。

　　“公主，”

　　我扭过头，阿柳看起来很是着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结界却依旧纹丝不动。

　　当年他为了我，战万兵，破万马，这一次，我又怎能抛下他？

　　“别管我，你打不过她！”声音急促，语气里满是焦急。

　　我躲避小刀，抽空回了阿柳一个放心的笑。

　　小刀只有九片，围着我刺来，速度快如疾风，开始还能游刃有余，随着小刀的速度愈发加快，不由得越发吃力。

　　刀片锋利，没过多久，我的身上就被划出了血痕。

　　忽地，刀片一闪而过，我被击倒，而刀片猛然停在我的脖间。

　　我手中的剑碰撞在地，我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女子，女子一袭红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一袭红衣勾勒出女子的身姿，眼旁淡淡的一抹红更显妖冶，相比下似乎比我大不了几岁。

　　“回来。”语落，我周围的小刀飞向女子，化为九片绿叶插入女子发间。

　　“东方折柳，看来师傅给你的任务并没有好好完成啊。”女子语气幽幽，笑容不减，她手一挥，阿柳身旁的屏障消失。

　　“师娘，”

　　我惊愕回头，只见阿柳单膝跪地，神情严肃。

　　“折柳知错。”

　　女子并未理他，直走向我，她半蹲下，勾起我的脸，面露玩味之色。

　　“楚国公主，宋汐安？”虽是问，却带着笃定的语气。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我没有好气，冷冷回答。

　　女子略带赞许的点点头，指尖拂过，我的伤一一愈合。

　　“宋铭那么无聊的人，生的女儿，倒还算有趣。”

　　说罢，她旋即起身，转身之间从衣袖中甩出一把小刀，骤然刺入阿柳身上。

　　阿柳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阿柳！”

　　我冲去赶忙扶起阿柳，用手帕擦干他嘴角的血迹。

　　“惩罚。”女子语气冰冷，笑容依旧，“剩下的你应该知道。”

　　“弟子领命。”

　　我知道阿柳有一位师傅，但我从来不知他的曾经，更不清楚他在师门的处境。

　　如今看来，阿柳在师门的日子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叶姑娘此次远来，怎么不知会一声？”

　　又是另一道声音，是父皇。

　　“是宋铭啊，倒是好久不见了。”

　　她了然轻笑，双手环胸，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现在应该是叫你皇上了吧？”

　　我明显看到父皇眼里藏不住的杀意，“叶落若，你不在秋风楼老实待着，来我楚国干什么？”

　　前面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这应该又是当年的恩怨了。

　　叶落若反倒笑容更甚，她来到我的身后，我转头才发现母后来了。

　　叶落若亲切地拉过母后的手，眉梢染笑，“楠枝，二十年未见，久违啊。”

　　母后眉眼含笑，唇角轻扬，神色间尽是愉悦，却见叶落若脸上的笑容转世即逝，面露忧伤。

　　“只是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的夫君好像不太欢迎我。”

　　叶落若说话间转头看向父皇，眉宇间带着点狡黠的幸灾乐祸。

　　“怎么会，叶姑娘救过我们的命，随时来，随时欢迎。”

　　母后轻声安慰，比平时对待父皇的语调还轻了不少。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东方折柳拉上我的手，半拉半拽带我离开。

　　他脚步匆匆，我却半路停下来，甩开手质问，“你就不想给我什么解释吗？”

　　“你的任务，是接近我？”

　　他躲开我的眼神，许久，才淡淡回答：“师命不可违。”

　　“所以你教我练剑，是你师娘的旨意？”

　　他没有说话，默认了。

　　我苦笑点头，思绪纷飞。

　　其实我不怪他，只是回想前几天的几件事，如今倒是明白，前世和今世不同的关键，可能就在于叶落若了。

　　从前没有叶落若的出现，父皇也没有同意，但叶落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空气一直沉默着，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再问。

　　“师兄！”

　　闻言，阿柳神色微变，远处少女急急冲来。

　　没有任何预兆，她挡在我的身前，愤愤瞪了眼阿柳。

　　然后回头望向我，“汐安公主，你别跟我师兄一般见识。”

　　我面露疑惑，没等我开头询问，她继续道：“我这师兄啊，被我师傅带坏了。”

　　“不过介绍一下，我名风飖。”

　　语落，她忽然掏出瓶丹药，“以后受的伤会越来越多，汐安公主可得小心些。”

　　阿柳上前半步，“师傅让你来的？”

　　风飖没理，笑着将丹药放入我的手中，没有犹豫，我摇头归还。

　　“风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微微欠身，语气略带疏离，

　　“皇宫有专门的御医照料，在这深宫之中，想来也不会有受伤的机会。”

　　风飖神色中闪过一丝惊愕，又很快恢复。

　　“汐安公主莫不是忘了，过些日子我们要去人间历练，受伤的情况可不少。”

　　我浅笑摇头，“风姑娘怕是误会了，人间之事我并未同意。”

　　话音落，两人皆是一惊，风飖笑笑没有说话，回头拽着阿柳跑了。

　　我低头回房，隐隐感觉有泪水掉落。

　　楚国一年后发生战事，我作为楚国公主怎能临阵脱逃？

　　人间应该会很美吧，若一年后能平安归来，我定陪你们去瞧一瞧那一片灯火人间。

　　这几日我有意疏离阿柳，我不想让他像前世一样因我而死。

　　他有他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使命。

　　仍记得，

　　鲜衣怒马翩翩少年，一剑指天际，破万空。

　　待我归之时，只愿少年依旧，纵岁长，韶华仍染鲜衣色。